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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周末的傍晚,天还亮着,刘亮陪着叶惢在海边的一处码头上画海,画面上映着即将入海的太阳,柔软的光线在海面上流动,熟透了的云褪去日的颜色逐渐远去。叶惢接过刘亮在一旁调好的颜色,用排笔将它们移到画上盖上原本的底色,仰起头嗅了嗅风的味道,扭过头冲着刘亮笑,刘亮站起身来,捋顺叶惢耳边的发丝,冲着岸边砂石上起落的海鸟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张晓月叫我下个星期陪她去一个美术进修班,在纽约,咱们一起去呗”叶惢倚着画室的门框,看着正在为下午画的画放置晾干的刘亮说道。
“只有张晓月?”刘亮继续忙着手中的活,自顾自地说道。
“人挺多的,有之前学校里的老师,还有同学一起,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你也得跟我一起”
“王涛去吗?”
“他去不了”
“那你跟晓月一起吧,相互有个照应,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看着民宿”
“民宿先停着呗,就去一个月,那边的课程时间很宽松,就只有每天上午有课,说白了就是去旅游,下午咱们可以去随便玩,正好把咱俩的蜜月补上,多好”
“带着张大灯泡度蜜月”刘亮回过头来笑了笑。
听到刘亮的话,再看着刘亮的表情,叶惢也忍不住笑了。
“不是我不想去,是我昨天看有人在民宿上预定了,定的就是下星期,周三周四周五三天”
“那我们是周一出发,周二再加上三天,你周五晚上走,咱们还能有六天时间,那我现在去找张晓月把你的机票退了,给你订一张周五晚上的”
“好”刘亮看着转身进到客厅的叶惢说道。
周一下午,刘亮请了假,将叶惢张晓月一行人送上飞机之后,便转身进了地铁站。
站内十分冷清,机场站是城郊线的终点站,刘亮坐的这趟车上空无一人,当然,除了地铁的特勤跟驾驶员和他自己。
列车飞速行驶着,窗外的广告牌像是卡带的胶卷,循环播放着属于江波这座城市的景色,穹顶上阵阵空气的啸叫声让刘亮觉得恣意,不由自主地想起属于自己的景色,静谧而又深邃的夜空,既像青蟒却又绵柔的极光,属于苔原的百花齐放,水泥般坚硬沙滩上的鲸鱼骨架,还有就是,午后暖阳下背着某人行走和夕阳下两个坐在海边浑身颜料的背影。想到这儿,刘亮不知不觉地扬起了嘴角。
报站声拉回了刘亮的思绪,地铁上越来越多的人让刘亮开始觉得压抑,起身让座给老人之后,刘亮取出耳机带上,不是为了规避噪音,而是躲避拥挤的人群中无声的压抑。
“刘先生?”
