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梦》方辑

11、辋西事 说着又提到

　　说着又提到昨晚“遭吓”的事上，“……那沟里是老坟了，后辈搬走了，没人惦记回来上供烧纸。那底下的没个阴奉，不就跟孤魂野鬼一样！那些年乱，人活着不容易，能埋那的，有镇上自己人，也有县上或是更远地方过来的。可怜见的！逢祭的时候我们就凑份出来给那边也算上。据我公公说埋在那的都不是寿终正寝，镇里人就忌讳去那里，也不让小孩子去，说那地方邪乎。那沟里没人去，树、草都长疯了，白天也不亮堂，就每年让几个壮实的小伙子过去，我们这十月一要‘送寒衣’，今年赶新潮给糊了纸人。那给送过去的几个没耐心，点了火一扔就给走了，没看着烧完，这不给你们吓着了。昨天你们一走就有人给村主任说了，这不就问出来了，狠狠给臭骂了顿。”

　　十月一，送寒衣。
　　隋棠心中恍然大悟，过两天就是阴历十月一了！不过也有些埋怨这些人糊纸人弄个单面的不省事吗？需要那么立体吗？

　　至于那坡上的建筑毛婶自己也说不上来，镇上有说是以前的农业社，也有说是关过麻风病人。也没人管，倒是以前镇上各家盖棚子垒墙，没少去那边搬砖头瓦片。

　　中午小李哥开车来送他们走。
　　隋棠拿出寄存在前台的两个提包和酒罐子，接收到几双诧异的目光才想起来这事情吃完的时候忘说了，只得赶忙解释，又对着大师兄特意补充了句，“师兄，我给过钱的，真的！”话说的太快完了一口气卡着喉咙就一个闷咳。

　　徐长稚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拿起东西给放到后备箱。

　　车门关上，老猫一个戏谑的眼神飘来“没出息！”隋棠口型反击“黄鼠狼！”

　　车到站，小李哥下车从后备箱给拿东西，多出一个一看就是同一家旅行社的提包，鼓鼓囊囊地把袋子撑得圆满，明显要比毛婶送过来的那两个重。
　　小李哥嘴角翘起对着隋棠说：“你师兄也收了点山货，别人给送的道歉礼，不过——”
　　顿了顿拖着长调，“给过钱，真的！”

　　三人立在寒风中为难的看着地上的东西。
　　“大师兄这是几个意思？”

　　印着某某旅行者字样的旅行包被拉开拉链，满满的核桃毛栗子。

　　是因为这些东西是赔礼，应该给三人？还是自己不想拿？可是东西他又给过钱，算是他买的吧？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重，可就是没说过什么，才让人心里不安。到邹教授那总要把这次出差的事情说一说吧，昨天的事情肯定要被提及，大师兄会怎么说？邹教授听到那一场乌龙又会是什么样子？还有一年多要毕业了，这会不会有影响？……

　　冷风吹得三人直跺脚。
　　“对啊——”老猫突然醍醐灌顶，“不管大师兄几个意思，我们留了自己的，剩下全给邹教授送去，反正都是拿钱买的，给了邹教授，大师兄和宋晓霏还会少吗？让邹教授去给，省得要解释。我们呀最近要韬光养晦，低调，低调！”

　　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照老猫说的做，各自留了自己的一份，将剩下的规整到一起。
　　但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谁去送？

　　老猫和大鼎很有默契的往后退着。“棠棠啊，这个时候性别可重要了，你长得又最善良，你去邹教授肯定不忍心骂你。他要说你，你就哭。女的一哭，男的肯定没办法。哥哥相信你，总能危难中力挽狂澜的。今天周六，你最好明天就去送，记住哦，为了我们顺利毕业。大鼎，走了，冷死了！”
　　“棠棠，哥哥也看好你哦，加油！”大鼎不忘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两人秒遁。

　　隋棠，磨牙，男人都靠不住！

　　邹丰收有晨跑的习惯，周一到周五绕家属区，周六周日就去学校操场跑大圈。这样的习惯已经坚持了很多年。他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活的更久些，以后下去见了燕燕能多讲点。
　　今天回来才走到楼下，老刘的脑袋就从自家的院子里探了出来，“老邹啊，你那蜂蜜学生山里淘置来的吧，这味好啊，我拿了一罐，抵你昨天抢我的鱼钱。你那个坛子是啥酒，开坛给我舀点……”

　　“你那烂鱼能值几个钱！”
　　“去你的，那是野生黑鱼，是我今年钓上来最大的一条，还没进我家门就被你给截胡了。我那六斤的鱼啊！”
　　“说的跟你没吃一样，还不是等我做好了自己想要就来拿！”

　　家属院都是熟人，上年纪的一起做了几十年邻居，这家借个这个，那家给送点东西，关系还真是不见外！他住的最早那几栋，六层小楼红色坡屋顶，一层两户，门外是个十来平的小院子，用瓦片两两内扣垒成半人高的镂空花墙。空出个缺口，不装门。
　　此时院内进门的台阶上放着一个不足半臂高的褐色坛子，紧挨着的放着两大罐蜂蜜，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蜂蜜瓶子下露出半张纸条，字不大不小写的很周正。邹丰收看完就拉开旅行包的拉链，嘴角不由往上勾起。

　　老刘被抓了壮丁——夹核桃，给板栗开口子。忙到中午老刘看着自己的“劳力费”不服气问道：“凭什么，我一高级知识分子给你忙了一早上，才给分这么一点。你那小弟子人都没在，你还要给留那么多？不行，不行……”
　　邹丰收捻起一块椒盐核桃放到嘴里，嚼吧嚼吧：脆！香！

　　“我就愿意给我学生了，咋了，这可都是他们买来的！不服气，蜂蜜给我退回来，那么大一罐就被你拿走了。”
　　“都打开了。你给你那弟子半瓶就是了。我要回家去吃饭，给你帮忙中午饭都不管饭！”
　　“核桃和板栗还没够你吃饱。赶紧走，走。”
　　“走就走，那酒开坛的时候记得给我留！”
　　“整天惦记我家东西。”

　　老刘已经走出门外，笑眯眯说道：“谁让咱们这些教书的里面就你厨艺最好呢!”
　　厨艺好也不是天生的，邹丰收心道。

　　隋棠三人周一的时候都收到一大包椒盐核桃和炒板栗。宋晓霏别有深意告诉他们“邹教授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