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有书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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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得可以坐下二十多人的豪华包间里，却只有四个人落坐。
这家叫膳苑的餐馆是雷家招待老师的固定场合。
大圆桌上赏心悦目地摆满了硬菜，中间的插花装饰浮夸得让雷瑞头都不想抬，光拿筷子扒拉碗里的几根青菜。
就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雷瑞金榜题名谢师恩呢。
雷爸一边在他的脑海中尽量搜索着比较文雅的词汇一边向黄胡表达谢意，开口说出来的时候却感觉有点儿岔了道，莫名带着点儿武侠江湖气。雷瑞听着他爹的“没齿难忘”差点没笑出声来。
雷妈脸上的笑就没从脸上下来过，在雷爸思考措辞的空档接过话头，这夫妇俩人一唱一和，场面好不热闹。
和人打交道是生意人的必备技能，雷瑞以后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有时多听几句甚至能听到父母和黄胡从自己的物理成绩聊到哪个国家又出现了什么灾害疫病，但恰恰是这些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让雷爸雷妈获取了不少个人情报，把黄胡哄得服服帖帖。偶尔雷瑞还有点懊恼自己怎么没有遗传到爸妈的技能哪怕十分之一，这样以前很多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来瑞瑞，和黄老师敬一个。”雷妈看儿子又闷着不做声一副要隐身的样子，拿手肘轻轻碰了两下雷瑞。
雷瑞站起身来，两只手端起装着白开水的酒杯，朝黄胡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字正腔圆道：“谢谢黄老师对我的培育和关怀，您的照顾我永远不会忘记，辛苦您了！”，心里想的却是这应该是和黄胡的最后一面，许愿高中能遇到一个“正常”的班主任。
黄胡也只是拿起酒杯在面前晃了两下，压根没有碰杯的意思，发出来几声干笑。
“中考加油。”
迅速结束了两人的视线接触。
一年前，雷瑞满身泥污浑身湿透，以异常狼狈的模样出现在黄胡的办公室，企图向老师寻求帮助。可这位老师连原因都没有听，就把雷瑞送去了医务室，且表情精彩得像亲眼见了什么灵异事件在眼前发生一样。雷瑞全程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那团还剩一丁点的希望也随着消失了。
或许这位老师还希望医学界有什么方法能拯救一下他的性向。
再等雷瑞正常出现在教室上课时，黄胡面上又恢复了那一潭死水的表情，他不会对雷瑞严厉苛责，也不会对他有一丝热情优待，但是把他对待其他人的态度拿来对比，反而会给那些人一种黄胡在关照雷瑞的假象。
一顿饭终于结束了。
雷瑞没有向爸妈告发黄胡的冷漠，黄胡也没有揭穿他的小秘密。
挺公平。
在回家的路上，雷瑞坐在后座，额头斜抵住车窗。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爸妈在聊着店里的事情，车载音响里播放着午间新闻。雷妈回头看了一眼雷瑞，把音响关掉了。
雷瑞太困了，他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还做了个梦，梦里他考去了B大附中，检查了开学的分班表后，高兴地给贺乐乐发短信告诉他他们分到了同一个班，但时间突然停住了，他怎么也收不到乐乐的短信，教室里的钟表，空气里的尘埃都像凝固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拼命给贺乐乐打电话，却听见冰冷的系统女声提示他拨打的是空号。
他还想，这肯定是梦吧，在这里我就可以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了吧，想完又被自己的理智莫名戳中了笑点。他咧开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却感觉到手机在手中震动带来的酥麻感。
于是他睁开眼醒了。
“瑞瑞你放假了吗？考试考得怎么样，中考应该就是这几天吧？”是姐姐打来的电话，嘈杂的背景音里混合着贝斯和鼓点。
“……没呢，20号考试，不过这几天休息，姐你还没回家吗？听妈说你们大学暑假放得早。”
“还没考啊，那你考试加油，争取比你姐考得高哈！”姐姐的声音有点儿哑哑的但听起来依然活力满满的样子，“假是放了，人没放，我们这几天音乐节排练呢，不能回去给你加油了哈，等你考完了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雷！祥！祥！你电话还没打完呢！一堆人等你试音，快给老娘滚过来！”听筒里传出一个愤怒的女声。
“来了来了！催命鬼！刚说两句就催催催！”姐姐朝另一个方向喊了喊，匆匆挂断了电话。
从小就习惯了姐姐的旺盛精力与粗神经。