“对,我在美团上订的套间”
刘亮看着面前站着的中年男人,三七分,国字脸,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刘亮高了一个额头,偏瘦,带着正流行的圆框眼镜,看上去十分谦雅,身后缩着一位女性,一米六左右的身高,靠着墙,显得十分娇小,墨镜,口罩,长袖衫,刘亮不由得有些好奇,还没进入秋季,不至于这么冷吧,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什么明星,掩人耳目罢了,刘亮也不继续多想。
“先进屋吧”刘亮打开门,伸手邀请,姓刘的男人抬脚进了屋,刘亮见那位‘女明星’依旧站在那儿不动,刘亮笑着解释道
“那边正在消防检查,需要稍等片刻,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这儿坐一会儿”
听到刘亮的话,中年男人折而复返一手拉过放在门前的行李箱,对女人说道
“先进来等会儿吧”
女人扭脸看了一下中年男人,跟着已经转过身朝着屋内的他走了进去。刘亮笑了笑,也抬脚跟了进去。办理好入住,刘亮刚想张口跟两人聊几句,消防队的人便来到了门口,刘亮站起身来来到门口
“辛苦了张队,没什么问题吧”
“嗯,挺不错,那我们就不久留了,还有下一家等着呢”
“那张队慢走”
“嗯,不用送了,照顾生意吧”
“张队再见”
“再见”
刘亮将一行人送到电梯间,便折了回来,走到门口看着已经站立起来的男女,微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看房间。”
三人来到房间,刘亮站在门口,等着正在屋子里四处打量的中年男人的回复,不经意间看到女人的脸正朝向自己,刘亮便回以微笑,心中不由想到这女人的名字:白姽婳,是个好名字,姽,闲体行姽姽也,婳静好也。又有宋玉的: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可以”
刘亮得到中年男人的回复,便将钥匙递到男人手中。
“那我便不到打扰了”刘亮扭身将门带上出了屋子。可还没抬起脚,便听到一声耳光从屋内传来,刘亮的心里跟着眼镜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咯噔了一声,接着听到屋内依稀的责骂声,刘亮矗立在那儿,停顿了一会儿,回过身敲了敲门。
门开了,中年男人站在门前,刘亮顺着缝隙像屋内瞟了几眼,不见白姽婳的身影,看着男人笑着说道:“我这几天就住在接待室,白天我是朝九晚五去上班,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的可以打我电话,剩下时间直接去屋里找我就行。”
“好”听到男人的回答,刘亮便转身走了。
下午刘亮坐在公司的工位上,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眼神散漫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想起在房间门口所听到的事儿,想了许久,想到别人的事情与我何干,自嘲地笑了笑,便继续工作。
周三晚上,刘亮在民宿旁的商业街吃过晚饭,回到民宿,刚坐下,手机响了起来,是叶惢的视频电话,刘亮接起,“想你了”。
“我也是”刘亮坐在椅子上,对着手机露出了些许羞涩的笑。
“这才两天没见,感觉你又变可爱了”叶惢在手机另一端笑嘻嘻地说道。
“没你可爱”
“晚上吃了没”
“刚吃过”
“怎么吃的这么晚,国内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吧”
“中午吃的晚,想着得请假,中午就在公司加班,想着把剩下几天的单子打完,所以就下午下班也晚了些”
“行吧,我一走你就不好好照顾自己”
“你在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吃的有点不习惯,其他的都挺好,对了,王涛应该也是周五来,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我准备在你来之前先跟张晓月去踩踩景点,等你来了以后就能轻车熟路了,跟他们各玩各的,也正好不用给张晓月埋怨。”
“哈哈,好”
“那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我这边该去上课了”
“爱你”
“爱你,拜拜”
“拜拜”
刘亮挂了电话,起身走到橱柜旁,拿出马克杯,又找到自己买来的速溶咖啡,冲好之后端着杯子来到窗前,一边抿着咖啡一边看着江波的夜景。可能是因为隔了一层玻璃的原因吧,刘亮觉得眼前夜幕下无数水泥柱子里闪烁着各种各样的灯光,街上三五流动的人群,重合过无数次的汽车大灯与路灯,让刘亮滋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念想,但又同时觉得眼前的东西毫无生气儿。就好像还在学校里时,面对那些明星□□的那种欲望和真的一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时的那种欲望相比较的落差感,让人心中骚痒,却又犹豫。
打开电脑上的股票交易软件,又从包里取出之前作的笔记,刘亮开始了今晚的学习。没办法,自己现在的工作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刘亮只将现在的‘打单员’作为一个过渡,他需要上升,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很庆幸,大学的专业涉及,以及在投资公司的工作经历,尽管当时不是在业务部门,但仍旧就让他能够成为股市里的猎人,而不是韭菜。最大的问题就是现在他的手里只有一把小刀,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只适合自己的猎物。
