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先悠

4、第四章

　　钱府，两位女捕快这两天分工合作，将整个府里上上下下全部审查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这日，李夏又一次来到小妾居住的合院里，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她一个个小院子巡视一番，没什么变化，等从吴姨娘屋里出来时，注意到栀子花盆栽有个木桶，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她走近看，里面有条草鱼在游动，蹲下逗弄了一会儿，草鱼可能饿了或者累了，懒洋洋不动弹，招手叫来小丫鬟询问，得知吴姨娘爱吃草鱼，院子常备小厨房，大厨房每三天送一次草鱼过来。支着下巴她想抓住脑子一闪而逝思绪，半天不得要领，她叹口气离开。

　　顾言在刑部衙署整理案卷，福伯又来了。原来王老夫人这两日连连做噩梦，精神崩溃，遣他来官府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死者确实是王大人生前所为，事后给了这女子哥哥马迈两百俩银子补偿，马迈曾在府里做门房，拿了钱后消失，不知所踪，没过几天，王大人就出事了。顾言唤来衙役，根据福伯口述画了人物肖像，盖上印章全京城寻找此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言灰头土脸从金銮殿走出。镇东大将军魏勇昨日被月影暗杀，肩部受了一剑，现在卧床不起。今日早朝，皇上大发雷霆，怒斥顾言不作为，朝廷命官再这样一个接一个出事，他真成孤家寡人了，责令顾言加紧破案。他现在就赶到将军府探视，顺便了解事件过程。

　　魏大将军脸色灰白躺在床上，见到顾言只微微点头示意。两人省略寒暄，直接讲述受伤经过。昨日他就寝时，窗外有异响，他出去查看，不提防有刺客，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身负重伤。他的夫人也受到惊吓，现在鞠兰院歇息。顾言又问了一些细节后告辞离开。

　　京城风云变幻，越莱心情也阴云密布。几天来，白日里她再也没有遇见清戏道长，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用两块饴糖和威逼利诱，成功从悟元口中打听到，师公打坐由吸收日之精改为吸纳月之华。万里长征既然迈了第一步，就不能半途而废，为自己打打气，又做足功课，月上中天，越莱精神奕奕爬上莲台山。

　　小山坡上，清戏道长的清静无为再次被人为干扰，睁开眼毫不意外见到熟悉面孔。此时村姑正拿手帕驱赶他周身蚊虫，聚精会神的样子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瞪视她。可能最后他的视线杀伤力太大，面前姑娘终于败下阵，停下手中动作，笑盈盈看着他。

　　清戏努力控制烦躁情绪，和声询问越莱这么晚怎么上山来了？这姑娘怎么回应的，“因为你悬在我心上，作太阳和月亮。”空气安静下来，连山里虫鸣鸟叫都闭上了嘴。他就不应该问这么蠢问题，豁然起身，他准备回道馆，结果这姑娘又扯住他衣袖直嚷嚷，夜黑风高，她害怕。

　　黑夜，山路难行，两人相伴慢慢走着。一路上，越莱唱单簧似的叽叽喳喳、自说自话絮叨着家长里短，从早晨睁开眼她干了什么事情一直讲到午后她又做了什么事情。村里刘秀才今日教了学子们作诗，她听了一耳朵觉得简单，也作了一首诗词，说到这，她侧头问道：“道长，我念给你听，你看我作的诗词怎么样？”话毕，也没等他回应，声情并茂吟诵道，“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轮明月，与繁星共存，又独守一隅；与众星争辉，又独树一帜。月圆时如玉盘，倾泻而下，散落一地碎片，从有到无；月缺时如弯刀，锋芒对外，温柔对你。”

　　清戏站定，垂眼看着面前姑娘，月光碎片洒落在她白皙脸颊上，莹润光洁；大大双眼蕴着星光，浓丽睫毛轻轻一颤，波光流转，他和声道：“明日我让虚竹给你送药过去，你的脑子得治治。”

　　气恼交加瞪着前方身影，越莱从怀里掏出书铺里买的才子佳人话本子，明明书上说佳人含羞带怯念了一首闺阁小诗，才子顿时心绪浮动，即兴吟诗回赠佳人，两人含情脉脉对视，直到天荒地老。怎么到了她这里，被当成神经病了？这本书太误人子弟，她举起书准备扔掉，又顿住，三百文钱买的，送给放牛娃狗子读吧，最起码能认识几个字。又揣回怀里，她大喊：“道长，等等，等等我.......”

　　顾言把关于月影案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理出点头绪，其中有件案子吸引他注意。两年前益州知府李天铭家，仵作断定全家五口人是服毒自尽，不存在外力强迫，就连他家最小儿子都是面容安详离去。月影用了什么手段能令他们心甘情愿服毒呢？

　　钱尚书病床前，李夏举着药碗轻嗅，有淡淡花香混合在药香中，她放下碗，询问在侧喂药牛嬷嬷，这药方是不是又改了？回说没有大夫重新开药方，她皱起眉头。这碗药有人动了。唤来仆人亲自盯着她们重新煎药喂药后，她端着这碗药和药渣找顾言禀告。

　　是夜，京城西北小巷中，头戴斗笠黑衣人坐在屋中，面前站立高大男子讲述着魏大将军受伤经过。“林叔，照你所得消息，无人见到刺客，一切都是听魏将军所言是吗？”林叔应是。“有意思，总座又培养出了新人吗？魏将军武功高强，据我所知现今杀手里，还没人有这能耐，你继续探查。”林叔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