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梦》方辑

4、大鼎 进入学校，

　　进入学校，坐在餐厅里感受着中央空调带来的凉意，终于觉得活了过来。顺便解决吃饭问题。谁让餐厅的空调是最好的呢！

　　喝着绿豆沙，晾着买好的蒸菜、汤盅、米饭。

　　“咳，棠子。”
　　闻声便见两人从外相偕而来。

　　老猫自诩腿长，几个跨步便落座在隋棠对面。自带纸巾将面前的半张桌台擦了擦，才将手肘置于上面撑着下巴，转着眼珠子，笑道，“棠子，骑自行车过来的？”

　　“那是。”
　　“学得挺快。”
　　“当然了！”这话绝对说的勉强，只有隋棠自己知道摔得这会膝盖还疼呢。
　　“所以你看，以前那学不会必定是懒，还是要逼一逼……这会餐厅没几个人，外面那一排车子，有个可新——”老猫笑意更深，“那锁链子在轮子中间饶了可不止三圈，那绕法，跟毛线打结似的，生怕别人偷了去，这绝对是个生手！哥哥觉得只有你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你——”

　　“真是你呀棠子？”大鼎突然出声。

　　隋棠不说话，转而拿起筷子夹菜。

　　老猫心里乐呵，吆喝大鼎，“买饭去，我猜对了！”
　　“你学会了，自己骑来的？” 大鼎没动，继续问隋棠。

　　坚决不说是邻居开车送到了市里，回学校才骑的车子，隋棠 “嗯”了一声含糊作答。

　　不想这一声便激起老猫慷慨陈词来，无外乎都是自己的激励隋棠二十多岁才学会了骑自行车。
　　“……今天迈出了脚，圆满完成上路任务。向广大人民群众更靠近了一步。真是倍感欣慰——以后我的后座终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了！身为文化遗产专业的我们随时要前往一线，掌握好代步工具的运用，对于支持我国广袤种类繁多的各类历史遗存是具有深远影响的……我建议，今年搜集毕业论文材料时，你可以考虑理论与事件成果的结合，渗透交叉学科的思考，例如可以考虑拟题‘使用合适的交通工具对于学术研究的重要意义’‘微观理论下交通工具对调研工作的促进作用’‘机械动力促使文化遗产工作蓬勃开展’……”

　　隋棠在桌下抬脚就踢，却早被那家伙先一步换到一边去了。

　　心中诽谤，误交损友。

　　大鼎好脾气真的买了饭来，就是太烫得晾一会。

　　老猫可能话说的太多，看着隋棠面前的汤盅就问：“喝过没？”
　　隋棠夹着菜没抬头，“没喝，太烫了，这会应该刚好。”
　　话完，老猫便不客气拿到了自己面前。那盅也不大，就算拿着勺子舀，一会也就见底了，“广东小吃那家？你真不像北方人……以前没喝过，味道还行。”

　　隋棠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就是他家，新出的靓汤——乌鸡虫草汤，阿姨推荐的，说常喝对女生好。”

　　老猫想吐，却发现最后一口也早已咽下肚。暴跳起来，大吼：“隋棠！” 引得远处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大鼎之前也不知道隋棠那买的是乌鸡汤，忙打圆场拉着老猫坐下，“棠子，太不应该了！就算是男生也能喝你也要提前说一下，看把你猫哥吓的。”
　　“耿来俊！”老猫又跳起，半途肩膀给大鼎拿手绊住了。
　　“棠子赶紧得，给猫哥买喝的去！”

　　玩笑开得有点大，隋棠就驴下坡赶紧去买“赔礼”，饭卡嘀嘀地响。老猫爱吃的虾肉锅贴，再来三大杯鲜榨果汁，又去广州小吃那拿了七八碟干点，托了一个盘子回来，谄媚的放到老猫面前：“猫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猫哥哼了一声施舍般喝果汁、吃锅贴。调解员大鼎也没闲着，隋棠想着自己买的东西不能吃亏。结果最后就比起了出筷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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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从大鼎那分的肉干子回宿舍。肉干子是自家做的，自家养的黑山羊，翻晒煎炸炒制很费功夫，还要加一些秘制佐料，一年就做一回。
　　她和老猫第一次尝过这种暗红色油亮十足表皮皴出的肉块之后就念念不忘，每回为了多分点总要“争抢”一番——这东西一“脱水”实在是没多少。

　　今年他们特意留了一些准备过两天找个时间给邹教授送去。

　　楼梯间传来似有似无的霉味——宿舍之前是给年轻教师和后勤人员准备的公寓楼；天冷、天阴、下雨总容易泛潮；通风不好。

　　暑期本科部迁往新校区,宿舍有了空余。老猫为人活泛，一早知道消息，就瞅准这空出来的公寓楼。事情能办成说起来还是沾了大鼎的光。因为当时负责调配事宜的正好是位和大鼎关系要好的男老师，一看文化遗产专业几十来号人，人少好调配，也不影响大原则，就给帮了忙，优先给安排进了公寓楼。

　　老猫和大鼎分到了一起，其他人跟着沾了光，但为着不多事，倒是好事不留名了。

　　对比一个套间内两到四人的研究生宿舍，这里虽说还是公用客厅和卫生间，却是一个套间内的两个单独卧室（窄长型的房间也紧紧只能放下一张床铺，一张写字台，一个半人高的衣柜），但总算是拥有了私人空间。也就是因为有了私人空间倒让人忽视掉它那些原本的缺点：像是楼层不朝阳、过旧、配置老化，洗漱的池子是用水泥砌成种种。