过了许久,桌子上的闹钟响了,零点零零,刘亮意识到今天的时间到了,合上本子,关掉电脑,伸一个懒腰,摁掉闹钟,刚准备起身,就听到了敲门声。刘亮有些疑惑,不知是谁,走了过去,趴在猫眼上往外看。门外有个长发女人,正在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张望,只给刘亮一个侧脸,但刘亮认出了她是谁,白姽婳。
刘亮开了门,还没说话,白姽婳就急匆匆的进了门,站立在客厅里回看着刘亮,刘亮走近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有些说不出话,很诧异,尽管已经经历过那天在门口听到某些情景的事,但刘亮还是有些不忍心将面前的女人和带着口罩墨镜长袖衫,又或者是身份证上的那个白姽婳想象成一个人,深浅的淤青让人觉得反胃,刘亮害怕去看这些,却又不得不强迫着自己去看。
短暂的沉默让刘亮渐渐恢复了理智,看着面前低着头面向自己的女人说道:“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刘亮说完,只见面前的女人腾地一下抬起头,用一种坚韧的眼光死盯着自己,而后渐渐变得温柔,变得是在祈求。但这祈求的眼光不知为何让刘亮觉得反感与不悦,但他没有流露出来。
“帮帮我”
“帮你什么”刘亮本能地发出问询,可刚一出口,便看到白姽婳直楞楞地立在那儿,眼睛盯着门口,眼睛里是那种猎人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头巨大的棕熊一般,既有坚毅,又充满着恐惧。刘亮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回过头去,看向门口,发现是与白姽婳同行的男人站在门缝之外,借着光,自上而下显露出额头的中间半块,半双眼睛,半只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鼻子,还有嘴巴以及泛着银光的上衣拉链。男人在看到刘亮望向自己的时候,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用左手推开了房门,朝着刘亮微笑,并且朝着屋内进了两步,而后站定在原地。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到您休息,实在抱歉,她晚上经常会癔症,给您添麻烦了”
“嗯~没什么,我也是正好还没睡”
“太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说着,中年男人对着刘亮笑了笑。
“好,那你们自便”刘亮用面部肌肉拉起嘴角,对中年男人回以微笑。
刘亮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扭身出门,白姽婳低着头颤颤巍巍地从自己身前走过,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走了。当白姽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刘亮是崩溃的,他第无数次感到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想这个问题,怎么去处理这件事,不知道。但又有一股无奈过后,突兀地滋生出了一股好奇,刘亮很明确,这股好奇是对于白姽婳回到房间后会发生什么这件事而好奇,的确,他觉得自己应该也必须好奇。
见走廊上已经没了身影,刘亮轻着脚不紧不慢地来到房门前,站定身子,控制好耳朵与门的距离,开始想象。然而令刘亮失望的是房间里并没有传来叫骂、哀嚎还有厮打的声音。只有一段突然发生的急促的拖鞋声,越来越近,刘亮提着心脏,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合适的理由,和随时调整身姿的准备。但屋内急促的脚步声被另一股不紧不慢的脚步身追了上来,一息短暂的暂停过后,两股脚步声交合在一起,渐行渐远。
刘亮松了一口气,身体松懈了下来,感受着已经有些麻木的嘴唇,扭身回了接待室。
周五的早晨。
“爸,呃,张队,你怎么来了”年轻警察看了一眼进到房间里的中年警察说道。
“我过来看看,这个案子得上心,争取在领导班子换届前结案,对你刘叔有好处”中年男人低声对着年轻人说道。
“张队”“张队好”屋内正在忙碌的警察起身对着进来的中年警察打招呼,中年警察一一点头示意,然后叫过之前的年轻警察,平淡的说道
“说下具体情况”
“好,受害者是女性,叫白姽婳,本地人,腹部中刀,上午九点四十一分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身亡,凶器是民宿厨房内配的水果刀,与受害者同住的还有一名男性,已婚,两者是情人关系,阴峻岭,四十岁,本地人,两人于这周周二抵达江波市,并在民宿办理入住,民宿老板叫叶惢,现在是她的丈夫,叫刘亮在管理。另外,受害人全身都有不同程度不同时间的淤青,□□有明显的施暴迹象。根据民宿负责人刘亮提供的证词,他亲眼目睹了事发经过,他说白姽婳是在与阴峻岭打斗过程中被杀害,我们调取了事发时的走廊监控录像,证实事发时,刘亮在打扫卫生,房门被人从屋内打开,刘亮经过时目睹了屋内的事发经过,大概是三分钟左右,阴峻岭夺门而出,刘亮随后进入室内,并且停留至医护人员赶到”
“现在是基本上可以断定阴姓男子故意或者是过失杀人了,对吗?”
