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梦》方辑

6、辋西事 隋棠说自己

　　隋棠说自己的手机还在房间充电。老猫催着先上车说是赶晚饭前就能回来。

　　两人一脸莫名在老猫的催促中爬进了后车厢中，耳畔就传来一个声中气十足的“坐稳了”，同时拖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绝尘而去。

　　三人登时就给这番动静带得齐齐摔得东倒西歪，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周围景物快速后退。
　　使劲够上那车厢的铁皮边沿才平坐在上面，想喊司机开慢点，一张嘴不是吃一嘴冷风就是声音被拖拉机行驶的恢弘气势吞掉。

　　好不容易终于让司机听到了慢行的话。不想对方说出一句差点另三人吐血的话来。

　　“咳，瞧我，忘了还拉着三个城里娃娃！”

　　车速慢了下来，刚来得及喘息一会，不想，司机又故态萌发，车子离开县道上了乡间小路，地上满是凹凸不平的土疙瘩，司机大婶，深谙勇往直前的道理，一骑千里。

　　三人坐在车厢里给颠的飞起来。落下，飞起来，再落下，如坐云霄飞车。

　　司机大婶嗓门大也健谈，迎着风自说着自家事：说自己姓毛，别人都叫自己毛婶，男人是县文化馆后勤上的，家在凤凰镇，听说是送三个娃娃过去，就从她男人那接了手……家里还有个皮小子……镇子在半山上，有戏楼牌坊，现在给围起来了……山货好卖，有养蜂的作坊……

　　经过一处断崖，三人吓得心脏都给拎了起来。

　　等到了地方，毛婶一停车，老猫就跳了下去，扶着棵树弯腰干呕；隋棠和大鼎随后手脚打颤的下车，屁股已经摔麻了。

　　毛婶啧啧出声：“这城里娃娃身体就是不行！”
　　隋棠只得苦笑道：“婶子，他晕车。”

　　“晕车”的老猫被带回了毛婶家，洗了脸，喝着茶，受到大姑娘小媳妇的围观。一群女人进来找毛婶说话，看得出来，毛婶的人缘很好。

　　隋棠和大鼎怪老猫找了如此“虎”的司机，老猫无奈辩解：“……谁知道，在小李哥面前车开的慢悠悠的……”他是存了小心思，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一直都在酒店附近打转，哪也没去，这不过来拿东西看能不能买点山货。
　　按照他的思维人情是靠维护出来的，他可不像隋棠和大鼎那俩憨憨，怎么不得回去给邹教授带点东西。

　　都不用他们出门，马上就有人把要取的东西送了过来。这一下时间就富裕的很，只不过毛婶还要弄家里的事情，晚上才走。

　　老猫不耐呆下去，就问毛婶镇上有啥特产，未离开的女人们叽叽喳喳就说起来：
　　“肯定蜂蜜呀，这蜂蜜最好了！”
　　“李庆他家的蜂蜜最实在，要买就买他家的。”
　　“他家讲究，什么季节卖什么蜜，这会就是秋季蜜……要喝枇杷蜜，桉树蜜，这两个最好了，就是贵得很！”
　　“枇杷酒也是，村长家不每年都要买吗？”
　　“人家那东西仔细。儿子女儿都在县上工作，家里就不差钱，就是喜欢养蜂。你嫌贵别买，可有的是人买。”“就是人每年留了家里的多了才往出卖。”
　　“养蜂累人，还住半山腰，也不知道他折腾个啥？”
　　……

　　老猫想到之前组委会给发的纪念品里蜂蜜不错，听说就是这镇子里的，就决定买蜂蜜。
　　跟毛婶约好时间，由毛婶家里的小儿子毛豆子带他们去。

　　从镇里穿过，还能看见一些掩映在树荫后的老旧民居——度了土漆的木门，乌黑有哑光，门上有铺首，门墩是石雕花卉。门头砖瓦做装饰，雕刻缠枝花纹，藤枝中间有蝙蝠图案。只是门上的五金大锁很突兀。

　　毛豆子是个精瘦的男孩子，十三岁。长得可能随他爸，性子却十足十的和他妈一样是个话痨、急性子。老猫给了包棉花糖，小嘴就巴拉巴拉跟倒豆子般，把从小到大所有觉得有意思的事都说了一遍。

　　山路不好走，毛豆子边说话还能走得飞快，大鼎还能跟上，隋棠和老猫就落后许多，毛豆子又总挑着那小径走，有时连踩出来的小径也没了，扒开树枝乱藤往里钻。
　　隋棠问了句是不是走错路了，毛豆子显得很不高兴，声称自己这是抄近道，大人都不一定知道呢？

