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枉识山

3、第 3 章 “太疼了吧

　　周舟让司机师傅在小区前的路口停了车，下车后低头对徐琛说：“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吧。”徐琛点了下头，算回应了她，司机慢慢将车驶离路边。
　　周舟抱着档案袋回到出租屋里，因为是短租，她没有整理过多的东西，一居室竟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她把档案袋放在书桌上，去厨房烧了壶水，在行李箱里找了找有没有止痛片，把药片放在了床头旁的柜子上，转身瘫在床上，捂住了眼角和额头。
　　“太疼了吧。”周舟在心里想。

　　周舟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药片还安静地躺着，电水壶里的水也又从高温变回了常温。她起身去卫生间卸了花得乱七八糟的妆，洗了个澡，把还带着酒气的衣服和也染上了几分宿醉味道的床单和枕套一齐丢进了洗衣机。
　　抱着电脑和资料袋坐到了书桌前，视线有些模糊，摸出了一旁的眼镜戴上。夏日的早晨，还不算太热，阳光没有太渗进屋子里来，洗衣机滚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周舟只听得见自己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把资料袋里的表格拿出来认真填了填，又打开了电脑，打算给联系好的导师发一封邮件。周舟有些发愁，关于给上级发邮件这种事情，她总会在一些看起来很不必要的地方浪费点时间，往往在如何让自己的措辞看起来既严谨又不疏远，既亲切又不冒犯上斟酌许久。但好在这对她来说不太难，比起面对面的交流，撰写邮件只不过是费些时间而已。
　　洗衣机停止工作发出“滴滴”的响声的时候，周舟刚好点完发送键，她转身去了阳台晾衣服和床单。阳光刚刚好洒了一点点进阳台，这天气对周舟来说有点难得，就趴在十八楼的窗户上向楼下多看了一会。工作日的早晨，又刚好是早班时间，小区门口的闸机抬起又放下，流水般的车辆只出不进。踩着运动鞋却浑身正经穿着的人，匆匆忙忙间也跑过好几个。周舟看了好一会，估摸着早高峰的时间差不多被错过了，才转身回去收拾，换了身衣服出门。
　　周舟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先在公交站旁的早餐店买了个煎饼，等待的时候多看了老板两眼，总觉得和记忆中的脸不太对得上号，思量着，估计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小伙子或许是之前老板的小辈，子承父业也说不定。煎饼好像还是之前的味道，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刚刚老板问要不要辣椒的时候，周舟说“要的”，现在吃起来，好像比想象中的要辣上许多。
　　“是周同学吗？”远处匆匆跑来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男人，右肩背的帆布包有些格格不入。“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迟到了，让你久等了。”
　　“没事的，是我早到了。”周舟看到对面的人停下来还在气喘吁吁，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对方缓一缓。
　　“啊我姓陈，您叫我小陈就好。那我稍微给你介绍一下这边的房源情况吧.....这个时间，学校附近的房子稍微有些紧俏，一般毕业季空出来的房子比较多，这会儿快开学了，房源就会稍微少些......”一套中介的说辞，周舟心里也有些数。但如果早几个月，或许能抢到学校的宿舍也说不定，倒也不必这么大费周折地租房。
　　“附近学生比较多的小区，就是这边的德智园，虽然房子稍微老旧些，但是房租也比较符合你的预期。再西边一些倒是还有几个新一些的小区，但是一般面积也比较大，周同学你一个人住的话或许用不着......”
　　“嗯，这些我都了解的，你直接带我去看你手上的房源就可以。”周舟打断对方。
　　小陈似乎有些意识到自己话里有些唠叨，从包里掏出了个文件夹，打开在周舟面前，右手用笔勾着几套房子的信息，“这几套今天都可以直接看房的，我觉得如果你想要环境好些的话，还是靠里手的楼会更安静些，临马路或者挨着门面的，做生意或者车来车往多少会有些吵。啊对，我还没来得及问周同学你是为什么租房啊？”
　　“你是A大数院的？”周舟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听到周舟的提问，小陈突然愣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周舟的目光，发现她正盯着他右手的笔。这是数院放在新生礼包的钢笔，笔帽上面有学院的院徽和名字。
　　“啊，是的。周同学是我们院的？”小陈在心底暗暗思索，好像没有在院里接触过周舟，稍微有些疑惑。
　　“不是，或者，也可以算是吧。”周舟回答。
　　小陈显然还是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察觉周舟并不想多言，也不再多问了。想到A大校区布局的特殊性，虽然都在这一片，但数院在东区，住在这边还是稍微远了点。
