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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慧儿事件完结 ...

  •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天地间呈现一种荒芜颓败之态。金慧儿似是哭得累了,又或是意识到哭闹并不能帮她赎罪,她住了声儿,跪在院里的石板地上,因多年做活而满是茧子的双手撑在地上,伏下身子低着头等韩氏召见。

      小丫头观星替墨桑打帘子,三等丫鬟秋秋也跟在她身后自厅里走出来。

      墨桑居高临下的站在金慧儿面前叫她快些站起来进屋回话,金慧儿哭傻了一般,起先竟是没什么反应,还是一道进府的秋秋扶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儿来,拿出帕子把脸擦干净,又理了理刚刚与守门婆子拉扯间散掉的发髻才端正的跟在墨桑身后进去。

      待得她二人进屋,秋秋捡起金慧儿掉在地上的那朵玉兰绒花轻叹了一口气。她们俩是一道进府的,她爹是外头给太太看庄子的庄头,只她一女,千方百计地将她弄进主院,不求能有什么出息,就是思虑着太太仁慈,自家闺女儿能少受些磋磨。而金慧儿因着没人给打点,还大着她们几岁,就被分到了花园子里做粗活。所以二人也只是在外院儿学规矩时有些面上情,未曾深交。

      也就是秋秋是个细心地,绒花不易保存,也不是什么难得的贵物,金慧儿却常把她那朵捧在手里看,洒扫时也要小心翼翼的包在帕子里随身带着,生怕有人偷拿了她的。秋秋心善,又是得了娇宠的小女儿,拿出一朵金陵造腊梅样式的送她,她才说了真心话。

      那朵玉兰乃是她母亲的爱物,她母亲闺名便是玉兰。当年惜姑太太的丫头全都以花为名儿,远嫁前念她们伺候一场的情分,便赐了自己的丫头一人一朵当年还卖得二两银子一只的绒花。绒花,即是荣华。

      屋子里韩氏已经自暖阁里移步到了偏厅中。

      她一向不喜正厅里庄严肃穆的气氛,两把镶多宝喜鹊登枝式样的南官帽椅立在堂中,朱红翠绿,好不富贵。椅后挂着一副《千里江山图》,初嫁进门时着实把韩氏惊艳了一把,暗叹这陈家不只富贵,于文墨上倒还有些品味。后来才知道,这哪里是宋代那位大家之作,不过是前朝一位屡试不中的举子仿做而成,陈三爷自个儿摊子上淘来的。韩氏当时那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她出身氏族,族人哪怕再落魄也不曾挂假货壮门面呀!陈三老爷却是嘿嘿一笑,觉着自己眼光甚是毒辣,差点儿就骗过了富贵窝中浸大的娇妻。

      金慧儿端正的跪在屋子中央,紧紧抿着冻得没了血色的唇,已是没了刚才那副泼辣样子,看着倒有些淡漠。

      待韩氏落座,站在她身旁的金枝开口道:“一早就听你在院里嚎着要见我们太太,怎地了?难道是七姑娘哪个地方委屈了你不成?”

      金慧儿苦笑道:“姐姐何苦这般讽刺我,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来向太太请罪的。”说着便向韩氏磕了三个头,咚咚咚三声脆响听得余妙卿不禁脑门儿一阵痛。

      又听她接着道:“奴婢有三则错。一是不该收了王姨娘的银子,来七姑娘身边做她的线,忠仆不侍二主,奴婢该受姑娘责罚;二是不该对表少爷起了那种心思,奴婢野草一般,哪里配仰望表少爷这般前途无量的男儿。”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自她红似蜜桃的眼眶中落下,叫人看得心酸。“三则奴婢不该因怕叫余妈妈发现就下手害她,可是天地良心,奴婢用的只是些巴豆,不是什么能害死人的毒药啊。奴婢就是想叫妈妈躺几天就忘了奴婢做的蠢事,借奴婢三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起了杀人的心啊。”

      金慧儿突然放大了嗓门儿,她想看余妙卿,却是愧疚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冲着余妙卿又咚咚的磕了几个头,磕的血都渗了出来。

      韩氏只静静听着却没开口,秋秋不忍心想上前替她擦干净额头的血却是叫金枝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只用了巴豆我怎么会差点就断气?我病的那样重,连大夫都说救不回来了,几个巴豆能成这样儿?”余妙卿看她这般作态忍不住气道。

      “求妈妈一定要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与妈妈无冤无仇何必要害死您?”金慧儿哭的泪人一般,绝望的开口。“那巴豆是我求了我姐姐在外面帮我买的,她为着给我买这个偷了红姑娘的钱,还叫那老鸨毒打了一顿,差点送命。”

      韩氏放下手中捧着的海棠手炉,指背上一枚翡翠戒指鲜艳欲滴,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不带一丝怒意。“你既已知错,我原该罚你当着府里下人们的面儿,脱掉裤子打上八十板子再赶出去。不过瞧着你害人本是无意,我那外甥也不曾上了你的钩,王姨娘蠢钝如猪,你却是个有脑的,也不曾真替她做什么。我便放了你回家,叫你家里给你配人自行发家便是,以后再不许踏入陈家一部。”说着就招呼墨桑去寻她老子娘。

      余妙卿真是有点看不懂韩氏这番骚操作了,怎么回事?真是观音奶奶坐下童子转了世?老娘都差点归西了,好不容易逮到她自己来认错就问这么一句就算完了?!三太太,您这葫芦案断的可太敷衍了哎!