“理论上来讲是的,但我觉得案子还有一些疑点”
“说”
“受害者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而从这两天的监控录像中可以推断出阴姓男子身高接近一米九,且臂短,可受害者中刀部位却在腹部,感觉有些不正常,在周四凌晨的监控中显示,受害人与嫌疑人共同进入过刘某所在的接待室,短暂的停留之后,回了房间,可疑的是刘某在两人回房后尾随致房门口,站立了五分钟左右才回到接待室,而且,最重要的是,刀上没有指纹,像是人为破坏的。”
“难道是刘某做的案,动机是什么?”
“不知道,查了社会关系,在被害人与嫌疑人入住之前,与刘某并不相识”
“所以说你的疑虑就是来自周四凌晨接待室里发生了什么,刘某在门口听到了什么,以及指纹是谁擦掉的。”
“对”
“那现在刘某在哪儿?”
“在局里”
“走,跟我回局里”
“好”年轻警察跟着中年警察往外走去。
下了楼,两人坐到车里,年轻警察发动车子,往警察局的方向开着。
在路上,坐在后排的中年警察开口说道
“差点忘了,你妈早上去菜市场买的菜,中午叫上小婉去家里吃饭”
“爸,你忘了,今天是刘阿姨生日,刘叔他们一家去北山一日游去了”年轻警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中年警察说道
“啊,行吧,我给忘了,那等改天再说吧,你一会儿给你妈打电话说一声”中年警察一拍脑门说道。
“好,对了爸,这个案子你怎么看,传授传授经验,说不定我这回就把您的破案最快的记录给破了,你看,小王这边已经在汽车站把人拿到了”说着,年轻警察举起手中的手机,要递给后座。
“好好开车,注意安全”中年警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将手机放到了手刹后面,坐好了之后又接着说道
“人拿到的话,回去就结案吧”说着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笑着说道
“案发时是九点四十一,现在是十点五十,你小子,成功把你爸拍在了沙滩上”
“可是爸,这案子还有疑点,回去就结案,有点不合适吧”
“证据链已经完善了,还有关键证人,移交检察院,这案子结不了,这检察院就都是饭桶了,至于定性,一会儿看嫌疑人的审讯结果”
“可是”
“没什么可是,忘了我在现场交代的什么了”
“啊,好吧”
两人刚一走进办公室,一个女警察便迎面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年轻警察
“张哥,嫌疑人只招了有虐待和性行为,不承认杀人,这是审讯记录,张队也在”女警察看到中年警察,连忙向中年警察示意,中年警察点了点头。
年轻警察结果文件夹,翻看了两下,抬起头刚要说话,就听到身边的父亲说道
“不承认的话,将证据链完善,直接递交检察院”
女警察听到张队说话,看了一眼已经合上文件夹的年轻警察,接过从他手里递过来的文件以后,转身出了门。见女警察走了以后,张队缓缓坐在椅子上,对着站在桌前的儿子说道
“我知道,你觉得有些疑点没搞清,但你抽身出来,你再想想,现场就三个人,民宿老板根本没有杀人动机,更何况这个嫌疑人有施虐行为,无论有没有刘亮的直接证词,从逻辑上看,这个阴某最少也是过失杀人,再加上施虐,跟故意杀人效力差不多”
见自己儿子还有话说,张队急忙摆摆手打断他,继续说道:“知道你好较真,但你得搞清楚你跟小婉赶快结婚才是正事儿,等你刘叔慢慢爬上去了,你看到时候你还急不急了。”
“那我跟小婉青梅竹马,刘叔还能”
“青梅竹马能抵用什么,能让你坐到办公室里还是能帮你立功,真是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破了纪录,看看到时候让刘叔给你邀个功,没事儿赶紧整理证据去吧”
