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陈氏群芳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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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府历来都是陈家嫡长房所居的府邸，无论是从形制，规模还是气派程度都是西府没法启及的。
陈家下一代的族长陈大老爷弱冠之年一举得中探花。平阳府衙出资，在陈家村村口修了探花及地牌坊。自此陈氏一门便由商贾转型成了仕宦之家。
二十载的宦海沉浮，如今陈大老爷已是官居正二品的户部右侍郎，虽他人在京中，老家的宅子门口也按制修的气派极了。
余妙卿跟在七姑娘身后，这是她来这儿后第一次进东府，心里痒痒的紧，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前方，不敢偷看，生怕叫外人看见失了脸面。
穿过杏林间的鹅卵石小路，眼前是一片不小的湖。
如今天冷，湖水已是上了冻，不过另一侧的岸边倒是放了几驾冰车，约莫是预备着给今日来赴宴的客人们玩乐的。
经过此处又七弯八拐的走了约莫半刻钟，才终于到了陈老太太顾氏的院门口。
跑在前面的小丫头已经进去通禀了，一粉一黄的两姐妹带着一串丫鬟婆子老实的站在外面等着进去磕头请安。
余妙卿站的比较靠近门边，虽是隔着厚厚的棉布帘子，一点儿都不耽误她竖起耳朵听里面一群子贵妇们七嘴八舌的聊闲天。
不过一时小丫头就出来请两位姑娘进去。
进得室内，丹芙丹薇同另外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正围在一位头发半白，衣着雍容的妇人身边说笑了。
见两个妹妹进来，丹芙上前一步拉住一人一只小手，将她们引到妇人身边笑嗔：“你们两只躲懒的猴儿，来得这样晚。还不快来给伯祖母请安赔不是。”
柳眉一竖装作生气的样子，：“若是不能哄老人家乐得年轻了十岁，我再不能放过你们两个的。”
陈老太太一向爱这个肖似其姑的侄孙女，听她这么说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了。索性将两个小的揽到跟前点点丹芙道：“别听你们大姐姐瞎说，是我不叫你们太太一大早就接你们过来的。这寒冬腊月里晨起风刮得最是厉害，因着请个安再叫你们着了风生了病，还叫我老婆子怎么活。”
大房的二姑娘丹菁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她这祖母甭管做了多少年的诰命夫人，也改不掉这什么场合都说生啊死啊的毛病。
一家子亲人单独在一处时说便说了，当着一屋子半生不熟的亲戚也丁点儿管不住嘴。
本是在跟嫂嫂说话的韩氏果然面露尴尬之色，见弟媳如此，大太太同女儿递个眼神。
大姑娘丹芸接着亲娘的命令柔声柔气的开口道：“祖母您又说这不吉利的话了。”
她生就一副温柔性子，待人接物最是宽厚，又继承了她娘身上的书香气，聪慧大方，人人都爱同她一处说话聊天儿。
“将将三妹妹才说要叫六妹妹、七妹妹哄得您开心，叫您更长寿。您就说这生死的话，可不是叫妹妹们心里愧疚嘛。本是您真心疼她们，却平白叫她们难受一回，这不是违背了您老人家的本意。”
“好好，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我收回将才那些话，叫菩萨保佑我活到九十九。看着我这些如花似玉的孙女们都嫁的个如意郎君才是。”陈老太太富态的脸上全是笑褶子，老怀甚慰的看着心思灵巧的大孙女。
这个大孙女是她宝爱的，有她外家诗书传家的文华气度，又少了大家嫡女瞧不起人的矫情劲儿，最重要的便是长得跟她老人家年轻时一模一样。真真是一副福泽深厚的好面孔哟！
她老人家做姑娘时，那绝对是闭月羞花的美人儿啊。
当年她娘家不过一府城里的中等商贾，一次巧合来陈家做客，居然叫当时被寄予了无限崇高希望，斯文俊秀，有秀才功名的陈大少爷给看中了。
她那死鬼婆婆起先要死要活的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这土妞哪里配得上将来要做进士老爷的自家儿子？
后来看拗不过陈大少，就想将她一顶粉红小轿自偏门抬进来做妾。陈大少以死相逼方如愿抱得美人归，娶了她做正室夫人。
那死鬼老太婆直到死都不肯给她个好脸色，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儿子叫陈家百来年的当官梦实现了？真是忒没眼光的老太婆。
老太太心下回顾一遍自己曾经的“丰功伟绩”，才叫丫鬟拿了垫子来叫两个侄孙女儿磕头请安。
