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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辋西事 挑了个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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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个阴天的午后,三人跑到教职工家属区给邹教授送肉干。
因为他们之前有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有人给邹教授送保健品,酒都给退了回去,想想大鼎这是自家做的东西,应该不会被退。
可他们这也才挂到邹教授名下没多久,学业上的事一直是大师兄徐长稚负责,院系上的一些安排也总是由师姐宋晓霏传达。和邹教授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末了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进去敲门。
磨磨唧唧给过来送文件的宋晓霏瞧见。
老猫一个机灵劲上来,三两句话将大鼎手里的袋子塞给宋晓霏,说是大鼎家乡特产,一罐给她,一个罐给邹教授,完了带着两人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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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一年一度的全省文化遗产大会,突然通知邹教授不去,让三人跟着师兄徐长稚去“学习”。这种会议算是行业内高规格,范围广,人员多,都是提前发邀请函,确定参会人员,安排食宿。院校一般受邀导师过去,极少带学生。
三人为此兴奋的不得了,因为之前屡次换导师他们的校外实习少之又少,来邹教授这边算是第一次外出“学习”。老猫高兴之余申明这定是送肉干的结果,称人情往来不可少。隋棠和大鼎虽然觉得邹教授不是那样的人,但想着对于邹教授的“相救之恩”以后大鼎家的肉干还是要送的。
不想这一去三人再次“扬名”!
节令已过霜降,天明显短了。
三人打着哈欠,秉着“赶早不赶晚”的原则。在雾霭沉沉的清晨出发。
路过餐厅时大鼎还感叹“今年喝不上羊杂汤了”!兴大每年这时候会有一星期时间供应羊杂汤,皆是提前一天就开始熬制,汤内配萝卜和羊杂,热气腾腾一大碗才六块钱,还可以续汤,用大鼎的话说就是“良心餐”、“扶贫餐”。每天供应三个小时,分早晚两个时段。每次必是未到点就排起长队,且早上的队人尤多。
大师兄在开车前二十分钟从外面赶来,寒暄了几句,便提前进站了,避免了冷场的尴尬。
上车时隋棠同老猫默契地抢先一步落了座,大鼎就坐到了大师兄旁边,将坐下时斜着头冲两人先瞪眼后摆苦脸。两人皆是别过头去装作看不见。一会儿,前面就传出大鼎和徐长稚客套的“礼节性”闲聊。
大会地点定在辋西县,行政区划上属北方,但从地理划分上却已是秦岭以南了,属南方了。从隋棠之前查到的信息来看,整个县城其实并不大,处在群山中间的谷地上,“九山半水半分田”,标准的山城。因为辋西河流经县城,故县城因河得名,民国到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是山城货物贩卖的贸易点,商铺林立,现在周边村子依旧保有老油坊、铁匠铺、家庭制陶作坊,打饴糖竹编这些传统手工艺。个别镇上还有保存完好的清末民居、戏楼、宗祠。
随着车子的驶出城区,乱糟糟声音顿时没了,多数人补起觉来。老猫占了靠窗的位置,歪着身子,脖后塞了个护颈,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觉还是听歌。
隋棠本来不困,不过一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也没了兴致,就强迫自己也闭眼睡觉,不经意一瞥,发现前面座椅上大鼎出溜的只剩下半个脑袋,看样子也是睡着了。倒是旁边的大师兄挨着椅背坐的笔直,也不知道睡了没睡。
一开始念头纷杂,后来不知道怎么也就睡着了。
醒来时车内有些暗,一看原来车窗的帘子给放了下来,前面大鼎的脑袋已经看不见了,只椅背边沿垂着半截手臂;老猫的耳塞挂在肩上,斜头歪脑地睡得酣然。摸手机看时间也才过了一个多小时,目光再扫过前排时,发现边上大师兄依然坐得笔挺,和之前姿势一模一样。不由得就拿老猫和大鼎做对比,似乎除了年纪上小几岁,相貌、性格、学识上没有一样占优势。
心中慨然: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只稍微接触就能判断出他们的成长环境必定是家境优渥,父母文化素养高,倘若自身又努力奋进,兼之容貌俊朗,确实当地得起一句“青年才俊”。他不是你父母口中那种同级别的“别人家的孩子”,这种人的格局和眼界注定同一般人存在距离感,你连妒忌相争的心都不会有。隋棠觉得徐长稚就是这样的人,因而像老猫这种向来自视甚高八面玲珑的人在徐长稚面前也不会表现的那么热络。那种人情上的攀扯用到他们身上似乎只能使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果然,他们三人能和这人做同门,觉对的走狗屎运!