在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姐姐也才是个初中生。那时候爸妈忙于经营家里的珠宝生意没怎么管两个小孩，只在家请了个阿姨保证他俩的衣食。但雷祥祥每天放学后都去小学门口接雷瑞放学，有时候晚点儿，但他只要在校门口的石墩子上多等个十几分钟，雷祥祥保准带着零食出现，然后他勾起姐姐的手俩人一起晃晃悠悠回家。
比起和爸妈，还是和姐姐要亲些。
听到雷祥祥的声音后他觉得心情舒畅了点，车也开到了自家车库，和爸妈打了声招呼打算先回屋好好睡一觉。
上楼的时候他发现邻居空了很久的房子好像有人住了，院子里晒了小孩衣服，两家中间的院墙顶上还冒出了两三朵饱满的粉白月季，不像是最近才搬进来。但他实在困的不行，甩甩脑袋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世界与他无关，只想赶紧把这一天结束。
白驹过隙。
中考这天下了很大的雨，考场是本市的实验中学，也是本市成立时间最早的中学。教室窗户的缝隙里飘出的霉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一阵一阵的冲击雷瑞的鼻腔。
昨晚他一夜没能睡着，莫名想到了初三开学时赵虎说的话，不到五点就从床上爬起来准备考具。总不能真让赵虎成预言家吧。
第一天考试怕自己疲劳影响状态，雷瑞整整给自己猛灌了三瓶咖啡一罐红牛，结果又是一夜无眠。
考完数学后因缺乏睡眠和过度紧张，雷瑞的手心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就连从校门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脚深一脚浅的。
雷妈看他状态不对问要不要去附近诊所看看，他摇摇头就钻进老爸车中准备睡会儿，下午还要储存精神考政史，把这场等待已久的考试结束掉。
结果下午考到一半，他的肚子开始绞痛，还有想吐的冲动。
监考老师看他脸色发白便上前询问，雷瑞咬了咬下唇，申请了去卫生间。
监考老师扶着快要站不稳的他问他还能不能坚持，这时他痛到已经快发不出音节了，只泪眼朦胧地朝老师艰难点点头。
他打开水龙头，不小心开到了最大，水花接触到水池飞速溅起，把他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半，他拿手接了几捧水漱漱口，又朝自己脸上泼了几下，用力搓了搓脸颊，好半天才从卫生间出来。
接过监考老师递来的纸巾，还勉强地道了谢。
后来抓着笔填答题卡的时候他是一边哭一边填的，想抓住剩余任何一丝神智和力气将答案写上。甚至忘了自己怎么交的卷子怎么出的考场。
雷妈看见t恤几乎全被汗水浸透，嘴唇煞白的的雷瑞从校门出来的时候伞都没撑便冲过去了，挨到儿子朝自己倒下的滚烫的身体，被烫得心里一惊，顾不得门口成群的家长学生和自己的样子，呼喊着雷爸。
“雷启先！医院！快去医院！”
感冒高烧38.8，加急性阑尾炎。
弹指之间。
成绩出来了。离B大附中录取线差了十几分，勉强能够上一中的实验班。
雷瑞看着网页上的各科分数，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做完手术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和爸妈说话，基本什么都不干，只是偶尔翻出手机来看点儿什么。
雷祥祥在外地演出，得到七月中才能回，爹妈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得给他送进房间外，其余时间只能彼此干瞪眼，什么也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雷启先又联系了一中的关系，确保儿子的实验班名额安全。
雷瑞又查了一下去年一中实验班的分数线，怔了两分钟，像想起来什么事一样，掏出手机点开了短信发件箱。
“你去B大附中都没跟杨飞说啊，他今天还问我你怎么没来上学，我还以为都知道了呢。”
“没了你雷哥在旁边帮你辅导数学的感觉怎么样？你要是求我我可以勉强考虑晚上给你打电话免费教学。”
“你们学校不会不让带手机吧，怎么不回我消息？看到了回我。”
“昨天联考成绩出来了，你雷哥考了个年级第二，怎么样，照这个势头我感觉咱们可以B大会和了。”
“……”
“贺乐乐贺乐乐，收到请回复。”
“……”
“……”
“考试顺利”。
总共267条短信，雷瑞点了全选，一键删除。
手机处理中的小漏斗旋转着，他索性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管。打开衣柜找了身t恤牛仔裤，换上出了房门。
雷爸雷妈在楼下客厅踱着步，听见他开关门的声响雷妈喊了他一声。
“瑞瑞肚子饿了吗？”
“没饿。妈，我去小区里散散步，今天天气挺好的。”
“行，那你把手机带上。”
“对了爸妈，我成绩出来了，一中实验班应该没问题，就那儿吧，分还超了点儿，还不用麻烦你们去找关系了，挺好的。”
“那，那挺好。”雷爸雷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去吧，出去走走，早点回家就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