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喜》先悠

5、第五章

　　郑贤再次来到益州城时，城池内百姓生活井然，将士们上下一心共同抗击敌人，想象中战场乱象没有见到，心内纳罕。七天前他完成江南红水河沿岸督查巡视任务返程，途径潭州城时听闻涂州一夜间失守，大量逃亡百姓挡在益州城外被敌人杀害。得此噩耗，他大为光火，百姓是无辜的，怎能见死不救，立即和随行人员快马加鞭赶来。

　　知府衙门大堂里，王大人和庆安苑将这几天作战过程详述一遍，郑贤又召集所有武将和部分士卒仔细打探，随后又亲自到街市上暗访，合着沿路道听途说信息写好战报和奏折，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入夜，红水河岸边凉风习习，庆喜身穿黑色劲装神采奕奕站在小舟上，阿强边解缆绳边汇报最新消息。阿强机灵水性好，善于打探消息，得知庆喜身边缺少得用人，自告奋勇跟着她。舟身一沉，又有人上来后直接站在她旁边，庆喜侧头就见郑贤也穿着黑色劲装神态悠闲左右四顾。

　　京城公子哥观光来了。庆喜心下不以为然，虽然眼前之人号称晋国战神，但是术业有专攻，他再厉害也是个旱鸭子，怎能和她们从小在水中长大的孩子相提必论。庆喜拱手见礼，“郑将军，我们现在是去打仗，刀枪无眼，水火无情，卑职劝将军还是在衙门里等候吧，完成任务后，卑职定会去衙门禀报。”

　　郑贤瞥一眼胸前站着满脸写着“滚，快滚，快点滚”的疯丫头，仰头看星星，置之不理。

　　庆喜尴尬的放下手，抬头望一眼星辰密布黑幕，暗暗撇嘴，天天都这样有啥看头的。她回身传令，“出发！”一声令下，几百艘小舟动起来，除了微风声、水草轻拂声，撑船划水声外，众人无声前行。接近敌军水营后，众水兵准备投掷火球。经过这两天常规操作，敌人也早有准备，他们已经隐蔽埋藏好，在发现他们船只靠近后，手举弓箭齐齐现身，双方对峙。

　　庆喜他们不慌不忙将盾牌拿出挡在前方，敌人万箭齐发，箭矢闪着火苗冲他们而来，在遇到盾牌后掉入水中。等敌人更换箭矢时，他们立刻投掷火球，有的依样画葫芦用弓箭将火球送到敌方阵营。战况很快白热化，特别是两岸士卒也参与进来后，火球满天飞、暗箭无处不在、呐喊声，擂鼓声，整个河面红红火火。

　　战场总有意外危险发生，就是战神也难逃这个定律。就比如现在，郑贤从双方对战开始，他一直安静的旁观，与周围热火朝天、奋勇激战众人形成鲜明对比，老天可能看不过眼。旁边小舟上有个士卒投掷火球力竭，失手将火球投掷到庆喜小舟上，好巧不巧奔着郑贤而来，他条件反射躲避，忘记脚下踩得是灵活轻便小舟，“噗通”郑将军栽进水里去了。

　　郑贤会凫水，只是他刚扒在船舷边，一个火球又直直砸向他，他用力躲避把小舟带翻，舟上六人全在水里了。偏偏庆喜现在是名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敌方阵营有人发现了她，兴奋的广而告之，为了抢功劳，敌营中无数人跳进水中，他们跳，我方阵营也跟着跳，引起整个战场混乱。

　　战神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靠谱家伙，庆喜抓着郑贤的手想将他带到安全地带，结果她的周围“噗通、噗通”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的人朝她涌来，双方人马都有。郑贤惊了，黑灯瞎火他的光芒还是如此耀眼吗？

　　郑贤终于深深体会到在水中打架是什么滋味了。你把我按水里我在把你按水里；小匕首拿着，你刺我一刀我踹你一脚，双方痛快淋漓弘扬发挥近身搏斗术。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水中太耗体力，呼吸不过来了。反观庆喜如鱼得水，轻灵的在水上水下四处游荡，一会儿将这个人摁进水里，在郑贤担心她憋死时，她又浮现在身边；一会儿又像鲨鱼一样，死抓着对方痛殴。瞧得头晕、眼晕，呼吸困难，郑贤才不承认是自己水性不好。

　　郑贤再一次将敌人按在水中一动不动后，他松了口气，气没有喘顺，身后冒出人来拽着他入得水中，又是生死搏斗，但这次他在消灭敌人后，一口气没憋住，慢慢往深水里坠下。黑漆漆的世界、冰凉的河水、胸腔似要爆炸，他想，他大概运气到头了。就在他轻轻闭上双眼，等待死亡来临时，有双小手扶着他，一口气让他缓了过来。

　　庆喜翘着腿，嘴里含着草药叶，躺在草地上，绿野花木环绕，感受清风明月，遥看星星，真挺惬意啊！如果身边躺着的郑将军神态自然点，就更完美了。想到这，她侧头悄悄窥视一眼，啧，耳根子还红着，她是不是也要应个景，红个脸？揉揉脸，得了，红不起来。

　　在敌人被搞得昼夜不宁，疲惫不堪时，郑贤按照庆喜的提议，将数条大船装以砂石凿沉于江心，阻止敌方大船通过，并在红水河西岸留一隘口，拦以蔑缆，大小仅容敌方小舟通过，布置完毕等待敌方上钩。郑贤率军攻打涂州，经过一番激战佯败，在红水河上顺流而下，敌军将领尚道存不知是计紧追不放，率领舢板小舟从西岸隘口处斩缆冲入，大肆焚烧卡内的船只，同时想把江心通道打通。隔日，又顺流向下继续追击，庆安苑将西岸隘口卡死堵塞，斩断了敌军大船和小船联系，一分为二。

　　次日，等敌军将领尚道存率船队准备和大船汇合时，发现红河水面有十几艘大船横亘在前，这才知道上当了。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庆安苑率领大船攻打他们，而郑贤和庆喜则率领几百只舢板、小舟攻打敌方十艘大船。

　　夜里三更，郑贤派三十几艘小船趁着夜色昏黑，悄悄敌方大船营地，投掷火球，这时两岸埋伏的士卒对着大船放带火箭矢，只见满江的火，满天的烟，整个敌军大营一片通红。失去了小船保护，大船笨重难行，如鸟去翼，如虫去足。庆喜身先士卒跳上大船，和敌方将领展开厮杀，所过之处，敌人避之不及，有的干脆跳下船逃跑。郑贤跳上另一艘大船，在砍杀间隙回首，总能看到红色幕布上腾挪跳跃鲜活身影，朝气蓬勃、激情澎湃。

　　涂州城失而复得，倭人战败四处逃串，不知所踪。郑贤完成使命该返程回京城，临走前曾到守备府和庆安苑商讨事宜，但是再也没有见到庆喜，似乎前段时日都是一场梦，过眼烟云，了无痕迹。回首抬头看着府门前大大的庆府两字牌匾，郑贤神色复杂的跨上马匹扬鞭而去。

　　庆喜坐在府里大树枝丫上，托腮呆呆望着，直到烟尘散尽，收回视线，望向无尽苍穹。

　　阿强坐在树下，抬头大喊：“大哥，你也老大不小了。”

　　庆喜跳下树，拍拍手，“走，我们到迎宾客栈吃烧鸡，你一只我一只。”门不当户不对，没那本事别遭罪，你是好人我不配，忘了我吧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