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妃姚绯传》恨绯心

2、冰嬉

　　石老太太的绿竹轩在整个石府的最后面，前面便是姚绯的二妹妹妧祺所居住的东偏房，旁边还有个大大的莲花池，因着祖母喜静又好赏莲，所以特意挑了这儿.
　　说起来，石老太太的出身真可谓是高门显贵，清太祖第十五子的女儿，母亲是大名鼎鼎的明安台吉之女博尔济吉特氏，孝诚仁皇后的故交，顺治三年，嫁给了石文炳的父亲为正室，顺治五年石文炳之父战死，便独自抚养石文炳长大，又细心教养，终至今日汉军都统的地位.
　　姚绯的母亲难产，连孩子的面儿还未见上便撒手人寰，石老太太瞧着小小的姚绯，可怜又心疼，便过继到自己名下，亲自抚养长大.
　　已经是三更天，房内，姚绯坐在四方卧榻上，看着手上的玉镯，似乎还没缓过神儿来，人精儿般的宋嬷嬷，挥了挥手，示意守在榻边小杌子旁的两个大丫头退下.
　　祖母看着姚绯，见她如此规规矩矩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现下就只有咱们祖孙在，你也不用守着规矩了.”又拉过她的手温柔道“你有什么委屈，跟祖母说吧.”
　　姚绯抽出帕子拭了拭眼角，仿佛一只惊魂未定的小兽“祖母明鉴，二妹妹丢那镯子，并非孙女儿窃来的.”
　　祖母饮了饮宋嬷嬷递过来的热茶道“这个我自是知道的，东西你是从我这儿拿走的，细想想便不是你，再如何，你是祖母亲自教养长大的姑娘，祖母信你，也不会干那鸡鸣狗盗之事.”

　　说罢，又亲自拿出来绢子，替姚绯擦了擦泪痕“我早看出来，你这个爹爹是不疼你的，不过今儿这事儿，你也别怪他，那周氏原本就是高门大户的娇小姐，年少时又封了郡主，当初娶进来时，你爹爹同我讲是，因着周氏身份高贵，能平添他在仕途上的助力，只是这两年那周氏越发骄横，你爹爹说不着她不敢说她，也是他自己立身不正，宠的她没大没小，我如今也是老了，管不得这些闲事了，只是闻儿你，以后的路，还很长，祖母未必能为你打算周全，以后遇着了事儿，哪怕是天大的事儿，自己也不能慌，哪怕是心里头慌了，面儿上也不能露出来，自己个儿的喜怒哀乐，别挂在脸上，这样别人，也猜不出你的心思，也就不好为难你了.”
　　姚绯又抽泣了几声，听得祖母一番话，也多有受教“祖母金玉良言，孙女儿自当字字谨记在心.”
　　祖母安心的笑了笑道“今儿这事儿呀，还多亏了你身边叫仪樱的这个孩子，难为她，楞是绕过了宋嬷嬷，白嬷嬷她们，告诉我你在前院受了欺负，否则，我只怕是要蒙在鼓里.”
　　姚绯和子君，顺着老太太的话茬，看见了在房门口儿站着的仪樱，姚绯也是气她惊扰祖母，刚想说些什么，老太太便按住了她道“你这丫头，她一心为你，回去了，不准说她半个不字.”
　　宋嬷嬷见老太太有些累了，便道“大姑娘，天儿也不早了，我们老太太折腾了一晚上也实在是累的紧...”
　　子君搀着姚绯起身，姚绯屈身福了福恭敬道“那孙女儿便先告退了.”
　　老太太点点头，靠着榻上的靠背，微阖着眼，宋嬷嬷在一旁 往小银翁里面填了些安息香，香炉内升起了云纹般的青烟.

　　姚绯从祖母房内出来，已将近子夜，子君细心的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在了姚绯身上“虽说是三月里了，但这倒春寒可是厉害，小姐万万不能着了风，若是这冷风扑了热身子 ，生了寒症就不好了.”
　　姚绯握住了子君的手，见她手凉凉的，便把怀里的汤婆子递给她道“你一心为我，自己的手都是冷的，快拿着这汤婆子，暖一暖吧.”
　　子君本想推诿，可姚绯偏偏要给她“你若是再推脱，我便要恼了.”
　　子君没再说什么，笑着道了声“谢谢小姐.”便接过了汤婆子.

