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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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统府中布置清雅宜人，毫无奢丽之气，也因着周氏闻不惯花粉气味，府中的布置比石文炳一应同僚的府邸，更显简朴，杭州城中的官眷们，还以为是周氏勤俭持家，倒是让她落得了个贤良的好名声儿.
春分时节，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开来，姚绯同子君站在游廊下赏雨，蒙蒙晦暗之中，仪樱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了过来，端正的见了个礼道“小姐，太师府的钮祜禄氏二小姐同她的母亲乌雅氏来登门拜访.”
姚绯听得是太师府的人，笑意款款，如三月明媚的春风“太师府？钮祜禄氏？可是玉姗姐姐来了？”
仪樱点点头道“果毅公夫人先去拜会了老太太，如今该是在前厅和老爷夫人一起说话儿呢，姑娘们都在后厅的听雨轩，四姑娘请我知会您一声，让您赶紧过去.”
姚绯一听，也顾不得雨不雨的，扯着石榴裙，便一路小跑着到了听雨轩，听雨轩内，妧祺和妧殷只自顾自的说话，她们与玉姗本就不熟，彼此性情也不是一路人，自然说不到一起去，加上妧祺知道她与姚绯亲厚，又是高门官宦的大小姐，越发不爱理她了
还是妧婼记挂着姚绯，特意让贴身侍女知会了仪樱，不然这种女孩子家家的聚会，周氏一贯都是不会叫姚绯来的.
姚绯小跑着赶来，身上还挂着雨，玉姗看见她来，也急急放下茶盏，激动的站了起来，玉姗生的高挑，温柔可人，一双丹凤眼好似含着脉脉乱如丝的情意，她与姚绯也一贯要好，举家搬离杭州时，也只有姚绯赶过去看她，两个人之间更是无话不说“瞧你，急急跑过来，身上还挂着雨，哪儿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玉姗抽出腰间的绢子帮姚绯掸去雨水，含笑道.
妧祺瞟了一眼姚绯和玉姗，嘲道“玉大姐姐莫见怪，我家闻姐姐呀，素来大大咧咧，莫说什么闺秀，能沉稳些就不错了.”
姚绯是习惯了二妹妹的冷嘲热讽的，自是不在乎，可玉姗一贯是果毅公夫人的掌上明珠，从小在闺阁中娇生惯养起来的，最是听不得这些话，脸色立刻不虞起来，一个不合，就要替姚绯分辨，姚绯见此，忙调转话头，对着玉姗温柔道“我那里还有一些杏酪，是前些日子父亲托人从京师带回来的，玉姗姐姐与我同去用些吧”说罢，转过头又对着妧婼笑着道“四妹妹也同去.”
妧婼乖巧的点点头，妧祺见她未招呼自己，似有些不快，扁扁嘴，只对着妧殷道“三妹妹你说，咱们这长姐可真真是小家子气了，我当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呢，不过是几盏杏仁茶罢了，也值得长姐拿出来说嘴，玉大姐姐的祖上可是太师！阿玛又是果毅公，一等公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莫说这杏酪子，就是那老龙团，凤髓茶，玉大姐姐也是见怪不怪的.”
玉姗见这话实在难听，刚想过去辩白几句，却被姚绯拉住了手，玉姗也知道她们姐妹不合，在家里处处受排挤，又怕替她分辨她走后便更不待见她，只得偶尔几句闲话，她也未出声.
妧殷坐在妧祺的对面，见这话实在过了些，大家的面儿上都不好看，便笑着道“长姐的手艺向来是好的，二姐姐这是吃醋了呢，说来也怪长姐，想把咱们都抛下和玉大姐姐独自乐去，我看这天儿也不早了，额娘那里该是还忙着宴席招待，我和二姐姐全去帮帮额娘，长姐和玉大姐姐自便吧.”
说罢，妧殷便拉着妧祺一道走了，妧祺路过妧婼跟前儿时还隐隐道“傻妮子，就知道跟她胡混在一起.”
