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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奋不顾身 ...

  •   他抱起已经昏然欲睡的她,拿银针刺了她的睡穴,她脑袋垂在他的肩膀上,他顺了顺她乱了的头发。

      他冷冷道:“不要再来见她。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不要,谢大哥不要!我不常来,五日一次,或者十日一次也可以。求求你。”

      “不行。”他冷冷地拒绝。

      “谢大哥,她是你的阿宁,也是我的宁儿。”

      他吩咐白英把她带出去,谢婉儿跪行到他跟前,拽住他的衣服,恳求道:“谢大哥,她那么小,会害怕的,你为她想想,你想想她。过去,她也是害怕被丢下,怕上官伯父他们回不来。你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和父母分离。”

      他终究是妥协了,允许她见范忆宁,每月初一回一趟范家。若是犯了病,她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渐渐,她越来越依赖他,一如从前。他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唯恐她冒出两泡眼泪,一脸委屈地搓着小手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地等责罚。

      每次喝药,她都要和谢明远讲条件,一颗糖、一个糖人、一场戏、出去放一次风……庄子里的弟子们犯了错,都喜欢求她帮忙。

      他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争吵上,舍不得惹她生气。

      上辈子没给她的温柔与宠爱,下半辈子都补全给她。

      每次从范家回来,他都驾着马车在山下等。迎着黄昏的霞光,他常常恍惚她要扬起手,下一刻要唤他“阿远”。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唤他,再大点,他总和她拌嘴,时间久了,她就常常直呼他的名字,谢明远。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她喊自己“阿远”了。

      他很想她。

      十年后。

      她回了范家,翌日便去看了陈少钦。

      “宁儿,你从哪里回来?”

      “明远带我去蜀地的锦城了。”

      “好玩吗?”

      “嗯。”她继续说,“舅舅,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黑猫。”她抱起一旁的黑猫,给它顺了顺毛,用手挠挠它的下巴,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咕噜”声。

      “在山脚的捕兽器里发现的,伤好了后,离开了段日子,后来它自己寻来了。很温顺,应该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猫。”

      “它和舅舅有缘。对了,我和明远这次一路救了很多人。我帮忙煎药抓药,他说我没半点长进,只会做打下手的事情。”

      陈少钦笑笑,看了了她一眼,继续给向日葵除杂草。

      “舅舅,你以前喜欢过人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哪一种喜欢?”

      “就是大家说的那种喜欢。”

      他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泥土,去水渠边洗了个手。“喜欢过。骑在马上,远远见她蹲在地上哄孩子,笑起来,和眼前这一片葵花一样灿烂明媚。”

      “那她也喜欢舅舅吗?”娘亲只说他做错了事才出了家。欠了别人,借此偿还。

      他对范忆宁嫣然一笑,带着淡淡的惆怅,轻轻地摇摇头。

      “舅舅,她不喜欢你也没关系吗?”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也可以吗?太阳照耀着这眼前的一片花,这片花又追着太阳盛开,两个人的心悦才是圆满。

      “嗯,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喜欢上了一个人。”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怜悯,或许是一刹那的心动慢慢发芽长叶了。到最后,他也没来得及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就空了一角。

      罗婉儿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执念,想要她活着,和上官宁那样可以肆意享受阳光,期待未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一个兄长想给妹妹的礼物与祝福。

      他红着眼睛吼出声,“如何用我的可以,我宁愿拿我的命换我妹妹的命!”

      “哥哥,我害死了阿宁,一个真心愿意对我好的人。哥——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我对不起他们。”

      “婉儿,你听哥哥说,都是哥哥做的,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要不是我,你就不会打她的主意,要不是因为我,他们都可以好好的。”

      陈少钦曾想过,如果那个人不是她,他依旧可以做他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铁血将军。也曾想,为什么偏偏是她。

      范忆宁发现一个花盘已经变了颜色,“舅舅,这个可以收了。”

      他回了神,淡淡地对她一笑。

      “宁儿,再等等,每一颗种子都成熟了再收。”

      范忆宁抱着黑猫和他往寺庙走去。

      “舅舅,我从来没叫过他师父,以后也可以不叫吗?”她不愿意他做自己的师傅。一想到,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她就抗拒。

      陈少钦:“随心。”

      这些年,陈少钦知道那个人怯了,不敢爱。

      谢明远与范忆宁之间隔着一条岁月的河流。

      谢明远与上官宁之间隔了一个轮回。

      第二个月的初一还没到,范忆宁又来了。

      她收拾谢明远房间的时候,收拾出一些物件,除了他们小时候的东西外,还有一个檀香木盒子,里面有三支凤凰花玉簪。另外,箱子里还躺着几幅画,画中的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她知道画上的人不是自己,纸墨都不是近几年的产的。大概是二十年前的纸,从地方上贡上来的东西,十之八九是从宫里出来的。

      她抱着其中一卷画上了燕云山。

      陈少钦打开画卷,指尖抚摸过画上女子发间的凤凰花簪子,只叹岁月并非流逝无痕,任由人蹉跎,它把痕迹留在了他们的心上。

      他将他们几人的故事娓娓道来。

      范忆宁心中泛起阵阵隐痛。这些年,他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每次,他看她就像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眼睛里藏的情感很复杂,她今天才明白那是什么。

      说不在意他们的过往是假,可是她不想离开他。

      那个人没给他的幸福,她给他。

      她站在向日葵的花田里,望着高过自己头顶的花盘,一片金色的花瓣从花盘上脱落,闷热的天,无风来往,它缓缓旋转落下。她伸出手,花瓣落在她的手掌心。

      这世上,有些牵挂来自前尘。

      谢明远带着徒弟们收割山庄里的葵花盘,他知道她从小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砍花盘和剥葵花籽。没多久前,几个徒弟在抱怨她躲活躲出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了身影。过去也没干多少活,绿豆汤煮的倒是也勤快。

      她没有打招呼就跑下了山,骑着马出去。她把马儿的缰绳扔给师兄,自己跑着进去。冲进山庄,看到谢明远正挽着袖子在砍葵花盘。他起身,便看见她一身浅黄色的长裙朝她跑来,衣裙飘飘。

      她冲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

      “明远,你娶我吧!”大声喊道,声音在山庄里回荡。

      谢明远吓得手里的刀差点掉落,忙扔在一旁的竹筐里以免伤到她。他笑着避开话题。“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了人。”

      她一跃而起,谢明远只得抱住。不顾周围人的呆若木鸡表情,搂住他脖子。

      “明远,我们成亲吧!”

      “阿宁,你在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也许,我活得还没有你久,可是我们珍惜每一天每一刻,总比什么都没有来的好。”

      “你胡说什么!我不会让你死。”

      “明远,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是认真的?”

      她不住地点头,“嗯嗯。”

      “好,我们成亲。三书六聘,十里红妆,我来娶你。”

      再为他穿一次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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