“行吧”年轻警察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父亲,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办公室。
纽约是没去成,刘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哩哩啦啦的小雨,噗嗤一声地笑了,想到今晚去机场接叶惢时要见到她那一脸幽怨的样子就觉得可乐,又一想到一转眼便分别了一个月着实有些想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应该可以在庭审过后去一趟菜市场,微笑着整理一下领口,带上一把黑色的雨伞出了门。
法院并不是很远,十几分钟的路程,雨越下越大,这让刘亮觉得开心,刘亮一直认为他自己最喜欢的天气是雨天,记得小时候每当下大雨时,在孤儿院的空地上狂奔的样子,那时的他恨不得将所有雨滴拥进自己的怀中,让他们吻在自己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冷不丁的再冒一个冷颤,心底十分欢喜。慢慢大了以后,便不是很敢在别人的注视下自由淋雨了,但走在街上被突如其来的雨打在身上时还是会无比窃喜,像是路遇神仙时接受圣水洗礼般的教徒,感受着自己的心灵被净化。
可现在不行了,现在在街上行走的他一定是怀揣着某种目的的,这让他必须时刻保持的如正常人一般,持着伞柄,正正经经地走在街上,小心翼翼地走,生怕雨水被皮鞋尖洒到鞋面上、裤腿上。刘亮一度以为这会让自己十分苦闷,但刘亮现在突然发现并不会,因为他知道这样更能够让他珍惜每一次都来之不易的洗涤。刘亮又一想到自己来到江波以后还没淋过雨,合了伞,一边甩了甩伞上的水,一边看着法院外的雨,希望自己出来的时候这雨还在下。
“审判长,我代表我的当事人要求警方重新对案件调查,警方的证据中充满案件疑点,凶器的指纹不见,受害者致命伤的位置等等。我的当事人承认自己有施虐的罪责,我的当事人愿意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但否认杀害了白某,另外,我的当事人提出他在民宿内电视机的机顶盒内安装过针孔摄像头,而警方的卷宗内并没有提到过相关证据”金铭看了一看懒懒散散地坐在自己身旁的阴峻岭,顿时感到恶心,急忙将视线放回到审判长身上,准备继续,就听到对方检察官说道
“被告人为何不在警方审讯室做出供述”
“我的当事人对审讯有一定的恐惧心理,当时被吓坏了,所以没有交代此事,而警察局过早结案,也让我的当事人没有提供该线索的机会,另外,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要求警方对民宿负责人刘某进行立案调查,指控其犯有伪证罪,根据我的当事人交代,他自己并没有接触过凶器,也没有机会清除凶器上的指纹,而且在警方的尸检报告中显示,受害人白某的致命伤是由凶器二次进入,导致脏器出血而亡,相信没有正常人会认为自己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短短的两三分钟内与人打斗致其受伤后再将凶器取出处理痕迹以后再将凶器插回原伤口,另外,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民宿负责人刘某在案发现场有长时间停留,所以,有理由对其怀疑,并进行调查”
“这”年长的女性检察官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奈
“可有异议”
“无异议”见到审判长看向自己,检察官坐直身子,无奈地说道。
……
“休庭”
