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先悠

9、第九章

　　顾言是来送钱尚书最后一程的。随着吴姨娘的离开，钱尚书生命也到了终点。

　　风筝院，徐夫人安静坐在花厅倾听着顾言总结案件，一语不发。顾言站起望着眼前妇人，低声道：“徐夫人，你是后院的主人，这个结局是你想要的吧？”，没等到回应，他叹口气离开。

　　十五年前，江南水乡，貌美温柔官家小姐和进京赶考书生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不顾父母劝阻，千里远嫁。然而，韶华易逝，容颜易老，浮华终是云烟，最终，独守空帏暗长叹。弹指一挥间，她从夜不能寐到麻木不仁。如今，她就剩下钱府和两个儿子，任何人都休想从她手中夺取，哪怕钱尚书。看着窗外百花齐放，她轻蔑撇嘴，争吧，斗吧，新人笑，旧人哭，一朝终散。

　　影子训练基地，总座俯首看着大殿内跪着的月影，阴恻恻道：“月影，你这次任务时日拖延太久了，贵妃娘娘很生气，圣上立太子指日可待，你务必在此前解决了他。”越莱低声应是。

　　总座似乎不满意她的态度，继续道：“解药明日给你，这次是小惩，如果再拖延，你知道后果。”冷冷盯着月影，见她俯首不语，只双肩微微抖动，知道是在忍耐疼痛，这才甩袖离开。

　　月影咬紧牙关，忍受着从骨缝里冒出的钻心疼痛。每年如果没有完成任务，百蚁噬心毒就会发作，疼上一天一夜，恨不得死去。大殿里，空旷、静寂、清冷，在夜色笼罩中，更是苍凉、凄清，大滴大滴冷汗滑过女子脸颊，“啪啪”砸在地砖上，清晰入耳。天亮了，大殿门“吱呀”打开，哑叔走进来，先把手中解药喂给她，又端来一大碗水和食物后离开。

　　月影苍白虚弱的走出大殿，入目是崇山峻岭，如同张牙舞爪怪兽等着猎物。这里专门是贵妃娘娘训练S士场地，极其隐蔽。

　　月影是十岁那年被总座掳掠到这里的，起初她也抗拒，总座也不惩罚她，只用匕首抵在五岁妹妹脖子上，当即她老老实实训练，中途她偷懒懈怠，她妹妹就会挨打挨饿，不给她一点反抗余地。训练残酷景象和过程她不愿意再想起，只记得年复一年，六年后她们这批同时训练的孩子由五百人减至五十人。

　　崇山峻岭里暗藏无数机关和陷阱，游戏规则是：五十人进去一人出来。暗无天日、殊死搏杀、肝髓流野、刀折矢尽、惨绝人寰。她和六号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是的，她们是能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战友。

　　她永远记得在训练时，崩溃痛哭是六号擦干她脸颊泪水；浑身伤痕是六号替她包扎；卧床不起是六号不眠不休日夜照顾。她也永远记得那晚，无月、无星、无风、无雨，两个支离破碎人相对站立。六号，苍白着脸、发光的眼睛、举着利剑的手、和“我不会让你”这句话，她心绪复杂，握紧手中武器，点头。

　　她清晰的听到，利剑穿过骨头声音，血液流淌声音，和震耳欲聋心脏跳动声音。真空的世界里，她盯着六号慢慢倒下，呓语般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六号笑了，笑容那么美，那么俏皮，骗了你，我很抱歉，我——早就不想活了，谢谢你.....成全我。她抱紧六号渐渐失温身体，哆嗦着，不要，不要，不要这么对她。乌云滚滚、电闪、雷鸣、起风了......

　　磅礴大雨落下，她,不是她.........

　　崇山峻岭口处，妙龄女子迎风而立，与她七分相似面孔冰冷注视着她，两人遥遥相看，直到此女子消失。月影轻轻问哑叔，“新的影子？”哑叔复杂看她一眼，点头，月影手不自禁抖了一下。

　　“魏夫人”端着茶盏呷了一口，瞄了眼郑嬷嬷，慢声催促她继续说。郑嬷嬷额头冒着冷汗，支支吾吾、断断续续叙述着。

　　钱尚书病危，魏夫人到钱府探望徐夫人，两姐妹抱头痛哭，湿了手帕，随手递给郑嬷嬷。等回到将军府，郑嬷嬷发现夫人手帕丢失，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在哪里丢的，抱着侥幸心理，不了了之。谁知，十几日后，魏将军冲进鞠兰院，挥退她们这些伺候人，屋中爆发了激烈争执声，她隐约听到什么手帕，什么青梅竹马，她在外面胆战心惊，等屋中安静下来，魏夫人香消玉殒。

　　郑嬷嬷“噗通”跪下，紧紧抓着眼前“魏夫人”衣摆，求她救救她，事情结局成这样，她也始料未及。抽出衣摆，“魏夫人”平静告知，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因果报应，通三世，丝毫不差。她也无能为力。

　　顾言彻查狱监，有个牢头告知，吴姨娘有相好。循着这条线索查到校尉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