妧殷回头看了看妧婼，见她伴着姚绯和玉姗如此开心，带着些冷笑的意味道“四妹妹脑袋是不大灵光，也不知像谁..”
妧祺撇撇嘴道“得了，不说她了，你可听额娘说起，今春下旬，裕亲王世子和密妃的儿子要来杭州城举行冰嬉赛的事儿了？”
妧殷点点头道“是听额娘和阿玛说起过，听说杭州城许多王公贵族都收了这二位的拜帖，说是冰嬉赛，其实都是相看在室男女的，额娘正为着这事儿烦心呢.”
妧祺疑惑的看向妧殷道“烦心什么？这么好的事儿，多少人盼还盼不到呢~”
妧殷白了她一眼，脸色发白，语气里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方才还说人家四妹妹脑袋不灵光，二姐姐我看你也是一样的，说到底，她石阿闻是阿玛正室原配的嫡出长女，不论身份地位，都压了我们一头，这种王公宴请，能不带上她？若是带上她，还有咱们什么事儿吗？额娘如何不头痛心烦呢？”
妧祺被她说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妧殷却没有要住口的意思“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要说你，素日里二姐姐也是，就知道逞一时口舌之快，让人家下不来台，平素里也就罢了，可如今那玉姗还在呢，她祖上可是做过太师的高门显贵，钮祜禄氏又是满洲镶黄旗的上三旗的贵族，额娘又是孝恭仁皇后的亲妹妹，姚绯与她最是要好，你还敢说她呢，她哪日里，想起来了，随便往出去说你那么一嘴，以后哪儿有好人家愿意要你的，你便不用嫁人了.”
妧祺苦着脸道“好了好了，你倒不像我的三妹妹，倒是像我二姐似的，我以后沉稳些就是了，瞧被你说的...”
另一边，玉姗与妧婼跟着姚绯没有回西偏房，而是径直去了绿竹轩拜会祖母，谁知石老太太早知道她们要来，吩咐了宋嬷嬷在二门上相应，三个人饶是一进去，只瞧见石老太太手上多了个首饰匣子，这个匣子虽说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木质依旧是好的，姚绯一眼就瞧出那是宫里内务府的手艺，原先她额娘在时，她也时常跟着祖母和额娘进宫拜会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所以对宫里的活计也略知一二.
三个人拜会了老太太，刚刚坐定，仪樱便给她们奉了一盏杏仁茶，姚绯刚要饮一些，便瞧着玉姗的眼角沁出一滴晶莹的水光，只放下茶盏低声道“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玉姗垂下头，难过道“无妨，只是想起了伤心事罢了...”说罢，又赶忙起身，对着石老太太道“玉姗失礼，石祖母勿要见怪.”
“好孩子，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委屈，痛痛快快说了便是.”石老太太倒也不遮掩，直白道.
姚绯和妧婼对视了一眼，自是听得云里雾里“祖母在说什么阿....孙女儿怎么一个字儿都听不明白.“
祖母了然道“你玉姗姐姐要嫁人了.”
“什么？！”姚绯忽的站了起来，连杏仁茶都打翻了，污了石榴裙的一角，子君眼疾手快，抽出绢子狠狠的擦了擦道“小姐小心些阿，这石榴裙可是老爷送给您的最后一件了，要是烫坏了可怎么好.”
姚绯也顾不得脏了的裙子，只得又欢喜又生气的道“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都不同我说阿，上次见你，还是在京城的时候，虽一年余未见，可你我往来书信数十封，我每封都问及你的安好，如今你匆匆到访，又说要嫁人，那可是来送喜帖的？婚期在几日？新郎官是谁？我连贺礼都未曾来得及给你预备啊？”
下人们从未见过端庄持重的姚绯有如此急切的样子，都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石老太太使了个眼色，宋白二位嬷嬷立即会意，一边一个，遣散着下人们都下去，又关上了门，老太太方才道“婼儿快扶着你闻儿姐姐坐下，子君再去端一盏六安茶来，让你家姑娘喝了，平平神.”