      余妙卿刚准备开口再问上一问就见金慧儿比她还急的喊道:“太太开恩吧,奴婢就是死了也不能跟他们回家配人,求太太开恩吧,奴婢愿意挨板子,也愿意被送去庄子里。”刚才还挺淡定挺理智的金慧儿此时发了狂一般的给韩氏和余妙卿磕头,豆大的眼泪再也藏不住,血迹渐干的额角又涌出鲜红的液体来,看得人好不惊心。

      “哦?难道还想当众挨板子?我是瞧着你不似那厚脸皮的才想放了你。你老子娘对你不好?” 韩氏瞥了金慧儿一眼,瞧她不开口,便又招呼墨桑去传话。

      墨桑脚还没抬起就被金慧儿迅速爬过去抱住了。金慧儿紧紧咬了牙,哭的满脸泪痕的脸因羞愤太过红了一片。

      “不瞒太太,奴婢死也不能回那个家了,奴婢的娘早死了,后娘把我姐姐卖了两次,现在又想把我送给他的姘头做续弦。这些丑事奴婢真的没脸说出来,更不敢脏了您的耳朵。我那后娘真真可恨,她怕她那姘头看她年老色衰与她离心,就要拿我做筏子,还跟她那姘头说,这叫亲老婆变亲家,亲上加亲。”金慧儿已是声嘶力竭,屋里静默无声,余妙卿悄悄捏紧了拳头,这该死的封建制度,金慧儿的后妈恶毒的叫人脊背发寒。

      “你爹难道就这么当个绿头乌龟?”站在雕花木窗旁的金兰气得两眼飞刀子,指着金慧儿问。

      “就是我爹和她有了首尾才将我娘弄死的,我娘刚死便埋了,连一天都不曾停,我爹唬人说是疫病怕传染,实则是怕人家看出来我娘是叫活活捂死的。我娘死了将一个月她就进门了,七个月就生了个儿子,我爹求子心切根本没多想叫她糊弄过去了,想在想来怕是让我爹给她养儿子罢了。”

      听的金兰的眼刀飞的更厉害了,韩氏平静的面色也染上了丝怒气。

      “惜姑太太怜惜我娘去的早,又得知了我爹当我们姐俩是没用的拖油瓶,想拉我们一把。只是老天从来就是瞎的,姑太太吩咐的事还没办完,她老人家就回王家给老太太守孝了。倒叫我那后娘得了便宜,那她和她那姘头生的丫头抵了我的身份,又把我姐姐卖了二两银子。怕我爹起疑还给他赁了个妾,一年一换也不叫生下孩子来。”

      金慧儿一声冷笑:“哼,蠢得我都不愿意喊他一声爹,有了新人在怀哪里还想得到我们两个死不掉的拖油瓶。他这般薄情寡义的小人活该替人家养一辈子孩子。”

      “太太若是一定要送我回家,我便也只能一条麻绳断了自己。”她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尽量抑制住不住发抖的身体说道。“我自由王姨娘那儿到了七姑娘屋里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昨夜我娘托梦与我,与我说了一番做人的道理,如今我来您面前请了罪,就是立时死了也再没有什么惦念。”

      一直被金枝拦着的秋秋再也忍不住,跪倒了金慧儿身边,替她跟韩氏和余妙卿求情。余妙卿只道若是她能证明自己只买了巴豆就不再怪罪她。韩氏叹一声,叫来陪房的张嬷嬷去办这事。

      秋秋将金慧儿扶到自己房中给她擦洗伤口,不过一个时辰张嬷嬷就到金蕊儿买巴豆的铺子里去了一回,打听到确实是如金慧儿说的那般,还将已经是奄奄一息的金蕊儿赎了出来。虽则大夫说她气数已尽,也圆了两姐妹团圆的心愿。

      看余妙卿不反对,韩氏做主把金慧儿放到了庄子上。越是这样出身成长都十分艰险的越是能够坚强的活出个人样来。韩氏打南边来,手中可用的人有限,金慧儿如此烈性却又不是个死脑筋瞧着兴许能用得上。

      韩氏还寻了个理由将金慧儿的老子后娘打了一顿赶出府去。听说他们在外面斗的死去活来,那姘头上门抢儿子,金慧儿的渣男爹才知道自己的绿帽一顶已经戴在头上十几年了。被奸夫一顿打,竟是不知了去向。

      余妙卿呢?她其实也很矛盾,她原谅了金慧儿是因为原身很大可能不是因她而死,她便也不是因她而来。她矛盾的是,金慧儿求生本身没有错,这是延绵在人类基因里的求生本性,可是她动了太多不该的心思,差点害了好几个人。可若是不这样做,金慧儿怕是叫她后娘渣爹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韩氏那样心慈又仗义的一个人,不知道对她和七姑娘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倒是不怕被嫡母虐了,可是将来万一嫁给一家心机深沉的,没点拿得出手的本事,她们主仆又该何去何从呢?她需要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给七姑娘量身定制个教育方针,毕竟她一家子的荣辱都系在这个如今还是个粉团子一样的小人身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慧儿事件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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