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先悠

3、第三章

　　莲台山上，越莱一如往日在山林间摘野菜，悟元垂头丧气走来，沉默的坐在树下发呆。越莱几次抬头，小道童都一动不动，她好奇的走来询问，小道童心情低落的讲述缘由。

　　早间课，清戏道长和徒弟、徒孙们一起参禅悟道。他们合目不语，净化思想灵魂，达到自我超脱境界。突然清戏道长宣布：“今日我要你们回答问题。谁对道学已有较深的理解，可以跨前一步。”所有道士包括悟元师父，全部息虑凝心，静静地悟道。悟元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没有人响应是师父师叔师兄们不屑为之，他就信心十足站起跨前一步，躬身礼拜。清戏道长注视着悟元，缓缓道：“刚才我是抛砖引玉，看看，我得到了什么，一块生砖坯。”

　　悟元鼓着腮帮子不解的问道：“姐姐，师公说的生砖坯是什么意思？我问师父，他只让我自己领悟。”

　　越莱摸摸悟元的头，“生砖坯，是由一团软散砂石，投入到烈火中燃烧，在燃烧中解脱，塑造出火的颜色，象征着千锤百炼铸造的坚硬品格。清戏道长是勉励你在修行时要不屈不挠，顽强执着，不得半途而废。”

　　悟元醍醐灌顶，大喜，精神振奋，两人一起继续摘野菜，时辰到了，两人相伴离开。等他们人影消失在山间路口处，清戏才从树上跃下，静静站立片刻后，继续散步。

　　晚间，悟元偷偷摸摸又来给师公送糕点，他放到桌案上转身时，清戏就在背后站着。两人大眼瞪小眼，悟元心虚的低头。

　　顾言在钱府正厅端坐，今日他带了两名破案经验丰富女捕快。两位女下属雷厉风行，短短半日将府里所有女眷住处搜查一遍，一无所获，这是意料之内的结果。顾言也不失望，交代府里大管家这两人就近保护钱尚书后离开。

　　李夏的父亲就是捕头，其人胆大心细，机敏谨慎，屡破奇案。李夏从小耳濡目染，现子承父业，她善于观察，且有个特殊技能，五感敏锐，任何怪异气味她都能分辨出来。

　　傍晚，清凉微风吹走暑热，李夏在钱府小妾院落里转悠。钱尚书共有小妾十位，花姨娘仍旧关在柴房里，剩下九位住在统一大院里，间距不远。李夏很满意，这样能轻省腿脚。据她观察，这些小妾都安分守己，除了吴姨娘比较受宠，屋里胭脂水粉、首饰衣物琳琅满目，还摆了几盆栀子花、兰花外，没有发现可疑点。只是，钱尚书被人下蛊，也只有亲近人能做到，是谁呢？

　　越莱诧异的看着眼前人，视线划过绞着双手，通红着脸愧疚偷瞄自己的悟元，疑惑道：“清戏道长，是找我吗？”

　　清戏递上一两银子，当做悟元这段时日拿的糕点补偿。“修行之人，首要管住嘴，贪图口腹之欲易大造杀业。”说到这，他低头看着悟元加重语气继续道：“道观五大戒律，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妄语、四不饮酒、五不邪淫，缺一不可。我们修行之人当谨记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皆由心生，只要顺其自然，（此处省略一百字）......苦海无涯，”

　　“回头是我。”

　　“.......”清戏艰难吞下到口的训斥，这姑娘不知是有意无意，每次都语出惊人，他顺口气，“姑娘，我们道观有糕点，以后你不要给悟元送糕点了。”话毕转身离去。悟元歉疚朝越莱弯腰施礼后，紧跟着清戏身后离开。

　　傍晚，越莱和越华两人相伴下山，到村尾时，花婆婆唤住两人唠嗑，先将村里各家八卦絮叨一遍，又旧事重提，催促越莱找个婆家嫁出去，年纪再大点只能找鳏夫了，临走前将卖剩豆腐送给她们，越莱也取出一部分野菜做为回礼。越华刚转身脸色难看道：“花婆婆真是多管闲事，姐，找不到婆家也不要找鳏夫，我和林悦养你。”

　　越莱摸摸妹妹头发，悠悠道：“你姐是十里八村一枝花，你姐夫是人中豪杰，正等着我找他呢，不需要你操心。”

　　越华惊奇的问道：“姐夫？是谁？”越莱没回答，只加快步伐回家。

　　这日，钱府后厨众人正忙着杀鸡剁肉、摘菜洗菜，小厮阿昉提了个桶过来，大喊着厨房王管事，草鱼送来了。王管事应声跑出来查看，桶里每条鱼都活蹦乱跳，满意的点头。阿昉檫把汗告辞，走到院门处见到李夏站在门外张望，双方点头示意后错身而过。

　　李夏站在水桶边逗弄鱼，好几条鱼挤在一起，东碰西撞，其中一条鱼禁不住挤压沉到桶底，她伸手扒拉一下它的身体，它也懒洋洋不动弹。玩的尽兴后，李夏在后厨各个角落转悠，王管事搓着手小心翼翼陪同，不时回答李夏提出各种疑问 。厨师们烧火架锅炒菜，香味充斥鼻端，李夏静静站立，见没有什么异常后离开。

　　莲台山上，雨后空气清新湿润，道馆训练场里，众道士在虚竹带领下习武。越莱远远瞧了一会儿，整齐划一，行云流水，刚劲有力，动如飞腾，重如霹雷，形如捉兔之鹘，神如捕鼠之猫。收回视线，她慢慢晃到山林间，山坡上身影映入眼帘，定睛细看，直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强自压下内心喜悦，抹平上翘嘴唇，喜滋滋三两步走过去。

　　清戏道长正盘腿静坐，吸纳天地灵气，身边有“淅淅索索”声传来，似有人在他周围草丛来回徘徊。这些徒子徒孙们越来越不懂规矩，竟然叨扰他清修，他略微不悦，睁开双眼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越莱全神关注着道长一举一动，一有动静她就察觉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呲溜”窜到清戏面前，露出灿烂笑容打招呼，并递上路边采的野花。清戏皱眉，他拨拉开伸到脸上的花束，语气不耐道：“姑娘，治病救人是贫道应做的，你不需要这样。”

　　越莱缩回手，“既然道长不喜欢就扔了。”一扬手，野花飞入草丛中。鼓鼓气，她不看某人嫌弃脸色，再接再厉、天马行空、滔滔不绝,废话连篇。

　　清戏头疼揉揉额头，看来今天功课到此为止，回去吧。他站起身往回走，这姑娘也尾随而至，嘴里继续碎碎念。一片树叶飘到他肩头，“好想变成叶子啊，这样就可以落在道长肩上了......”他抬手将肩头树叶扫落，叶子上雨水滴落，洇湿了衣襟，“那就成为一滴雨，印入道长胸前。”他顿住，侧头打量这姑娘，左看右看就是普通村姑一枚，他将衣襟折叠，“道长不用费事，能在你手掌停留一刻，此生足矣。”疯了疯了，谁能把这神经不正常姑娘打发走？他能说他要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