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先悠

5、第五章

　　清戏道长这两天心情愉悦，自从那晚后，村姑知难而退，再也没上山，就连越华针灸都是由她家小丫头陪同。他现在想什么时候打坐就什么时候打坐，再也不用刻意躲避。这晚，他在屋中看书，虚竹进来禀告，越华哭着上山寻求帮助，越莱白日进山后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清戏赶紧走到屋外，两个小姑娘正哭哭啼啼，安抚她们几句后，他安排虚竹带她们下去休息，他独自出去寻找。

　　山中草木葱郁，月光被挡在茂密枝头上，密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清戏五感全开又占卜测算方位，一个时辰后在猎人挖的陷阱里找到越莱。两人高的陷阱里埋有捕兽夹，把村姑腿都夹伤了。提溜着村姑飞出陷阱，清戏道长取出伤药给她包扎，她不喊疼不说话，一声不吭。

　　凉风习习，安静的越莱让清戏道长非常不适应，他斟酌道：“等天破晓，我们再出山，你妹妹她们在道馆歇息，你不要担心。”

　　越莱颔首，哑声问道：“道长，你说什么是生命？”

　　这是吓破胆了？清戏瞥眼身侧情绪低落之人，“生命是念头和觉的相遇，是见证佛、见证空、见证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来不去、不垢不净——这是佛的言义，是最直接表述。具体是什么，我正在领悟。”

　　“原来道长也有不明白的事物。”

　　“........”

　　“生命是一个飘过宇宙的梦——是一个飘过你的梦——飘过“觉”的梦。你在梦里，在自以为世界里，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过就是我们的念头产生的幻觉里，迷失在自己内在的虚幻里。生命是一片影子移过墙；生命是一朵白云经过蓝天；生命是一条河流流浪在大地。不开悟的一生是影子在证明自己是真实的一生；开悟的一生，是心跟随一个笑话大笑的一生。”

　　这时，风轻轻拂过，拨开层层叠叠树叶，月光艰难挤进来，如同不安分的孩童到处走动，它们赶着黑暗，走入草丛，爬上树干，山石变得更大更静了。越莱伸手虚空一指，继续道：“生命是什么？是念头流过觉——那生出的一场又一场的幻影，那一个接一个的念头的故事。”

　　清戏道长诧异的看着越莱，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次两人都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间缓慢流过，天蒙蒙亮了，月亮被晨曦越挤越淡，越莱抬头望天，心疼的道：“嫦娥在广寒宫里呆着就够可怜了，还要被白昼大人欺负。”

　　清戏嗤笑：“嫦娥有天蓬保驾护航，广寒宫里兔子精相伴左右，哪里可怜？”

　　“天蓬元帅不是困在高家庄吗？”

　　这村姑缓过神了，问题接躇而来，懒得理会，清戏背起受伤的越莱出山，背后之人不放弃，继续碎碎念：“道长，我做天蓬你当月亮吧。”

　　“天蓬元帅真丑，女孩子不是都要做月亮吗？”

　　“因为你是我的月亮呀！”

　　白日里村姑脑子是糨糊，清戏道长闭紧嘴巴，坚决不再搭理她的胡言乱语。

　　刑部大牢里，顾言恼怒看着下首跪着的衣容破败吴姨娘和章姨娘两人，整个钱府就她们两人房里搜出和药碗香味吻合胭脂水粉，用了大刑伺候，也未能让她们交代罪行。要么两人确实是冤枉，要么就是她们受过训练，有钢筋铁骨。他交代衙役分开关押二人离开。

　　午后，京城郊外，顾言和阿根分别带了几个衙役在附近村庄搜查，有村民在这几个村庄发现马迈踪迹。嫌疑人还没有找到，有衙役匆匆跑来找顾言，阿根和贵妃身边宦官刘公公打起来了。这还了得！顾言火急火燎赶到现场，刘公公在河水里上下沉浮，岸边一圈围观人嚷嚷，而阿根则是吓傻了，一动不动。

　　顾言当即跳入水中，刘公公此时精疲力尽，突然见有救星便死死抓住，用力过猛把顾言衣领扯下一块。顾言揪住他头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阿根救你一命。”刘公公被河水喂饱了，神志不清，他无意识连连点头。上岸后，刘公公无知无觉，躺在地上像个死人一般。阿根哆嗦着拉着顾言手，哽咽不语。顾言拍拍他，无声安抚。

　　刘公公的小跟班叫嚣着此仇不报非君子，顾言不理会，只走到刘公公身边在他耳边嘀咕几句。刘公公幽幽醒后，顾言又再次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等刘公公吐完肚子里河水，摇摇晃晃站起，恨恨对阿根道：“你也算救我一命，算你小子走运。”话罢，带着小跟班扬长而去。

　　众人大惑不解，顾言笑而不语。事后阿根问缘由，顾言道：“很简单，刘公公喝酒了，本就思绪不清，受到惊吓更是大脑停摆，我只一再重复，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就信以为真。”阿根恍然。

　　魏将军府，顾言正询问护卫长魏进府里安保措施，什么时辰换岗，多少护卫值守等，校尉闫强和同僚一起来探望魏将军，双方碰面拱手见礼后分别。注视着前方消失人影，顾言问道：“闫校尉常常进府探望将军？我记得上次我来府里也遇见他了。”得到肯定回答，他沉思片刻告辞离开。

　　顾言坐在衙署，召来衙役吩咐他们把魏将军所有亲朋好友和常来常往官员资料整理出来。

　　京城西北小巷中，黑衣女子坐在桌前左右手下围棋，静静等候着。一刻钟后，林叔走进来汇报这几日搜集到消息。在棋盘中落下一颗黑子，女子冷冷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魏将军夫人是名门闺秀，平日酷爱参与各种花会、诗会等社交活动。如今魏将军性命无忧，她既不伺候丈夫也不出府游玩，令人生疑，他们在遮掩什么秘密？林叔，你在辛苦一回，继续查。”林叔领命告辞。女子盯着棋盘思考，半个时辰后走出门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