　　帮忙的那位男老师离校前，由老猫做东请了一顿饯别筵。

　　离别在即，好菜吃着，几杯小酒下肚，男老师也感性起来，当起了精神导师，以长辈姿态讲了不少社会哲学。激情澎湃倒是比酒更容易上头，三人点头再点头，大鼎听得心驰神往，目光炯炯，大有立刻撸起袖子干革命的架势。

　　回忆往昔，期间已从讲台新人转变成颇具讲师威严的男老师，玩笑间不免带过几句“大鼎啊大鼎！”意料中，就又说起来俊同学这一雅号的由来。

　　话说，耿来俊同学当年从贵州山区考到中部平原，豪不夸张的讲，那真是承载了整个寨子的希望。身上背负的东西多了，自然就和那种纯粹上学、考试、毕业的人有些不一样，处于那个年纪也更要强些——对别人来说的大一，来俊活成了高四。

　　那天，开学不久赶上几个班一起上大课，讲三代青铜器器型特点，上课的就是那位初出茅庐，讲台新人的男老师。
　　投影切换时正好放的是那件著名的商代人面青铜鼎。

　　之前说了来俊那会很好学。
　　底下乌泱泱一片脑袋也不都认识，但猛然有个那听课做笔记极其认真，坐的笔直，眼睛亮闪闪，还随时点头附和的，必定是尤为醒目。
　　正好要提问，那男老师便指了来俊。
　　“那位同学，你来讲一下。”

　　来俊很快站起来，以严谨学院派的态度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说着说着，那位刚刚当上讲师，年轻随和的男老师面部线条走势陡然发生了一丝轻微的变化，似乎失去了肌肉控制能力，紧接着就演转变为一种掺杂震惊、疑惑、不可置信等诸多情绪混合的古怪。

　　这种面部情绪的递进演变是随着那位男老师多次回看投影又回来看来俊同学转变的。

　　在那古怪的面部肌肉不可抑制的抽搐几下时很快就被台下的人注意到了，再当那些人为解疑顺着男老师的目光移动时，事情很快就真像大白。

　　那几个学生可不像男老师那么克制，而且刚刚进入大学，正是身心放松的时候，头一低，脸一偏就抑制不住的憋笑，后来实在憋不住就脸往桌上一趴，左右肩膀来回一颤一颤，那声音还是泄了出来，而且更多的人重复这一步骤。

　　不知道谁当场笑了出来，结果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来俊还没有坐下，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这下正是石牛入海，激起千层浪来。

　　满教室哗然！那节课的最后十多分钟就这么笑过去了。

　　课后那位男老师深表自责，觉的事情是由自己引起的，特意找了来俊表示歉意。来俊这才知道自己上课那会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和青铜人面鼎上那个脸宽而方，双耳肥大，颧骨突出，双唇紧闭，表情严肃的人脸极其相似，仿佛千年前就有这么个模特。

　　男老师一是震惊这种巧合；二是受到启发，用一种学术的眼光看待这件事，“青铜人面鼎上的人像到底是否有真人一直莫衷一是，既然现在就有这么个人和那人像高度吻合，那千年前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人？男老师甚至还想到这个人会不会是来俊的直系祖先。更发散思维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写篇论文——《浅谈商代青铜人面鼎人脸以真人为模板的依据》！”
　　再严肃的教学也抵不住这极度得巧合。

　　男老师查看了来俊的学籍档案，知道这就是那种要靠知识改变命运的贫困学生时，心里的愧疚更是深深加剧，生怕为此给来俊带来心理阴影，中断来俊的求学热情。便私下联系班长，力图降低此事带来的影响，更是对来俊从学习关心到生活。

　　好在这个年纪虽说玩心重，到底大家也没有恶意。

　　但来俊从此就有了“大鼎”这一称呼。

　　还有人跑去安慰，“来俊，鼎可是国之重器，‘大’又是古人在圣人名前加的尊称。你想想能铸在鼎上的肯定都是大人物，不是王就是王的祖宗！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要是活在几千年前那就是掌权者的面相，是当时的审美，说不定还是个大巫呢！”

　　来俊一开始也很郁闷，后来学业忙，也确实大家没啥恶意，想想就顺其自然接受了“大鼎”这一称呼。那些被安慰的理由有一些，还顺带打来了交友局面。

　　倒是后来隋棠总结：大鼎那会才来大城市，长得不洋气，又黑，所以看着像。待了几年，各方面都有了细微变化，就没有当初那种神似了。

　　再后来老猫加入，在猫哥社会关系学的灌输下。每当被人叫“大鼎”，恰好这位男老师又在场的情况下，必然演绎一副无奈中微带懊恼的语气和神情。至此便与那男老师建立了长久的联系，有各项补助申请总是第一时间知道，各种好的校内兼职也总能申请下来。加上隋棠家里帮着寄卖土特产，给老猫他爸的家族企业小公司帮忙，本科到研究生完全实现了学费自理。
　　得此种种便利，来俊同学倒是真心喜欢上“大鼎”这一称号，认为这是一次“时来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