《仙魔诀之殊途同归》神悅之

28、第二十八章：該離開的是我們呀

　　离热闹的歌笙声愈来愈远，来到了一个像是冷宫的地方，领路的侍女一到门口，便对他们说：「你们自己进去领人吧。」

　　宇灵急着脚步进了阴森的屋子裏，看到檯上有一盏灯，便挥一挥手，点亮了它。

　　灯光虽微，但也足够看清整个屋子，也足够看清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

　　地上正躺着一位鲛人女性，双手被绑着铁鍊，手指已经被砍断。

　　彷佛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激到，地上的身影拼命地捲缩起来，并发出脆弱的悲鸣，浸在一个大水盆的上半身挣扎着，溅起水声。

　　宇灵连忙单膝跪下柔声问：「别怕，沬柔，我们来接你回家的。」

　　听到竟然有人叫出自已的名字，沬柔抬头，是一位身穿素衣的男子，眼神裏没有这半年来折咸自已的人的残忍，更像是温柔的夜空，令她非常怀念家乡在湖中仰望星空的日子，怀念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有大石压住般，眼泪亦不禁向下滑。

　　宇灵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抿紧，眼前的沬柔，皮肤因长期脱离水，变的枯乾，脸上满佈皱纹和伤痕，头发稀疏苍白，何来一位公主应有的样子？

　　「来接我回家？你是谁？」她开口问，声音沙哑。

　　「还记得粼吗？」宇灵问：「我帮他接你回去的。」

　　「粼吗……」沬柔说：「谢谢你。」说完，她缓缓地向下望向自已的身体，无力地眨了眨双眼，愣了一会儿，喃喃地说：「可是我不再是他们美丽的公主了，也做不回了。」

　　手挣扎地攀上宇灵的手臂：「我到现在还留着一口气，就是想回家，帮我。」

　　银灵蝶温柔地复盖在沬柔的身上，减轻着她的痛苦。宇灵说：「好。」弹断了她手上的铁镖鍊，伸手想抱起她，这时九河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抱起了沬柔，对宇灵说：「我来吧，哥哥带着她吧。」用下巴指了指泫儿。

　　「好了没！」门口的宫女不耐烦地催着。

　　宇灵对九河点了点头，便一起离开了这幽深的屋子。

　　三人一鲛乘着马，在月夜下快马回到八峰镇，宇灵一直感探着沬柔的气息，祈求她能撑得住。

　　「鲛人泪，每一位鲛人一生只能产出一颗。」沬柔在九河怀裏低声地说，说得非常轻柔，马蹄声几乎盖过了，可宇灵还是听得很清楚。

　　「鲛人一生都不会流泪，即使极喜极悲……甚至受尽折磨。」沬柔继续说：「直至到……死亡的一刻。」

　　宇灵鼻子一酸，手不自觉抓紧了熟睡中的泫儿。

　　「恩人，我想把它送给你，谢谢您……来接我回家。」沬柔抬头看向宇灵，微微一笑。

　　「你不恨吗？」宇灵问。

　　沬柔双眸一沉，幽幽地说：「恨，很恨，所以我死忍着最后一口气，也不愿鲛人泪落到他们身上。」

　　「那……八峰镇的人呢？」

　　「……」沬柔再次抬眼看向宇灵：「自从祖先受恩于八峰镇的人，我们一族亦受到过他们一直以来的贡献，眷顾他们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使命，即使……」

　　「即使被出卖？」

　　「……」说不恨是假的，但沬柔勾起虚弱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突然，一滴泪自沬柔眼角溢出，滴落在她的手上，沬柔缓缓施法，那滴泪滚动着飘到宇灵面前，宇灵垂眼，正抓着疆绳抓的发白的手微微颤抖着鬆开，然后张开，让那泪珠缓线落入手心中，在触到手心的一瞬，便化成了一颗散发着幽宁湖色的珍珠。

　　「请替我向粼说声谢谢。」

　　随着这一句话，宇灵听到沬柔的气息渐渐熄灭，合上手，双眼仍然死死盯着紧握的手，感受着她最后的温度。

　　「当人类受到妖族或动物袭击时，他们有我们帮忙讨回公道，可其他众生呢？当他们受到人类的伤害时呢？」

　　马儿在八峰镇的门外停下，玫瑰色的晨曦撒在宇灵的背影上，九河在他身后伸出手，将近触踫到时，泫儿醒了。

　　「咦？」泫儿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神情不对的宇灵，睁着眼睛，看着宇灵低垂的侧脸。

　　九河驱使着马匹上前，对泫儿说：「你快点去撤走所有的人。」

　　泫儿脑子还没转过来，然后看到了脸无气息的沬柔，惊讶地又看回九河，只听九河冷冷道：「趁他们屠城之前。」

　　泫儿明白了，难以致信地看着沬柔，抿了抿嘴，下了马，向镇裏跑去了。

　　「哥哥……」九河轻轻唤了唤宇灵，只见他抬头，眼神充满悲伤，迷惘地眨着眼。

　　「若他们要向人类报仇，我们是该阻止，还是不该？」宇灵又问。

　　九河默默捉上他捏得发白的手：「该，是因为要保护人免受伤害，不该，是因为这就是道中的因果。」

　　「哥哥，你想怎样做都没有错。」九河摩挲着他的手，让他慢慢放鬆。

　　太阳升到了山上，照亮了整个八峰镇，这时，镇内走出了一群女人，都带着悲伤和不捨的神绪。

　　一个女人从人群挤出，扑到宇灵身前，哭啼着：「我不想离开这裏，我们这些弱质女子，能去哪？没有了丈夫没了儿子，你当可怜可怜我们，不要让那群妖魔杀我们呀，大仙你帮帮我们吧！」