　　主仆二人走在石子路上，此时，夜色正酣，正院儿的灯还亮着，房内，只见周氏气鼓鼓的坐在红木凳儿上，石老爷倒是悠哉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泡脚，仿佛没事儿人一般.
　　“母亲讲的话好没道理，什么叫你这个续弦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也很该有个谱儿了，你说！我是什么样子的人！有什么谱儿阿！”
　　“阿？”石老爷本阖着眼，听周氏这么一说，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道“母亲是长辈，她说的话你就听着便是了.”
　　周氏翻了好大的一个白眼，随手捡了桌儿上的一个扇子，朝着石老爷就扔了过去，石老爷也没躲，正好接住了，便笑吟吟道“说到底还是你冤了闻儿，刚才下人来报，那祺儿的镯子就在她枕头底下呢，母亲打小把闻儿抚养长大，自是护着她的，明儿你让祺儿去给闻儿道个歉，再去母亲那里说几句软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周氏不语，只暗暗生气，长嬷嬷见气氛有些尴尬，踌躇着开口道“老爷您是知道的，我们夫人从小儿便被宠坏了，并非故意栽赃大姑娘的.”
　　她见周氏未出声，石老爷也未说什么，便接着道“我们家夫人这个继母，也是不好当的，说重了不是，说轻了也不是，没得传出去，再说礼亲王家的女儿不辨是非，苛待了阿闻姑娘，今儿这事儿，我们夫人也是又气，又急，一时急火攻心，她也是怕阿闻姑娘，做坏事阿.”
　　这番话下来，周氏的泪珠子立时便掉了下来，她握住长嬷嬷的手，对着石老爷柔声道“长嬷嬷这话，真真儿是说到我心坎子上了，老爷，我可是年少就册封的郡主，自小便学习了三纲五常，女工刺绣，我这个继母，不好做啊...”
　　说罢，长嬷嬷便抱住了周氏，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了起来，石老爷见此，连忙挥挥手，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安静了半晌，石老爷见她们哭的也有些乏了，便道“我这儿有件顶要紧的事儿，你听不听？”
　　周氏与长嬷嬷对视了一眼，哽咽道“老爷说便是.”
　　“昨儿我听同僚说起，今春下旬，密妃的儿子和裕亲王家的那个世子，要来杭州举办一个什么冰嬉赛，说是遍邀王公贵戚，杭州城已经有许多门阀官宦都陆续收到了拜帖，今儿白天我也收到了，我想着，咱们的女儿也大了，让她们出去见识见识，也不错.”
　　话音刚落，周氏一拍红木凳儿的扶手，兴奋道“老爷此言可真？”
　　石文炳微微颔首“夫人若是不信，便自己出去打听打听，满杭州城都传遍了.”
　　周氏暗自窃喜，来回的踱步“妧婼还是，若是我殷儿和祺儿能嫁给她们二人，那以后的日子便不用愁了.”
　　石老爷了然道“诶呀，我就知道你动了这个心思，那胤禑是圣上的第十五子，前阵子又封了贝勒，他额娘密妃也颇得圣宠，人家可是皇上的儿子，要成家，也得看皇上的意思，咱们家女儿如何配得上呢，你呀，昏了头了.”
　　周氏急急坐在石文炳身边对着他道“你那个妹妹不是在宫里嘛，上个月又刚晋的嫔位，估摸着这几天就要行册封礼了吧.”
　　石文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冷言道“文蕙在宫里本就不易，若不是那阵子家里实在困难，本也不想让她去参加秀女大选，她如今自己还未站稳脚跟，你便想着麻烦她了，可真有你的.”
　　周氏火大了，立时站了起来“石文炳！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女子嫁人，本就犹如第二次投胎一般，你这个做阿玛的不上心，我这个做额娘的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替女儿找个好人家，再说了，文蕙也是这几个姑娘的姑母，侄女儿的终生大事儿，她操操心也无可厚非.”
　　石老爷脸上不忍大盛，直接把脚从木桶里拿了出来，连抹布也没来得及擦，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还是长嬷嬷眼疾手快，立时扶住了“行了行了，时间还早，这件事儿，容后再说.”
　　周氏也不再说什么，只对着长嬷嬷道“我要休息了，嬷嬷不用管他，只伺候我便是.”长嬷嬷撇了石老爷一眼，见他的脸气成了青紫色，可是周夫人召唤，又不敢不从，只得急急过了去，伺候周氏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