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换命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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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曲折后，谢家与范家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的婚事。明年春的第一个黄道吉日，他来迎娶她。
秋雁南飞，雁影划过碧蓝澄澈的天空。晴空下，满城落叶飞舞，扫了一地，很快又落了一地。踩在咯吱响的枯叶层上，他背着她走过退去了早市的街道。
秋风过，黄叶枯，日光渐凉。
“再等我三年。”
“好。我会乖乖听话，乖乖吃药。”
“三年后，我便到了不惑之年。你到了那时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三年后，我也是桃李年华时，二十岁了，要剩成老姑娘了。你不能老，不准长皱纹，不准留胡子。”
“你在，我不敢老。每日晨起，你要记得来给我刮胡子。”
“嗯。”
……
太后去世了，他需要守丧三年。他们婚事不得不往后推三年。
两年后，十九岁那年，一场风寒，她的身子愈发不好了。秋叶挨不过寒冬，她也没熬到冬雪融化、春回大地之时。
她躺在他的怀里睡了一会儿，醒来精神好了些，谢明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回光返照。“我抱你紧一些，你就没那么冷了。”
“好。阿远，我做了一个梦，好长好长。”她的声音透着一股与她年纪不符合的沧桑感。
他的泪从眼角滑落，不偏不倚落到她的睫毛上，她扑闪了几下，和着自己的泪流淌在嘴边，咸咸的。
“阿宁，你别走。”他哭得和孩子一般。
“阿宁，你和我说说梦里有谁，你别睡。”回来了，能不能别再走。
她微笑着说起，光散在眼里，那是她最忘不了的幸福。
“一个爱和我拌嘴的人。他还总把姐姐给我扎好的头发扯乱，让我在学堂里出丑。硬要和我打赌，进了武试前十甲要我给他做十道菜。我学了很久，手指被刀切伤了，他说我不是这块料，不准我再进厨房，我却抱着非学会不可的决心去做，我答应过他，答应过他的。我给阿志做了双鞋子，他和我闹脾气，好多天都没搭理我……”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阿宁，我再也不和你闹脾气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他抱紧她，怕一放手，她就又走了。任由眼泪流到嘴边。
她不想走。好多好多的人，好多好多的事，她舍不得忘记。
下一世，我害怕遇见你。
这一世，她遗一愿，来世不见。别再找了，也别再等了，她陪不了他到白首。她要找个没有他的地方躲起来。
下辈子，她也不会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
“阿远，我……”我们还没吵到被孩子们嫌弃。
她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无声也无息。
他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紧闭的眼睛上，温热的泪坠砸在她舒展开了的眉间。他没能收住眼泪，任由它不停落下。
“阿宁，等你睡够了，我叫你醒来。”
“你可别贪睡。”
“你信不信，我在你脸上画一个大王八。”
“别贪睡。”
......
她走后的第二年春，谢家门前挂起了做白事用的灯笼。
相识年少弄花时，别离红妆嫁娶年。
他真的再也等不起这荣枯无定的岁月。
那年种下的葵花籽从没发过芽。
陈少钦不停地补种，日日查看，却没有发现一颗种子抽出芽，它们都烂在了泥土里，再也盛开不成阳光的颜色。
他们终究是怨了他。
……
江霖月再往香炉里加了些香末，让洛小八开一点窗户，换一下空气。
谢医生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少许细小晶莹的水珠沾着颤动，他的眼角已经湿润了。
谢明远伸出手，抚上一支凤凰花玉簪子，中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宁”。
“江姑娘，这就是我和阿宁的故事。年少不知爱，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连吵架都好，见到她，我心里高兴。最后，我们都输给了命运。只是我输得不甘愿。”
江霖月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你是谢明远，那谢医生呢？”
“他是谢明远，我也是。人死了，三魂入轮回，七魄就消散了，化作一阵风，一缕烟。我实在太不甘心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幸福就被人生生夺走。我死后七魄不散，化了灵，成了这副鬼模样。”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乱他心神，引他自残自伤吗？”他抢过话。
她点点头。
“换命术至今还未寻到破解之法。我听闻此术在施行中，需要以凡人心中之愿为介，以血为祭。她的心愿是我们三人平安归来，江屿上的士兵得到及时的救援。她主动贡献自己的命格给罗婉儿。以命换命。”
“瞒天过海。”洛小八跳上桌子，“此等邪术，真正的修仙之人并不会动这样的禁术。以命换命，是在于寿命，换命术在于命格。瞒过神鬼，祸害他人生生世世的福报。换个说法，罗婉儿也许靠着汤药或者平日里积攒的功德也能多撑上几年，修苦也就修一世，修完了，下一世重新再来。”
“换命术，她占了上官宁一世的福禄寿不说，生生世世享受着上官宁积攒的功德。就算上官宁一世良善，拿自己积攒的功德去填罗婉儿缺失的那份，如同拢掌捧水，大多数都从指缝间溜走了，添在了罗婉儿的命簿上，自己能留住的少之更少。”
它咽了咽唾沫，干咳几声。
谢明远倒了一杯茶推到洛小八跟前，它伸出舌头卷了几口，而后继续说，“漏掉的功德就被添在了罗婉儿之后的命格上。说它是邪术，一点都不为过。那个修士做法是需要冒险的，之所以愿意冒险，必有利所图。怕就怕，他拿他们做了小白鼠，好日后偷拿别人的命格来为自己增长功德，长进修为。”
“陆宁已经活到了二十七岁，想必每一世都没少干善事，边漏边接还能多出十年。”
江霖月从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一根牛□□，撕开递到它嘴边。洛小八两眼发光，眼珠子随她的手上上下下不停转动。
江霖月敲敲桌面，“重点。”
它一口咬住牛□□，边嚼边说。“破不了就毁了筹码，把心愿毁了就不是等价交换，此术也就不作数了。这还不是把命换回来，只是这一世，她暂时不受罗婉儿命格的影响。所以，谢明远就想杀了自己，毁掉一部分心愿，让她安然度过此生。”
江霖月撕开塑料包装纸，把整个□□塞到它嘴里。洛小八叼着去凳子上吃。
“您就是这样打算的？”她神情凝重道。
谢明远：“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一旁的谢医生睁开眼，“是不是只要我死了，阿宁就平安了？”
“谢医生，生死之事没有定数，你不要激动。”她急劝。
谢明远突然起身，穿过珠帘，木珠子不停摇摆，门被打开，他往外冲。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换命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