一番心理活动,目光停留的时间就有些长。乍见对方一动,心虚的忙缩脖低头暗自懊悔,企愿对方没有发现。莫名得自己只要一看见对方那张脸就紧张害怕。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才敢挑起一只眼皮偷瞄,不禁长出一口气,看来对方似乎只是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不由暗自庆幸,却再也不敢乱看了。
出站便有人接站,这边倒是天气大好,碧空万里,风轻云淡,使人心中大畅。
先安排吃饭,然后组委会报道领材料,最后安排住宿。
他们来的算晚了,大师兄的房间组委会早已预留好,就在开会的酒店。三人另给安排在了离会场远些的宾馆。
大会连着开三天,第一天各方领导发言,第二天专题报告,第三天交流会。
一天下来也头晕脑胀的,这还只是“自我学习”,不像有些单位还要做笔记,录讲话发言。
中间座椅隔了百来人,大会开始他们就很少和大师兄碰面,吃饭时仅打个照片。大师兄自有邀请,也不会同桌。
三人倒是挺自在,隋棠甚至有些窃喜希望最好走的那天再碰面。倒是徐长稚每晚必要打个电话问上一两句,倒弄得三人有些不好意思。
大会选在辋西县,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辋西县今年一直在做城市规划,也算是省内的试点工程。兴大也算是规划的参与单位,所以三天大会过后他们并没有离开。大师兄要帮编制梳理概念性规划。
三人就跟着一位县文化局工作的“小李哥”——小李哥其实已经不小了,年届四十,就是喜欢别人这么叫他,说是显年轻。因为他负责统筹协调工作,也就是“后勤服务”。
县城里进驻各工作组在外勘察,经常一个电话过来就要调阅原始资料。这种找资料、复印资料、送资料的工作虽然极其简单,但因为专业性很强,就要求找资料的人看得懂,具备相关专业知识。对那些专家学者来说肯定是大材小用,而一般的人又不懂,所以对于三人的到来小李哥欢迎之至。
县城依傍着一条狭长的断裂山石裂谷安置,裂谷三丈高,底下是辋西河。辋西河提供整个县城的生活用水和工业用水,保护的尚算可以。隔着宽阔的河道正新建着大大小小的现代化高楼。新城区和老城区隔河相望。
过老城区送资料,骑自行车最方便。每当这时,老猫就一副施恩的表情强调多亏了自己逼着隋棠才学会了骑自行车。
隋棠知道越是搭理越是没完,索性就不说话,由着老猫得意。
老猫有初级摄影师资格证,正巧要拍照的地方不少,毛遂自荐,试拍几张便拥有了一台单反相机的使用权,做了兼职静物摄影师。第二天就和两人分开了。经常能听见 “小范,小范,来找照个像!”之类的话,老猫各小组里跑的勤快,手机号加了一堆。
这天吃完饭两人正在宾馆的院子中坐着,老猫突然从门外跑进来拽起两人就往外走,“去底下的镇子取个东西,给小李哥说了,有顺风车……”
门外停着个拖拉机,没熄火,“突突突”的往上冒着白烟。车头坐着个胖胖的大婶看见他们甩着嗓子喊:“快上来,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