　　宇灵垂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呀，要走也是那群妖魔走，凭什麽我们走？这裏是我们的家！」有一老太婆激动地大叫，也挑动起一些人的情绪：「对呀，大仙，你不是应该来帮我们砍除那群妖魔的吗？为什麽就成了是赶我们走呢？」

　　宇灵语塞，继续垂着头不语。

　　这些女人也何尝不无辜，只因为某几个族人的贪婪和不智，导致整个镇如此下场，她们亦是失去了亲人，也是归根这裏的人……

　　可是，那为什麽沬柔却要遭受这些罪呢？她又做错了什麽，以致困在废屋、浸在一盆髒水，全身鳞片被人活生生剥下？

　　为什麽，不是寻求方法解决相方怨恨，反而还要赶尽杀尽呢？

　　「闭嘴！」这时，泫儿的奶奶用柺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神色威严。

　　「族长老……」围着宇灵的女人纷纷退后，敬畏地退到族长老身旁。

　　「我们八峰镇，世世代代靠着湖神大人眷顾，得以捕到丰足的鱼维生，亦繁殖出优秀的珍珠，换取了我们直今富裕的生活。」族长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可是，你们睁大双眼看看，一直眷顾我们的湖神大人，现在成了什麽样子！」

　　族长老走到九河的马前，仰望着沬柔的遗颜，想起了小时候的相遇。

　　「救命呀！我女儿扔湖啦！」耳边断断续续响起呼喊声，手脚本能地拍打着水。冰冷的水呛入肺部，弱小的身驱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过了不久，意识渐渐回来，张大双眼，是一张与自已一样稚嫩的脸蛋。

　　「没事吧？」淑儿听到对方问，正想开口，却咳个不断。

　　「谢……」好不容易开了口，仔细一看，对方是湖裏的鲛人。

　　「没事就好，我爹说，你们水性很好的呀？」对方问。

　　「呃……我学不会……」淑儿说。

　　「要我教你吗？我游得可快了！」对方笑着说。

　　「呃……」不是不要，是我真的学不会。淑儿心想。

　　这时大人们赶了过来，纷纷对那小鲛人说：「谢谢！谢谢救了我女儿！上天眷佑，我们八峰镇一族真的受了大人们一直以来的恩惠。」

　　淑儿母亲又对淑儿说：「你大了，是要贡奉湖神的，知道吗？」

　　那时的淑儿不明白，直到大了，父亲过世了，她成了族长后，再次与小时候救过她的鲛人相遇。

　　「咦？是你？」淑儿惊讶。

　　「是呀，我及奔了，有神力，父亲把这裏交了给我，和母亲去别的地方了。」沬柔浅笑，又笑说：「你学会游泳了吗？要我教你吗？」

　　「呀……不了，学不来的学不来的。」淑儿无奈摇摇头。

　　「那你怎麽举行仪式呀？」沬柔问。每年一度的贡奉仪式，当身兼祭师的族长完成拜祭仪式后，当届湖神便会把一颗珍珠抛进湖裏，族长便要潜到海裏寻找，若能在半刻内找到，便寓意当年能有丰收。

　　「闭息呀，找条绳子，抓着潜下水，不行便摇绳叫人拉我上去呀。」淑儿双手撑后，晃着脚说。

　　「哈哈，好逊。」

　　「你管我。」

　　当族长当久了，淑儿发现了，他们之所以每年都有丰收，是鲛人们每天在湖裏帮忙繁殖着鱼儿，要不然，这湖捕几年早旱了。

　　她又发现了，那些珍珠，都是以消耗着鲛人灵力而得。

　　「为什麽你们要如此帮我们？」有一天，淑儿不禁问。

　　沬柔好像有点不解。

　　「我的意思是……」想不到如何说下去，只听到沬柔笑着说：「大家都生长在这裏，就应互相帮忙互相依靠不是吗？」

　　「可是，怎麽看都是你们付出得比我们多呀。」

　　「傻瓜，分什麽多不多的，我们是神龙和仙女的后代，眷佑你们人族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有，每天看看你们干什麽也挺有趣的，人族还是有趣的生灵呀。」沬柔说，带着五分自豪。

　　视线聚焦回再没有生气的沬柔身上，那断了的十指，剥光鳞片的鱼尾，那曾经多麽绮丽的鳞片……族长老的脸上落下了一滴眼泪，她说：「他们从来没有欠我们什麽，可是是谁的过错？是我们，他们要杀要打是我们活该，是我们贪得无厌，所以，该离开这裏的是我们，因为是我们先打破了这裏的和谐，明白了吗？」

　　「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参与呀！」有女人说。

　　「这是两族间的问题，谁也脱不了关係。你够胆说你从来没有对湖神提过过分要求？你嫁人时的头饰哪来的？沬柔有这个责任吗？她没有！可是呢？她还是耗了整整七天的灵力为你产出十颗珍珠做成头饰。你们所有人都贪得无厌过！以致最后有人的念头打到她身上！」族长老大声地训着她们，一个一个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走吧，我们，是没有脸再与他们共存的了。想死的，便留下吧。」族长老垂头，轻轻地说了句：「我很抱歉，对于所有一切。」然后像是对九河说：「请……好好安葬她，让她于那湖泊中长眠。」说完便扶着拐杖带头向前行了。

　　泫儿快步跟上，回头看了看曾经的家，又看了看宇灵，不捨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