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伦敦是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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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舟是被在枕头下疯狂震动的手机吵醒的。
她刚想抬手摸过去，就感受到被自己这个伸展的姿势刺激到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刺痛之下她又蜷缩回去。一手摸着胃部，一手支撑着坐了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手机上“王楚杨”三个大字，致使明明是系统自带的铃声都显得急躁起来。周舟想起昨天王楚杨在自己手机里存入号码时的郑重和警告，轻点了接听键。
“喂，舟舟，你可算接电话了。”
王楚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听声音，应该是已经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周舟点开了公放，放在了一旁，边下床，边听着电话。
“嗯。”周舟应了一声。
“昨天，不好意思啦，”王楚杨小声说，“我没想到程哲跟狗皮膏药似的，巴巴地黏过来。”
周舟没吭声，她的胃里在灼烧，让她下了床也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直。王楚杨的话，她有所预料，但并不在意。
王楚杨见周舟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的歉意不够真挚诚恳，继续解释：
“我不是故意把你电话给程哲的，主要是齐昀那个混蛋，他说要找个电话号码，我没想太多，就直接让他翻了我的手机通讯录。”
王楚杨又提了一次程哲，这两个字让周舟因胃痛皱起来的眉毛，又拧得更紧了一些。周舟想开口阻止王楚杨继续念叨下去，却发现因为张开嘴而牵扯起的神经，让她痛得出不了声。
额头开始冒汗了，从胃里带出来的疼痛好像生长着的藤蔓。周舟靠着床边蹲下来，想借助自己自发的蜷缩，安抚胃部任性的抽搐。
王楚杨见周舟半天没有吱声，叫了一声周舟的名字。
“周舟？”
“昨晚后来，你和程哲还好吧？”
王楚杨思考了下周舟现在默不作声的原因，她只能联想到昨天自己烂醉如泥被齐昀拖走之后，周舟和程哲可能发生的种种后续上。
第三次了，这是王楚杨这通电话里第三次提到程哲。周舟的大脑持续接收着胃痛带来的信号，在持续无法平静的痛苦里，升起了一阵阵烦躁。
“没事。”周舟艰难开口。
周舟平复了下，覆在胃部的手用了点力气，外部的按压好像可以和自发的疼痛形成对抗，阵阵抽痛的感觉似乎有所缓解。她用手肘撑着床沿，尝试站起身。
王楚杨听到周舟的回复，语气平淡并没有什么异样。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缠着你了。他这马上就要出国了，也没脸再来骚扰你。我也是不明白，他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相见不如不见，一门心思找你到底几个意思……”
王楚杨的语速渐快，情绪似乎也渐渐激动，从外放的手机里传出来，混杂着机械的杂质。
周舟感觉到，胃收缩的频率似乎在加快，伴随着王楚杨的声音，抽痛感变得又显著起来。
好痛。
那痛感像被上了发条的电钻，直在胃里捣腾。
周舟还没完全站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黑，“哐当”一声，倒回了地上。
王楚杨听到动静，急忙开口：“舟舟，你那怎么了？”
没有回应。
“喂？舟舟。”王楚杨连着喊了好几声。“舟舟，你别吓我啊。”
回应王楚杨的还是只有一片寂静，她一下子急了起来。
“齐昀！”她冲着在隔壁接电话的齐昀喊了一声，见没有动静，她急忙从床上跑下来，光着脚就推开书房的门。
“周舟出事了！”
王楚杨的喊声迫使齐昀转了头，他听到，皱了下眉头，对着电话那头说：“先挂了。”
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的话被阻隔在了“嘟嘟”声里。
*
周舟这次胃痛导致的晕倒，倒是很大的阵仗。
她是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搬动时的不适。她微睁开眼，看不大清人脸，只觉得自己平躺着穿过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而这些人的缝隙之间，透来的全是张望的目光，无一例外地投射在她的身上。
之后再有意识，便是躺在担架床上，耳边是那持续不断的“呜呜”声。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躺在救护车上，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还没动作，就被身边的人按了回去。
“周舟，别动。”
是熟悉的声音。
