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赐婚 ...
-
冬至，她与家里人一起去看了刚出生的小外甥，软软的，很小，抱在怀里很让人忐忑，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他的小胳膊小手。
他在她的怀里，在蜕皮的小嘴不停努着，像只小鱼儿吐泡泡，有时又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像是在说些什么，你咿咿呀呀地回应他，他还会抓住你一根手指，用尽全力握住它。
谢明远也去了，送了个金项圈，说是要让他和自己的小侄子做兄弟。
夜里，窗边的炭盆里的炭正烧得通红，灌进来的风时不时吹起火星。
她听到脚步声，从剑鞘里抽出雪亮的长剑，转身将长剑抵上来人的脖子。陈少钦伸直脖子，把手里的白色瓷瓶递给她。“痛就用一些。”他语气很温柔。
她闭上眼，银剑落地。抬手挥开他递过来的瓶子，瓶子落地，布塞子振开，滚出一些黑色的药丸。
“陈将军，给了人一刀，再施些汤药，假惺惺。”她自嘲地笑了，眼泪却从眼角渗出。“一场交易罢了。我自己答应了的。”她最讨厌他出现她的面前，眼里露出不符合他身份的怜悯之意也让她心中不喜。
陈少钦的关心对于上官宁来说，不过是冷血动物的眼泪罢了。
“陈将军，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婉儿不会知道你做的事，不必时时盯着我。拿她撒气，我还不至于。”
陈少钦捡起瓶子，盖上塞子，放在桌上。“不要硬撑。”此时，他才知道她有她的骄傲。与京中其他女子比，她倔强得让人不忍伤害。而他却生生夺去了原本属于她的宁静快乐的生活。
“滚！”她厉声冲他低喊。
这个冬天，她看了一场又一场的雪，每次罗碗儿来寻她赏梅，她都借口身子不爽婉拒了。身子渐好的罗婉儿，养好了身子，容颜虽不是惊艳，却温婉动人，得了不少人的爱慕。
一日，谢明远在好友的府中煮酒赏绿梅，有好友戏言罗家长女正是谢明远眼中的世子妃人选。他举杯饮尽杯中酒，指着碳盆边的桌案上的兰花道，“春兰雅。”，又指亭外的梅花，“冬梅傲。可我，偏爱夏花烂漫无边。“众人意会神明，哈哈大笑起来。
......
第二天的春天，牡丹花开满了园子，太后寿宴上，皇帝一高兴之下，赐下了两桩婚。
谢家的聘礼入了上官府，那一对活雁还是谢明远拉着上官志一起去郊外打来的，命人精心养了几日才随着聘礼送去。
陈府的聘礼入了罗府，罗府却没有上官府与谢府内那样张灯结彩。最荒唐的就是这一纸赐婚，偏偏他们无法抗旨拒绝。
被赐婚的那日，她坐在御花园的池子边，一粒石子落到水里，溅起水花。
“在想什么呢？”
他一身华贵服饰缓缓而来。
“没什么。”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我以为你在想自己怎么就那么幸运，竟然要嫁给本世子了。”
“我还以为你急着娶我呢。”她托着腮，挑眉道。
“谁急着娶你！我要娶也得娶婉儿那样温柔贤淑的女子。你嘛，算了，舅舅赐婚，我们就将就着过了吧。抗旨可是大罪。咱们都担不起。”他别过头，憋着笑。没看到她垂下眼皮，遮去黯然生出的神伤。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的嫌弃自己粗俗不堪，与她只是将就而已。这一年，她觉得自己能给家人的东西是那么少，什么承诺都不敢轻易应下，也因为她应不了。
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爱在人前说她的不是，而她也一如既往与之争辩不止。
她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他们还能吵多久？
回首曾经，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嗯。我们就将就着过日子。”他拉起她，偷偷抿嘴笑，“快走，回头皇外祖母要找我们过去说话。”
她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她突然顿住脚步，他转身疑惑。她抱住他的腰，他笑着问：“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我们从小时候吵到现在，好像很少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过。”
“以后我们还吵，只要母亲不要拦着我们，我们就一直吵，一直吵，吵到老，吵到我们的孩子都嫌弃我们。”
“小时候，伯母说，爱情里，谁先说了爱就算输了。你猜你和我，或者你和你喜欢的人，谁会赢？”
“肯定是我。我可从来没有输过。”他转过身子说，刮刮她的鼻子。
“好，我们比比，看看到底是谁输了。到时候，谁都不能哭鼻子。”
“好。”
“你要是看上了别家的姑娘，你就坦白与我说，我允许你纳进院子。我不会欺负她们的。”
“我可不敢。我胆子小，为了小命，我还是乖一些。回头，我怕母亲护不住我，弄到最后，在内家宅不宁，在外频频遇袭，上官家的男人们，我还是不要挑战他们的耐心了。”谢明远清楚地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天,意味着他真的要失去她了。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们长大，好不容易可以把她变成自己的妻子，不会让她伤心，不忍她难过。他父亲一样一生就爱他母亲一个人，他也会一生只爱她。
“阿宁，我只和你吵。”
“你是看我好欺负是不是？”
“我也只欺负你。”
“看来就是了。”
“我也只给你欺负。”
“好。”
她的脸贴着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腰。他的大手落在她互相紧扣的双手，此刻他既满足又激动。
她终于要做他的凶婆娘了。
成亲前的一个月，天渐渐热了，园子里也越来越热闹，花都开了，蜜蜂蝴蝶都赶来。
冷冷的月光落在墙头，结满红色小果子的樱桃树枝越出了墙外，谢明远跳起来扯了一把樱桃，塞进了嘴里，酸酸的。
“阿宁，今天的樱桃有点酸。过几日，应该就甜了。”他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对墙内上官宁说。“今日，婶婶有逼着你绣衣裳吗？阿平哥和阿志说你很忙。这些日子你且忍忍，当然能偷懒就偷懒，等我们成亲了，我带你出去玩。”
“婉儿是大家闺秀，规矩自然是好得很。你要是学不会就不要学了，我跟婶婶说说，这些年，我都习惯你这样子了。衣裳什么的都是绣娘的事，干活都是嬷嬷的活，我们就不要和他们争活了。”
“母亲也是由随行姑姑们帮着打理府里的事情。你呢，慢慢来，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也不指望你什么，咱们就打打闹闹地过日子，哪天母亲嫌弃了，我们就搬到别院去。”
绿意把手里的灯笼挂在矮树枝上，蹲下身子替上官宁拢了拢披风，摸到她冰冷的手，搓搓。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家小姐，听着墙外谢明远说的话，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上官宁笑着擦干她脸上的泪，摇摇头。
“阿远，我累了，想睡了。”
“哦，那你去休息吧。我寻着空来。不能见面，我就隔着墙和你说说话。”
“好。”耳朵贴着墙，听她们的脚步声，想等她走远了，自己再离开。
绿意扶起她，上官宁抱住绿意，身上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我们走。”绿意弃了灯笼，扶着她往阁楼走去。
“绿意，我怕死。我不想死。”她紧紧抓住绿意的手臂。她舍不下的人太多了。“我真的不想死。”
“小姐，不会的。你和世子爷一定能一起长命百岁。”绿意忍住眼泪，安慰道。
“绿意，我不想离开你们。我怕父亲母亲为我哭，我也不想他难过。”
“小姐。”
刚绕过了池塘，她身子无力地滑到了地上。
当夜，她又发了高烧，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