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先悠

2、第二章

　　刑部衙署，顾言坐在堆积如山卷宗案后，埋头查阅这两年和月影相关案件，阿根走进来禀告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放下手中卷宗，揉揉酸胀双眼，顾言心情沉重站起往外走。两年来和月影相关大大小小案件多达二十多起，案件之间无必然联系，目的不明、神秘莫测、错综复杂、手法多样、诡计多端、无迹可寻。是什么原因让月影乐此不疲频频作案呢？

　　顾言是在莲台山道馆外再次见到越莱的。小姑娘牵着一位比她还小妹妹气势如虹推开挡在面前几位道士，几步冲到道馆门前用力一撞，两姐妹扑进门内消失在众人眼前，留下周围一圈目瞪口呆道士。顾言以袖掩面无声笑场。

　　今日就诊病患太多，清戏道长看诊三十名病患后收手交予徒弟们继续义诊，此时正坐在窗明几净内屋里喝茶歇息，外屋突然传来“砰”“噗通、噗通”异响声，让他略微皱眉，不由喝问道：“来者何人？”

　　“你的人！”趴在地下的越莱大声回应。天微曦，她和妹妹带上备好的干粮上山排队就诊，结果到了目的地得知求医人众多，后来者全部由清戏道长徒弟接诊。越华得的怪病无数名医都不知其所以然，道长徒弟有本事诊治？她想尽一切办法终于混进道馆门前，又对六个门神软磨硬泡、好话说尽苦苦哀求通融则个，但这些道士铁面无私毫不退让，眼见落日余晖慢慢消失，她急怒攻心奋起勇闯壁垒。

　　“......”帘子掀开，两个脏兮兮姑娘出现在跟前，最小的姑娘眼睛里汪着清泉，此时睫毛一眨，两行泪水缓缓滑落，楚楚可怜。无声叹口气，清戏道长柔声道：“不要害怕，你俩谁看诊？”

　　越华怯怯走上前来，弱弱道：“我。”

　　清戏道长专心号脉。越莱在旁长舒一口气，抬手擦掉额间汗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门外那帮道士太难应付了，瞧瞧他们师父多么平易近人、春风和气。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想到这，她侧头看见道长正收回号脉的手，心一下揪起，“道长，我妹妹这病能治吗？”

　　清戏点头，告知得吃苦药，还要三天一次针灸，每日药浴，一月后可以根治。越莱和越华不禁大喜过望，两姐妹兴奋相拥庆贺，直到面前多了个药方才回神。越莱不自在接过药方连声感谢和妹妹相携离去。

　　顾言这次运气很好，顺利见到清戏道长，得知他的来意，清戏允他遣大徒弟虚竹给刑部尚书钱大人就诊，目的达到，两人又寒暄几句，顾言告辞离开。

　　三日后，越莱和越华相伴上莲台山，途经村尾时，花婆婆得知她们去处塞了一包豆腐干，托她们带上山送给道长尝尝。花婆婆和儿子十年前逃难来到武平村定居，五年前她儿子得急病走了，就剩下她一人卖豆腐为生。大受打击的她性情也大变，以前她和善可亲、热情好客，现在是孤僻乖张、冷漠无情。

　　盛夏时节，傍晚余热未消，在茂密草丛中采摘野菜的越莱再次遇见背靠大树躲懒的小道士悟元。小胖子手抓着饼子大块朵颐吃的专注，察觉身旁有人，也就侧头瞄了一眼后继续啃咬。越莱把手提菜篮搁地上，从背囊中取出油纸包，慢悠悠打开，赫然是制作精美的菊花糕点。悟元手中饼子顿时不香了，他伸着脖子偷偷窥视，默默咽下口水。

　　越莱慢条斯理将油纸包重新捆扎好，嘴里嘀咕着，家里做多了，想送人没人要。悟元不再忍了，回应他全要。一大包糕点拿在手中，小道士良心发现不能吃独食，想送给师父和师公品尝，又害怕他们责备自己。越莱摸摸悟元头发，宽慰道：“你不要告知他们糕点来处，问你只做不清楚，姑且当做三清道祖显灵所送。”

　　悟元恍然，还能有这操作？他挠挠头答应。两人相伴回到道馆里，越华已经做完针灸在道馆等候，两姐妹汇合后离开。悟元捧着糕点走进师父和师公寝室，屋里没人，他赶紧摆上糕点后离去。

　　钱府风筝院花厅，虚竹道长告知徐夫人和顾言，钱尚书诊脉后情况不乐观，这病确切说不是普通疾病，而是被人下蛊虫，致使人昏迷不醒，需要他们尽快找到原主将蛊虫取出，否则有性命之忧。顾言问虚竹能否代为取出，虚竹摇头，旁人不能取而代之，一着不慎造成反噬，双方都危及性命。

　　顾言离开钱府，与虚竹作别后，又赶回刑部衙署。刚坐到桌案后，阿根慌慌张张跑进来禀告，太常寺少卿王大人的大管家福伯来报案。顾言当即召来询问，原来这几日深夜，他们府上花园里总有影子在闲逛，家丁打着灯笼又遍寻不着，府上老夫人和夫人吓得卧床不起，他迫不得已来求助官府。顾言沉吟半晌，决定夜晚亲自去王大人府上一探究竟，福伯千恩万谢告辞。

　　半夜时分，王大人府上花园假山里，顾言烦躁的用袖子挥开耳边“嗡嗡”作响蚊子，又抓挠几下又红又肿的胳膊。守了半宿了，哪有什么影子？阿根手拿小黄旗也嘀咕今夜大概率要做无用功。顾言转头看看他又瞥眼小黄旗，取笑他早知如此，他的宝贝应该在家供着，带来浪费了。小黄旗是虚竹送给阿根的，说是莲台山上清字辈道长一起开光的，可做镇宅之用，阿根把它摆在家中供奉。

　　无视上司调侃，阿根珍惜的摸摸小黄旗，回道：“我到家立即供着它。”话音刚落，花园里传来异响声，两人寻声看去，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似有人影幢幢。难道真有鬼？顾言和阿根屏住呼吸，绷紧身体，悄悄从假山中走出来，朝远处影子靠近。

　　半个时辰后，顾言用脑袋保证，这个影子在逗他们玩儿。大约知道他们的存在，影子一直与他们保持相同距离，让人看得到摸不到，遛狗似的带着他们把花园逛个遍，再继续下去，可能要逛第二遍花园。顾言止住步伐，他不跟了。影子似有所觉也不飘荡了，在远处茂密草丛周围晃了三圈后消失在黑夜中。顾言心内诧异，和阿根一起慢慢靠近草丛。大概有小黄旗壮胆，阿根身先士卒进入草丛中。

　　顾言坐在衙署愁眉不展。那晚在王大人家花园草丛地下取出一具骸骨，经仵作鉴别是一位双十年华女子尸体，生前曾被殴打，脑部受到严重撞击致命。死者身份也查明，是王大人第四房小妾，衙役到王家问讯后回报说，王老夫人和王夫人神情慌张、语焉不详、躲躲闪闪，这凶手是谁不言而喻。而他正在追查的月影还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