刘亮跟着法警走出了法院,看着室外阳光明媚,看了看还在一旁哭诉的白姽婳的家属,看着正在对着电话大声抱怨的辩护律师,看了看已经被押解上车的阴峻岭,猛地一抬头,看着雨后炫目的太阳,他想起了白姽婳在临死前对自己说的两个字:谢谢,还有那肉眼已不可见的毫无生机的笑意。他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按道理来说这不该是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的反应,也不像是剧集故事里会发生的情节。如果在解决问题这件事面前,只有正确与不正确两种选择,他显然是做成了后者。当然,这在他面对问题时并不会想这么多,他所预测,或是说想要的结局并不是现在这样。尽管问题是在某种层面上是得到了解决,可他也付出了代价,付出了他认为不会消耗什么成本却有些不那么情愿的代价。这代价看着很轻,但却在他心底的某处显得很重,因为他也开始不自觉的怀疑,怀疑自己的自由主义是否还是充满了病诟,虽然是个人都知道自由必定要付出等同的代价,可谁又真正愿意去为了代价而妥协自由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而他真的愿意去思考吗?同样也成为了问题之一,刘亮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上了车。
坐在车上,望着窗外已经干燥的有些发黄的世界,刘亮很不舒服。他的罪行甚至连手铐都不用佩戴,让人觉得连自由被剥夺的仪式感都没有,毕竟对普通人来说,这类的仪式会是一种紧张又刺激的体验。车内的马达声被空调高效的运作效率给压了下去,刘亮的心也随着清爽的气温平静了下来,他开始胡乱回想着。
起先,他认为参与庭审理应会是件有趣的事情,因为各种各样的法律题材的电视剧集不断地告诉着人们,在这一个人类社会中为数不多的庄严场所中,往往会上演一出又一出富有戏剧性的故事发生。尽管刘亮十分不喜。他不喜的是庄严与喜剧是冲突的,法庭应是远离人类社会的,甚至是应该被抽离出人们的日常生活的,它不能成为人们打发时间或是取乐的地点,虽然只是在电视上。刘亮一直以为法院必须是庄严的,神圣的,充满肃杀之气的,在座的每个人的脸上应是庄重的,坦然并严谨地面对正义的表情。
但,没法不承认,真正所发生的,让人无可奈何,刘亮作为一个犯人,怀揣罪责的人,面对他即将要被剥夺的自由是显得无所事事的,他坐在属于自己的特定的位置上到处张望。想要在这带着些许闷热的大房间里找到某个符合他愿想模样的人。可惜,并没有,除了无聊与不耐烦,别的表情像是对在座的人们来说过于的昂贵。这也突然让他意识到,判自己有罪的并不是法官,剥夺自己自由的是法律。
坐在车里的刘亮回过神来,思考着这个问题,本来想到这里是有些不服气的,自己被像是莫须有的东西给加以另一个有些抽象的束带,被流放到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一想到自己对一个人的死终究还是负有着一定的责任,这不禁让人会油然而生悔过的心理,所以,刘亮暗暗地告诉着自己:算了,一切都有其发生的道理。虽然这句话对别人说会让人觉得有些反感,但对自己说的时候,应该会比一本心理学著作管用。
“怎么办啊,晓月”
“走,先去我家,我已经让王涛去问了,咱先去我家等消息”张晓月看着面前满脸苍白的叶惢,把她扶起来,冲着门外的司机招了招手说道。
路上张晓月接到王涛的电话,说律师已经去警察局了,案件细节张晓月知道电话里说不清,便告诉王涛先回家等着。挂了电话,张晓月扭头看着坐在侧身的叶惢,脸上不禁淡化了几分沉重。叶惢坐在车里侧着身子一直望向窗外,张晓月看不到她的表情,心里一直是紧着的。张晓月知道自己体会不了刘亮对叶惢的重要性,但能够感知到刘亮对叶惢的改变,最明显的便是眼前所发生的,刘亮将自己惹上了官司,让他这结婚只有半年的妻子伤心。这让张晓月心底扬起一股庆幸,这庆幸的重量很轻,轻到无法让她扬起嘴角,却不由得抿了抿嘴。
“录像看了吗?”