子君道了声“是”便下去了，姚绯也和缓了些，却也不说话，待到子君把茶端了上来，玉姗抽泣了几声，缓缓的道“阿玛前些日子进宫，见了十七阿哥胤礼，阿玛本是他的骑射师傅，皇上钦定的巴图鲁，为着这层关系，圣上开口，阿玛便要我嫁与她.”
姚绯看着她道“果毅公看上的人，人品定是好的，何况你阿玛还是他的师傅，如今皇上金口玉言赐婚，可是莫大的荣耀，这样嫁给她不是很好吗.....”
祖母饮了饮茶，笑了笑，不作声，玉姗娇嗔道“好什么阿，那十七阿哥最不受待见，生母出身又低，汉军旗下五旗的出身，又是从宫女选上来的，最是卑微，十七阿哥平日里又体弱多病，十天有九天都下不来床，早早就开府别住了，连宫门儿都未进过几次，阿玛偏还要让我嫁给这样的人.”
“那果毅公为何还要让玉姗姐姐嫁与她？”妧婼听着玉姗如此说，半晌，开口问道.
玉姗手里的绢子在手上绕了又绕，说道“圣上有这么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自是烦心，可她额娘勤嫔得宠，总想自己的儿子娶得高门贵女，可满朝文武，谁又愿意把自己得女儿往火坑里推，久而久之，便成了圣上的烦心事，那日阿玛进宫，与圣上说起此事，阿玛便说自己有个未嫁的女儿，愿意嫁给十七阿哥，圣上龙颜大悦，为着这个，连火器营的事务，都交由他来主理，如今朝中越发得意，哪里还顾得我愿不愿嫁，高不高兴.”
姚绯听了半晌，悠悠的叹了口气，从前她是那么羡慕玉姗激烈高傲的性子，却不知在这恭候王府，娇生惯养下，还是逃不脱受人摆布的命运，姚绯与妧婼又听着玉姗哭了好一会儿，哭的祖母和妧婼都累了，姚绯便请了辞，带着玉姗回到了自己房里，回去没一会儿，祖母身边的宋嬷嬷便过了来，交给她一个首饰匣子“这不是祖母的陪嫁嘛，原来祖母早早儿的就知道，都准备好了.”
宋嬷嬷点点头，再三嘱咐传达石老太太的意思，让她好生安慰玉姗后，便回去了，房内，姚绯让子君和仪樱将下人们都散了去，只留子君一个人在身侧，姐们俩坐在桐木椅上，围坐在八仙桌儿前，桌儿上摆着一碟子如意糕和洁粉梅片雪花洋糖，姚绯看着自己对面毫无生气的玉姗，勉强着支撑自己，笑吟吟道“玉姐姐也哭了许久了，也累了，快吃块如意糕，再尝尝那梅片洋糖.”
玉姗此时是毫无胃口，却也不想扫了姚绯的一片热忱，勉强着用面前的银筷子夹了一筷子洋糖到口中，只觉清香微凉，竟还不错“如意糕倒是常见，只是这冰糖倒是新奇，吃起来清甜凉润的，我在京城待着，倒是未见过了.”
姚绯嫣然一笑道“这是子君闲来时，自己制的，梅片，又称梅花片脑，以白色为佳，故云，洁粉雪花，口含之，慢慢融化，有着安神宁心，清凉镇咳的作用，我瞧着倒比外面买来的好.”
玉姗低下头，暗暗叹气道“倒希望你与子君多制一些，我带回京城便是，以后怕是没机会，再来瞧你了.”
姚绯心里一紧，竟涌上些酸楚之意，她点点头，答应着，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温言道“虽言是三月里，可听姑母说起，往年京师三月时竟还飘起过雪花，说到底是北方，不比杭州天气暖和，玉姐姐可要多多保重自己，若有幸同父亲上京，我便定去拜会姐姐.”
玉姗也点点头，两人目光对视良久，连带着子君也热了眼眶，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明艳的云霞染红了大半个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