　　“如果你是要去我们数院近些的，有一套校内的房子，我觉得特别合适。就是我手里没有钥匙，我得打个电话确认下房东现在方不方便看房。这样，你稍等，我现在就问一下......”小陈说着就拿出手机，拨起了电话。
　　周舟没来得及阻止，小陈已经和另一边通上话了：“学长，你之前要租的房子租出去了吗......是这样的，我这里正好有位顾客要租房......今天方便看房吗......啊好的，那我直接带顾客去找学长你吧......”
　　周舟看小陈挂了电话，冲着她说：“房东现在就在房子里，我直接带你去看房。”周舟见小陈特别热情，实在觉得不好开口劝阻泼他冷水，心里计较着，她现在多的就是时间，不过是去看看，实在不合适的话，找个理由拒绝就好。
　　一路上，小陈显得十分兴奋，很是激情地向周舟力荐这套房子：“你一个女生住在校外肯定没有住在校内安全，这种以前的教职工宿舍价格便宜，安全系数也更高。又在东区，比住在外面到我们数院要近不少的。说起来也是碰巧，本身这个时间不容易租到校内房子的，只是这个学长马上要出国了，房子才空闲出来打算转租......啊你不用担心转租麻烦的，这位学长很靠谱的......”
　　周舟进校园的时候还是微微丢了丢神，总觉得树还是那些个树，房子也还是那些个房子，可偏偏踏在每一块砖上的每一步，都像有地底钻出的羁绊，牵扯着她的步伐不得不放慢下来。她在审视，也仿佛在被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审视。
　　去教职工宿舍要经过操场，这是校内有名的林荫路，从操场直通到东区的北门。左手边是篮球场，右手边是塑胶跑道和足球场。还没有开学，又是夏天，操场上的人零零散散没有几个。目光所及，只有个穿着半袖的男生把袖子摞在肩头，汗流浃背。男生抬手，带球过了个人，准确地投进了篮筐里，冲着远处的队友比了个得意的手势。周舟有些怔忪，拧开了头。
　　小陈领着周舟上了三楼，在门前敲了敲，屋里传来应答声。大概两三秒，里面的人拧开了把手。
　　看到彼此，门里门外的人都微不可查地愣了愣。
　　“哲哥，这就是想租房的房客。”小陈热情地给程哲介绍着，“周同学，这是程哲学长，也是我们数院的名人。”
　　“进来坐吧。”程哲把门打开了些，请周舟和小陈进去。
　　周舟站在原地不动，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僵持。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进该退。小陈盯着一动不动的周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好在电话铃响得有些及时，周舟从包里掏出手机，背身前说了声“抱歉，我接个电话。”周舟往楼下走了几步，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间的窗子前接了电话。
　　小陈被丢在程哲的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安静地站在门口，陪着程哲盯着周舟的背影。好在周舟没有用太多时间，很快应付完了电话那边，就转身回到了他们两个跟前。
　　“不好意思，小陈，我临时有些急事，看房子的事情我们改天再约。”话里的歉意十分诚恳。
　　小陈倒觉得也没什么，本身中介就是陪着看房的，只是程哲这边，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敲开了人家的门，却进去也不进去看一眼。“周同学，那学长这个房子.....”小陈张口打算再问，想劝周舟好歹进屋里简单看一眼。
　　“抱歉，我觉得这个房子可能不太合适我，”周舟又转身看向程哲，“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说罢，把手机塞回包里，站着笔直微微低了低头。
　　“这个房子真的挺好的，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小陈还想张口劝说，却被堵回了喉咙：“周舟，急事的话，你就先忙吧，之后我再联系你。”程哲之前一直未曾表态，虽也不至于气恼，现在开口却是打算放周舟离开。
　　听罢，周舟又冲小陈投去歉意的目光，“小陈，真的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我之后再联系你。”说完这句话，倒是一直没有给身边的另一个人任何态度，转身下楼。
　　周舟下楼下得有些急，楼道里都能听见她下楼的“哒哒”的脚步声。小陈和程哲在门口听到单元门关合上的声音。
　　“学长，你们认识？”小陈回过神来。
　　“嗯，说起来她也算你学姐。”程哲点了点头，看着早已空旷安静下来的楼梯间，“后面的事情我来联系她吧，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最后，小陈只能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怔楞中，急忙表示是自己给程哲添了麻烦，还怕程哲误会自己贪图那一点中介的回扣，着急地解释如果两人是熟人的话，可以不用再通过他。只是，程哲好像并没有听见他的话。
　　周舟到楼下，发现自己竟然喘得有些厉害，站定平复了下，才缓缓迈开了步子。只是走得太急而已，她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