徐琛看到周舟想要挣扎起身，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让她又躺了回去。又担心她还想起身，手在她的肩上停留了好一会。
周舟却再没有了动静，仿佛刚才动弹的那一下，是徐琛的错觉。
徐琛愣住，小心地收回了手。
“不要…不要…”在无人说话的车厢里，渗透着周舟的几声呢喃。但她的唇甚至没有张开，几乎完全闭合着，一直小声地发出声音。
徐琛俯身，想要听清楚周舟说的是什么。
他听了许久，才从零碎的片段里，拼凑出周舟的意思。
周舟说的是：
“不要去医院。”
“不用救护车。”
他注意到周舟闭着眼却依旧皱紧的眉头。
*
此时，周舟的意识里，自己却置身在伦敦的那个夜晚。
她右手按在被玻璃片划破的手腕，耳边还是嘈杂的英文。这是在一家酒吧的门前，离她住的学生公寓只有不到五十米。
伦敦腔厚重绵长，她在这待了半年多，偶尔遇到习惯用语还是听不大明白。此刻她听不明白，也大概知道人们印象中本该礼貌绅士的英国人，正在破口大骂。
事故发生得很突然。
这个临近特拉法加广场，在小岔路转角处的酒吧，从周五开始的夜里往往都会挤满人。和国内的酒吧氛围不同，这里的人更加悠闲，有的甚至只是端着酒杯，就站在门前，谈笑风生。
想来是个清吧性质的经营模式，但人多难免嘈杂，周舟每逢周末都会尽量避开这里。
今天是个例外。
她从图书馆出来走回寝室，或许是冷风一灌，让她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就想到自己刚刚在小组作业里提交的部分有明显的问题。距离这个项目的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这一下子的灵感让她不得不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回公寓重新提交。
就这样，她才走了经过这的小道抄近路。
她经过这里时，只想尽快通过，甚至在脑子里已经开始演练起回到寝室打开电脑的动作，具体到要如何一步步打开文件，修改，保存，删除已经在moodle里上传的文档，再到重新点击上传。
远处一个胡子拉碴的醉汉，正单手拎着一个酒瓶，摇摇晃晃从酒吧门口穿过。他边走边抬着酒瓶往嘴里灌着。
还没走两步，酒吧里就追出一个黑色围裙装扮的侍应生。手里拿着拖把，追着醉汉跑去。
周舟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的。从远处看到踉踉跄跄跑出来的醉汉，她已经小心地从人行道让到了夜晚无车经过的车道上，并微微背过身，意图避开这场冲突。
奈何醉汉的状态似乎不受控制，向两边歪倒的幅度甚至愈演愈烈。一边向侍应生耀武扬威，一边身体又不受控制的歪歪扭扭，两个人仿佛开始了猫和老鼠的戏码。
只是没跑多远，醉汉就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酒瓶猛地摔在了地上，大有豁出去大干一场的气概。
侍应生被酒瓶碎裂的声音怔住了一秒，反应过来，抬起拖把准备继续追上去。
醉汉像是也被玻璃落地的声音震清醒了，赶忙转身，慌不择路地跑走。跑得极快，只是路线显得弯弯曲曲。左摇右摆之间，恰巧碰到了避之不及的周舟。醉汉似乎只把周舟当作路边的某一个灯柱，猛地借力，跑得更远了。
只留下被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的周舟，坐在一地玻璃碎片里，按着被划破的一只手腕。
酒渍还残留在碎片上，伤口像被撒了盐一样生疼。
周舟手足无措，而侍应生的咒骂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围在酒吧前的顾客也开始吵嚷起来。
那一刻，坐在马上路，被伦敦夜晚的月亮照亮着的她，只觉得崩溃，手腕上的刺痛传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知道是谁叫的救护车，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她在浑浑噩噩中上了救护车，被带进医院包扎，又被带进警局记录情况。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一晚上惊魂未定。
第二天一早，等她反应过来，迎接她的，就只剩下150磅的救护车费用，和因为没有购买留学生医疗保险而一分未少的596磅缝合包扎账单。
她回想起来，处理伤口的医生在听到，她回答是否有购买保险的那句“No”时，眼底的震惊里可能还带着同情。
衬衫的价格是9磅15便士，而周舟这次直接损失了八十一件衬衫还外加一粒纽扣。
为数不多的收获是，酒吧聊表歉意送了周舟两张优惠券，和半个月后躺在周舟邮箱里，告知未抓捕到肇事者并洋洋洒洒解释致歉的一封警局邮件。
还有，因为没来得及在截止日期前修改作业，赫然印在成绩单上，跟在这门课后的“FAIL”。
在那之后，周舟满脑子是对警局邮件里仍在标榜的那句“London has the lowest crime rate in the world（伦敦是世界上犯罪率最低的城市）”的质疑，和这辈子再也不要坐救护车的决心。
现在看来，至少，不再坐英国的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