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枉识山

2、第 2 章 “但启动键

　　徐琛感觉到旁边的周舟在车驶远离那个身影之后放松了下来。车子内寂静一片，车外却是聒噪的鸣笛催促声，现在的时间段，学校后门的这条窄路还是有些拥堵。
　　周舟有些走神，头侧靠在椅子上，望着车窗外。徐琛扭头看见玻璃窗里倒映着的她的侧影，又是一片寂静。
　　车子没开多久，周舟发现方向有些不太对劲，拧头问：“要去哪？”
　　“找个停车场停车。”徐琛转着方向盘，往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驶去。刚进地库时有瞬间的黑暗，这种被一下子剥夺视线的感受让周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徐琛已经找到了空位，拧头看着倒车镜准备入库。
　　“在这附近有事？”周舟疑惑。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徐琛停好车，解了安全带，却坐在车里没有再动作的意思。
　　周舟想起来他刚刚替她挡了的那杯酒，想到酒竟然微微头疼，抬手揉了揉额角。“今天谢谢你了，材料在后座吗？”周舟看了眼后座的文件袋，说罢，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徐琛并没有拦她，却开口问：“周舟，你不累吗？”
　　周舟的手顿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又重新端坐回副驾驶座。“你指什么？”她盯着挡风玻璃下的那个摇头晃脑的摆件，没有正面回答徐琛的问题。
　　“你见到程哲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逼着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表现活泼外向。我说，装作自己很擅长那些不擅长的事情，你不累吗？”徐琛盯着她的眼睛，尽管她没有给他回应。
　　周舟抿了抿嘴唇，似乎整理了下思路，开口道：“许久没见到老同学，太开心了而已，和他没有关系。”说罢，好像担心徐琛不信，又重复了一句：“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徐琛深吸了口气，似乎压住一丝愠怒，“今天下午我和他在一块。”
　　“哦。”
　　“他之前从不来参加这些聚会。”
　　“哦。”
　　“是我跟他说你今晚会来。”
　　周舟不说话了，眼睛从摆件上挪开，转过头对着徐琛：“徐琛，这些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徐琛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探究和质问，周舟放松了背部，靠回椅背上，接着说：“说实话，如果不是急着要材料，今天我不会来，但跟他无关。所以，他为什么来，也跟我没有关系，”她顿了顿，“至于你说的那个开关，在我身上或许存在，但启动键不是程哲，是场合。作为班长，活跃活跃气氛，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她冲着徐琛笑了笑。
　　徐琛看着她再次拉开门下车，又拉开后座的门，拿起了档案袋，冲他摇了摇手，“今天麻烦你了，再见。”
　　徐琛放在方向盘的的双手握了握紧，叹了口气，还是追了下去。
　　周舟左手抱着文件袋，右手从包里掏出了突然响起来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号码，垂手放在了一旁，没有直接挂断。只是加快了脚步，找到了地库的电梯，按下了按钮。
　　电梯来得很快，周舟踏进去，低头看了眼又振动了几下的手机，耐心地等电梯门关上。却又看到合上了一半的光线又重新亮了起来，看了眼走进来的徐琛，没有再说话，稍稍向里侧挪了挪身子。
　　“怎么不接？”徐琛看了眼她握在手里震得不停的手机。
　　“地库信号不好，出去再接。”
　　徐琛按下关门的按钮，没有再说话。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周舟的手机已经不在响了。她一面走向马路边拦出租车，一面回拨到通话记录里的号码。这边的路口车子似乎不太好拦，手机里“嘟嘟”了几声，对方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哪位？”周舟礼貌地开口。
　　“舟舟，没想到你还在用这个手机号。”陈芷然的声音传来。
　　“嗯，回国之后我就重新开始用了。”
　　“我也没换过手机号。周舟，你回国多久了，怎么不联系我们？”
　　“中途换过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方式都丢了，不好意思。”周舟看见一辆出租，抬手拦了拦，等对方驶近了才发现，亮着“有客”的牌子，微微蹙了蹙眉。
　　或许是听到了周舟这边的车鸣声，陈芷然问道：“舟舟，你还在外面吗？”
　　周舟盯着路口的红绿灯，还有接近四十秒的红灯，下一波车流过来还要很久，又蹙了蹙眉。“嗯，是的。”
　　“你现在住在哪里？”
　　“在市中心，暂时租了个房子。”
　　“暂时？”
　　“过两天可能会搬回学校附近。”
　　“我们…学校吗？”
　　“嗯，我联系好导师了，会继续读博。”
　　对面安静了片刻。
　　“…那很好啊，我和程哲都还在本校读研，你知道的吧？”
　　“不知道，不过”周舟顿了顿，“猜得到。”
　　“真好，我们以后可以常常在学校见到。”陈芷然开口。
　　“嗯。”路口的信号灯变成绿色，车流涌来。周舟的电话打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急着张望车流中有没有出租车。
　　“舟舟，我和程哲……”陈芷然止住。
　　“上车吧。”徐琛拦到了一辆空车，拉开车门让周舟上车。周舟摇了摇头，示意徐琛自己先走，继续看着过往的车辆。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交接班的时间，车不好拦。我回我父母家，我们顺路的。”徐琛扶着打开的车门，似乎没有退让的意思。周舟又看见过往的几辆车，要么写着“有客”，要么直接熄了灯，犹豫了片刻，还是上了车。
　　“不好意思，刚刚在拦车。”坐下之后，周舟对着被打断了的陈芷然抱歉。
　　“没事的，舟舟。你和徐琛在一起吗？”陈芷然问。
　　“嗯是的。”周舟等徐琛上了车，关好了车门，转头打算对司机报上地址，却被徐琛先开口：“师傅，去共和花园。”周舟看了眼徐琛，回头专心和陈芷然打电话。
　　“那徐琛应该有告诉你，我和程哲，分手很久了。”陈芷然小声地说。
　　周舟静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没有，他没有告诉我。不过，芷然，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舟舟，对不起……”
　　陈芷然听到听筒里许久没有了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舟舟，你还在听吗？”
　　“在的，不过现在不想再听了。我挂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那有空我约你出来，你会来吗？”陈芷然追问。
　　“会的，”周舟揉了揉太阳穴，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在我喝多头痛的时候。”
　　“舟舟你早些休息。”陈芷然挂断了电话，周舟把手机收回包里，闭上眼睛缓解头痛，徐琛很善解人意，没再开口问她什么。

　　另一边，陈芷然收了线，握着手机对着程哲笑了笑：“舟舟她的手机号还是原来的，你应该有存。她打算回我们学校读博，过几天应该要搬过来，我约了她改天见面。”陈芷然像总结汇报，将刚刚的对话交待给身旁一言不发的程哲。
　　他们两个现在走在从学校北门回寝室的路上，两旁的树长得很好，白日里可以形成不小的一路阴凉，现在的夜间，却显得格外的黑。陈芷然对两人这样并肩而行的场面有些唏嘘，却无法加快脚步，程哲走得太慢太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