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梦》方辑

2、奇怪的母女 被雨水洗过

　　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高远而明亮。

　　南方的某群山中，山下便是河，河水三面环绕着村庄。

　　河面上一排竹筏，竹筏的末端站着七八只鸬鹚，被人载着归岸。

　　杨阿婆臂弯里挎着个小竹篓早就站在岸边，等那竹筏一靠岸，她就包圆了所有的“猫鱼”。“猫鱼”也就巴掌长，两指宽，他们这里的人不稀罕吃，都是做给过来的游客。
　　又去菜园里摘了菜。清明节前，时不时就要落一阵雨。给雨水一洗刷，新长出来的青菜个个都是油亮亮、鲜灵灵的，看的人心里喜欢。

　　杨阿婆本来是错身要往巷子里走的，偶然扭头看见那出门的邻居母女，就改了初衷折了回去。皱纹里漾出笑来，“出去呀？”

　　那年轻的母亲冲她点头微笑，“阿婆，我带念念出去走走，饭你做好送过去搁桌上就行，门开着。”
　　“欸。今早有‘猫鱼’！” 杨阿婆特地对着母亲牵着的小孩子说，她知道这个怯生生的小孩子喜欢吃焙干的“猫鱼”。

　　年轻的母亲道了谢，牵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走了。

　　巷中的几个老阿婆走拢过来，凑到杨阿婆跟前。

　　“这小宋住你家隔壁那木楼两年了吧？”
　　“不到，一年八个月。”
　　“来的时候就带着个孩子，这么长时间也就从没见那孩子说过话，不会是哑巴吧？一个月也出来不了不次，每次那小脸白的……”
　　“是啊，从来没听说过话，那小宋倒是见面客客气气的，就那孩子你再跟她说话，一声不吭，也只看你一眼，那眼睛一点神采都没有，哪像小孩子，总觉得怪怪的？”

　　杨阿婆想着刚对着那小孩子说话，以前她还当是那孩子见着人害羞，现在想想还真不是，遂点点头，也觉得这小孩有些古怪。

　　“哎，我问你，小宋就从来没提过孩子他爸吗，也没见有家里人过来，那小宋看着年纪也不大，家里放心两母女孤零零的一直住在外面？”一个阿婆凑到杨阿婆耳边小声的问道。

　　“没呀。小宋是北方人，说是念念，就是那孩子身体不好，住咱们这里给孩子养身体。那小孩子一看就身子骨弱，也不到是不是生下来就这样？”

　　几个阿婆说说也就散了。

　　自从几年前修了直通村子的公路，得了个“十佳古村”“名俗博物馆”的称号。每天都有外面的人过来，村子里也有了商店、民宿，河岸上也摆起了摊位兜售各类农副产品。

　　不过来的人多是当天来当天回，也有住上半个月照相、画画的，像小宋母女这种住上快两年的是真没有。还是从遥远的北方过来。像他们村庄里但凡上点年纪的人一辈子也没去过北方的城市。
　　虽说以往平静的生活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但他们这里民风淳朴，也没人刁难过年轻母女，就阿婆们私下议论，也多是出于对母女两人的好奇。

　　杨阿婆进门的时候她儿媳妇和孙女正在择菜。

　　“奶，小宋今天领着那小孩子出去了。”十五岁的孙女见了杨阿婆扔掉手中的菜迎了上来。

　　杨阿婆将小竹篓里的“猫鱼”倒出来，“嗯，我回来时候碰见了。”

　　“奶，你说这小宋母女什么来路，隔壁的木楼一租就是五年，从来也没人来看过，整天就和那小孩子呆在那木楼里。静悄悄的，跟没有人住一样！”

　　“打听人家那么多干嘛，不说是给那小孩子养病吗？”杨阿婆的儿媳妇，少女的妈妈说道。
　　少女娇嗔喊了声“妈”，“我那不是好奇吗，你难道不好奇？反正村子里的人都说小宋母女奇怪得很，特别是那个小孩子，小宋见着了还笑笑打招呼，那小姑娘也就五六岁吧，没见说过话，没见笑过，反正我想想觉得挺害怕的。有一次我还看见他们那房间发光呢？”

　　母亲干完了手里的活，拿系着的围裙一擦手，一跟指头点在少女的额头：“你就胡说吧。”

　　少女躲开，嗔怪到：“妈，你怎么总向着小宋母女。”

　　“别小宋小宋的，要叫姨，要么叫姐。”杨阿婆开口道。

　　她受雇给小宋母女做一天三顿饭。接触的时间长，知道那小宋人不坏，吃饭从来不挑，又特别好说话，单独给那小闺女做点‘猫鱼’小宋都要单独给钱。就是母女两人太安静了，有时候她好奇想问问，不过那小宋总是笑笑不说话。

　　她自己是青年守寡拉扯大三个孩子，就会想小宋家里可能是出了事，孩子爸没了。多少有点同情。

　　少女正是敏感多思的年纪，嘴角就撇到了一边。

　　母亲就说：“你爷走的时候，你奶过年摔了胳膊，不都是人家小宋发现给喊得人吗？再说了村子里这两天不是又搞什么治安检查吗，小宋要是有问题不早给抓了吗？”

　　话题就给引导到这检查上了，杨阿婆说：“这两年也怪了，检查的人来了好几波。”
　　少女在县城上学也补充道：“学校附近也是。”

　　议论中心的小宋母女已经散完步回来，一进门母亲就迅速抱起脸色苍白的孩子走上楼梯。

　　木楼的二层卧室放着两张床，母亲将孩子放到一张床上，返回锁好门，走到放着孩子的床前，那小女孩脸色煞白，只有嘴角晕出一点红。

　　那是疼很了，咬破了嘴。

　　母亲蹲下去，握住她的一只手，扣入指缝。低头贴上小女孩已经拧成一团的眉心，额头却出乎意料的热，灼热，像是火在烧。

　　她紧闭双眼，忽然那相抵的额头间突然闪现着一晕光团。

　　同时那相握的大小手抬起，虚空中突然汇聚了众多的尘埃，很快这处虚空产生了像是水波样的线条，不停地变化扭曲，“咔”的一声脆响，变化着的虚空落在地上消失了，那空空如也的木板上陡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石缸，母亲睁开眼将孩子放了进去。

　　石缸泛起点点光斑，像是蛾虫翅膀上的磷粉。飘散着组成一条条细线，在孩子的身上飞舞交织。
　　如此古怪奇异的场景母亲却并未吃惊。

　　她蹲在石缸外侧，像是给自己说话：“他们找我们找的越来越急了。”

　　一直被认为是个哑巴的小女孩睁开了双眼，嘴巴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

　　“我不会让他们找到我们的，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要怕，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