“看了”年轻警察脱下外衣挂在鞋柜旁的衣架上。
“洗手吃饭”
看一眼正在对自己下达指令的母亲,年轻警察准备往厕所走,却听见父亲开口道
“先说说案子,市委王书记那边问了,等我回电话”
“哦,阴峻岭?”
“那个刘亮,王书记儿子那边”
年轻警察走到餐桌前坐下,吸溜了一口面前的稀饭,把碗放下之后说道
“没啥大事儿,录到指纹是刘亮擦掉的,那个二次刀口是死者倒地之前被阴某带倒了,我问过检察院那边了,最多三个月拘役”
“行”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走到客厅的窗边,掏出手机接通了王涛的电话
“王总啊,我是刑警队的张志啊,是这样啊,案子已经定了,刘亮啊没啥事,就是故意破坏现场什么的,检察院那边说最多三个月拘役,估计到时候判下来应该是一个月左右,再减去拘留的这几天,就剩不了几天了”
“好好好,等法院判判决书一下来,就能去看守所探视,好好好,那回见,王总回见”挂了电话,张志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餐厅。
晚上被张晓月送回到家,一进门,鞋都没换的叶惢一头扎在沙发上,哼唧了两下。直起身来,看到了被刘亮挂在客厅墙壁上的那幅画,那幅让他们两人相遇的原野。说实话,画布上的色彩无时无刻地在彰显着画者那平凡的画技,唯一可赞之处也只是其中几条富有情感的线条。想到这儿,叶惢不由地发出一声轻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的绘画水平,还是刘亮那双令人痴迷却没有什么眼光的眼睛。她慢慢地品着自己脑子里的这些‘菜品’,尝着尝着,她的眼泪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让自己感到很伤心。就好像做菜的厨子在烹饪时忘记了带舌头,面前的这道菜理所当然地就被做成了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尽管她感觉不到,但一定很苦。当一个厨子知道自己来工作时却忘记带上舌头,想必她不仅会被自己的苦闷包围,还会觉得自己已经变得无能。
这就是叶惢现在所想的,是自己的无能令事件的发展轨迹与自己所期望的越来越偏离。当然,她并不在乎事情原来应该成为什么样,或者说应该是什么样,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人,一个妻子,她需要让自己变得无比的自私,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最后的结束会是,也只能是皆大欢喜的剧情。可她还是有些难过与后悔,如果早些时候自己能够强硬一些,将刘亮带走,想必甜美的结局应该早已到来,对此,她会无比满足。但,无可奈何的她偏偏又知道人们所期望的往往是悲剧,幸福而又简单的结局甚至都不能让人扬起嘴角,因为他们都坚信着悲剧是喜剧的内核。
叶惢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卧室里,找出背包收拾了几套刘亮的衣物,将其放在门前的鞋柜上,脱了鞋,便又折回了卧室,躺倒床上关了灯,继续思考着什么。
“走吧”
“好”张晓月看了一眼楼上已经消失的灯光,扭头看着王涛说道。
王涛启动了车子,驶出了小区来到街道上,张晓月看着路面上已经关门的店铺,形单影只的人还在匆忙地赶着回家的路,手牵手的情侣一边走一边说着悄悄话。两声汽车鸣笛让张晓月转回了头,看着前面打着双闪的出租车,不知想着什么。
“你说刘亮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女孩儿想报复她的情人,而刘亮帮了她一把”面对张雪月的突然发问,王涛愣了一下,平淡的说道。
“那也就是说那女孩前一天深夜去找刘亮也是为了向刘亮求助吗?”,“应该是吧”,“那要是你遇见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报警啊,肯定让警察来处理呗”王涛看着车前的路面,笑着回答道。
见张晓月没有接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转回头,连忙说道:“我会先揍那个男的一顿,再报警”,“然后也被拘留两天”张晓月瞟了王涛一眼,冷嘲道。
“嘿嘿”王涛看到张晓月表情里流露出的笑意,不由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