　　小娃娃年纪不大气性大，听得隋棠质疑自己，更是走地飞快。
　　小身板在前面时隐时现。
　　隋棠和老猫走最后弓着身子又要看路又要躲开伸出来的枯枝乱藤，慢的不是一星半点，只能让大鼎先跟紧毛豆子，同时在后面喊毛豆子，慢点走，远远见个身影传来声音，“你们快点啊，慢死了！”

　　两人在心中直骂“熊孩子！”

　　终于走上了一条土路，裤脚、衣摆、袖口沾满了那种带刺的“刺八裸”，也就是学名的“苍耳”，等两人清理完已经看不见毛豆子和大鼎身影。

　　好在大鼎靠谱，悠长的声音从斜上方的头顶传来，告诉两人顺着土路一直往前走。
　　走的脸上热出了汗，才看见远处挥手等着两人的大鼎。跟着大鼎在往前走拐过一个半山腰，就看见几间简易的平房，毛豆子端着碗在吃蜂蜡，看见两人就扭头冲车屋内喊喊：“李庆爷，我给你带的买蜂蜜的人来了！”

　　随即里面就走出一个胖乎乎的老头来，手里正拿着一个带着白纱的草帽，笑眯眯地说是昨天刚拉了一批走，只剩下一点批把蜜，价格贵些。
　　大鼎说进去看了说是真的土蜂蜜。大猫盘算着这不但自己要，还要给大师兄、邹教授、宋晓霏，那个小李哥也要送一瓶。在加上隋棠和大鼎要的，就说要买十罐。

　　蜂蜜是真不便宜！——二十六块一罐，比专柜还贵。老猫先垫了钱。结果等到李庆爷乐呵呵的收了钱给拿出来的时候，三人又是惊讶又是后悔，接近一升的塑料瓶子，原来人家是这种规格，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多了。

　　末了那李庆爷顺便推荐上了自家的批把酒来：保护视力、预防癌症，廷缓衰老；清肺、舒气、止咳、润肺爽声、清热解暑、养颜益寿；还治失眠，对老年人最好。
　　隋棠不知怎么就想起邹教授来，在品尝一小杯之后就果断的买下了据说今年剩下的最后一坛。钱还是威逼利诱从老猫那借的。

　　买好了东西这就准备回去。老猫提前招呼毛豆子来的那路可不能走了，他们这拿着东西呢，很容易磕了碰了，让选“康庄大道”走。隋棠也说是时间还早，走慢些无所谓。

　　毛豆子一副为难的样子沉思后，突发摆出一副涎皮看向大鼎，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大鼎哥！”又问道：“你们要核桃不？”将手臂向外扩成一个大圆，“这么粗，老高了，‘核桃王’，就离这不远，那树上肯定还有，过去我分你们一半，不要钱。反正你们回去还早着呢，去吧，去吧……”毛豆子持续蛊惑着，因为大鼎能和他走得一样快，和路都走不好的隋棠和老猫两个“累赘”相比大鼎才算是朋友。

　　大鼎倒是无所谓，从小就在山里跑，啥东西没见过，倒是老猫有些感兴趣，问清毛豆子确实不远就说去看看。

　　不想毛豆所谓走走就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而且这孩子又不走寻常路，林间窜来窜去，眼见越走越偏僻，大鼎都问了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到。
　　这里入秋的晚，但这两天也已经明显冷了起来，给毛豆子带到这背阴的林子处，在外裸露的皮肤就感到凉丝丝的。

　　终于在毛豆子敷衍的一声声“快到了，快到了！”中顺着小家伙往下所指的地方，到了毛豆子所说的有“核桃王”地方。
　　那是石梁下的一个段深沟，往下瞧去，只觉得“树林荫翳,鸣声上下”。

　　毛豆率先跑了下去，站在那深沟旁的石台边伸手揪住一截树枝就往怀里拽，高兴的喊着：“打核桃，打核桃！”

　　三人跟着下去，原来这葱茏的荫翳全是沟底生长树木的冠顶。看清那核桃王这冠部的繁茂程度，虽不见主杆，也能想见毛豆子那样的描述一点也不夸张。

　　地上散落着着一层核桃，青色的外皮已经腐烂，露出褐色的硬壳，居然还有炸开的板栗和榛子。大鼎找了根树杈，和毛豆子配合一个扯一个打。核桃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就算一部分会掉道沟里，隋棠也觉得已经很多了。

　　正跟着老猫在地上捡的亦不乐乎，突然听见毛豆子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