两个小姑娘跪过一回伯祖母，本是还要再跪一回大伯母的。
容长脸丹凤眼的陈大太太谢氏忙命人扶起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女儿道：“又不是头回见，哪里就要行这般大礼了？”
谢氏的贴身丫鬟极有眼色，捧着个红酸枝木的雕花盘子，上面是两玔一模一样的和田玉多宝手镯。
“有些年没见侄女们了，都长成大姑娘了。这有两副镯子，我瞧着那宝石跟玉串在一起的样式倒是少见，最适合你们这些小小姑娘穿戴，你们自拿去玩。”
谢氏气度高雅，一举一动间都透露出世家女的风范。余妙卿原觉着韩氏已经是极端庄大气的，这会儿瞧着谢氏，才真个知道仪态万方四个字怎么写。
韩氏显然跟大嫂关系不错，笑对两个庶女道：“你们大伯娘赏的便拿着吧，可得好好准备份回礼来孝敬你们伯娘，知道了？”
又对谢氏道：“茉姐儿的针线跟着她姨娘学得已经初见成效了。学得是苏绣，我记得嫂嫂最爱苏绣。回头得叫这丫头亲手给您做双鞋，若是能讨得她大伯娘的欢心，这便是手艺不错了。”
谢氏大方应下：“于苏绣上我是有些道行的，不过鞋子就不必了。茉姐儿年幼，能绣个帕子便是顶顶出挑了。”
六姑娘的姨娘是韩氏陪嫁，韩氏乐得给她做这个面子。轻轻推了一把茉姐儿，叫她谢伯娘疼惜。
一时室内气氛和谐欢乐起来。
谢氏又引着两个晚到的小侄女见过屋里其他长辈，便叫丹芸带着自家妹妹和亲戚家的女孩子们去花厅玩闹，好叫大人们有机会说些不便叫她们知道的婚嫁之事。
丹芸领着十来个小姑娘进了三面是玻璃的花厅。这花厅其实就是个暖房，摆了林林总总几十盆不同品类的鲜花。
今日日头好，暖房里又摆着几盆银霜碳，各色鲜花馥郁的香气混在一起，群芳竞艳，一室生春。
丹芸丹芙忙着招呼堂妹表妹们，倒是二姑娘丹菁寻了个清静角落独自坐着，欣赏一盆将开未开的百合。
丹菁性子是不同于其他闺阁女儿的。
她打小便不喜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首饰，一年里她只在除夕初一两天穿红，余下的时间里她都爱穿些青呀蓝呀的衣服。
绣花是不爱学的，绝不会学。不过她倒是务实，女红里缝衣裳一项她学的甚是认真，弄得谢氏哭笑不得。
丹菁做起衣裳来又好又快，她如今身上穿的便是自己裁的。针脚细密，却连半只花草鸟兽的装饰都没。纵是大曌已经算是个甚为开明的朝代，在后宅妇人眼中，丹菁仍是个性子古怪的小姑娘。
这边下人们才将茶点水果端上桌，那边谢氏身边的婆子便来寻丹芸，说是有些中午摆宴的事要她去办。
那婆子在丹芸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丹芸的脸唰一下便红了。丹芙起初还有点不解，一看丹芸已是红霞一片，哪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她一向大方，便是涉及谈婚论嫁的事也不觉有什么可害羞的。走到大姐身旁，捏了捏她的手叫她放心去。
丹芸强忍羞意嘱咐了妹妹几句才跟着婆子去了。
看着十二岁的丹芙如此能干，心里替自己家亲妹捏了把汗。
丹菁已经十四岁了，宅门里的大事小情却是半点不肯学。
去岁中秋吃团圆饭时，她还曾经半开玩笑的问大哥哥。若是她终生不嫁，会不会遭了嫌弃？
大哥哥才娶的嫂子，与媳妇感情自是没亲妹妹深厚，也笑着应承了小妹的胡话，要养她做一辈子在家的老姑娘。
丹菁并不知道姐姐心中所思所想，便是知道了也只会笑她还没做娘就操上了做娘的心。她还是独个儿坐在窗边就着点心品茶，时不时地同好奇宝宝似的小堂妹茉姐儿搭句话。
丹芸一走，丹芙一个人要招呼一群年龄跨度超过十岁，从还在换牙到情窦初开的姐姐妹妹们就有些手足无措。
将四妹妹丹薇叫到一旁，请她跟自己一起尽地主之谊。
虽然两个丹在家时两下一凑，总是火药味十足。到了亲戚面前，就成了一对姐友妹恭的亲密姊妹。你给我簪花，我喂你吃茶，看的躲在人后的丹菁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家族的亲戚间，多有内里不睦的，丹薇心细如尘，姐姐照顾不到的复杂关系她都能做到心下明了。两人搭档起来倒也说的上是宾主尽欢。
高几上的鎏金西洋钟唱起了悠扬的乐曲，正屋里来了人叫姑娘们去用午膳。
茶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饿了。余妙卿甚至听到榴姐儿的小肚子咕咕噜噜的叫了几声，娘儿俩悄咪咪的对视一笑，随着一群如花少女往摆宴的集贤厅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陈氏群芳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