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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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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叙话。”
荣嫣笔下写着打油诗、心里溜号想着小心事,突然门口走进几个太监。
她认得,为首的正是皇后身边的总管李常德。
皇后只有闻鹤予一个儿子,平日里爱惜得跟她自己的眼珠一样。只要一有空闲便叫荣嫣过去,打听打听儿子的近况。
这次也不例外,且离上次叙话已有月余,皇后一见荣嫣进来,便免了她的礼,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荣嫣啊,快过来,让本宫瞧瞧!”她一把拉住荣嫣的手,笑容可掬地端详起来,“啧啧,数日不见,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荣嫣被她这种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却不敢抽回手,只得微笑回应。
果然,夸了几句之后,皇后状似无意地撩起她左臂的衣袖,瞧见那颗鲜红如鸽血的守宫砂后,才笑容一僵,有些讪讪地松开她。
荣嫣脸上甜甜的笑容未变,心中不免尴尬。
她已经记不起具体从何时起,大概就是她及笄之后吧,皇后娘娘几乎每次见她,都会有意无意地试探一些……一些关于她和闻鹤予的“私事”。
并且字里行间早已透露出来,若她愿意,帝后竟然愿意可以给她个衡王侧妃的位置。
□□嫣自然不愿意!
纵然闻鹤予再好再高贵,她的心里却早已经有了她的小哥哥,绝装不下另外任何人!
好在闻鹤予也没让她失望,同样对帝后的明示和暗示恍若未闻,一门心思只在学业和朝堂之上,没有半点兴趣掺和儿女私情。
“哎,想当初本宫与陛下在你和予儿这个年纪时,早已是成了亲做人家爹娘了。
可怜本宫含辛茹苦将这个不孝子养大,如今非但享受不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就连个媳妇也讨不到,这可叫本宫怎么活哟!”
皇后其实刚过四十岁的年纪,由于平时仁慈宽厚、保养得当,看起来肌肤润泽、雍容端庄,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可一说起闻鹤予的婚事,却像是个盼孙子盼得着了魔的老太太似的,委屈得不得了。
“娘娘您且放宽心,这姻缘姻缘看重的就是一个‘缘’字。
殿下乃人中龙凤,又岂是一般女子能配得上的?待得缘分到了,自然会和谐美满,子孙满堂。这事儿急也急不来的~”
荣嫣一边抚着皇后的背,一边柔声细语地劝。
“切~就你这张巧嘴能说会道!本宫那傻儿子呆头呆脑的,缘分就算在眼皮子底下,他也未必瞧得见~
说起来你在他身边的日子比本宫这亲娘还多,这事儿还得你多费费心。
若听见或看见他对哪家女儿动了心,哪怕只是有一点点不一样,一定要立刻报与本宫知道!
还有,若他与……与哪家少年走的近,更要报与本宫知道!”
这不,重点来了~
今年荣嫣已经满了二十岁。这么多年了,她与儿子之间还没有发生什么,皇后再不甘心,也只得承认他们只是主仆关系这个事实。
所以皇后更放心把为儿子寻觅对象的任务交给她办。毕竟促成这件好事于荣嫣来说,是个讨好未来女主人的好机会。
只是京城里关于闻鹤予不喜亲近女子的流言散播开后,便有人添油加醋,说他好男风。
像这种大人物的桃色谣言流传甚广,且令人愿意相信是真的,就连闻鹤予的亲娘也不例外。
“娘娘放心,若有任何消息,奴婢定当立刻禀报娘娘。”
荣嫣当然肯定闻鹤予没有特别的癖好,连声答应。
皇后诉了一通当不上婆婆和皇祖母的苦后,终于擦干了泪。
“碧儿,将东西拿上来,”旁边有个宫女应声而去,皇后又拉过荣嫣的手。
“前儿外面进贡了好些东西,陛下给本宫送了些。可那都是些像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玩的玩意儿,本宫用着不合适。一会本宫叫人搬去王府的马车,你带回去。”
正说着,那碧儿便回来了。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好几个宫女,个个手上端着大托盘。
上面尽是各种亮色绸缎、纱灯、宫花、以及成色极佳的五色碧玺手串、珊瑚攒成的珠花步摇等。
“奴婢多谢娘娘赏,但是这些珠宝太过贵重,奴婢万万不敢……”
“物虽贵重,但我身边的人还是用得起的,有何不敢?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每次见皇后,荣嫣都会得到不少赏赐,但无非是些金银罢了。
但这次的东西属实珍贵,又是皇帝赐给皇后的,荣嫣便是再爱财,也没胆子收。
毕竟与银钱相比,脑袋更重要。
可她此时诚心诚意的感谢和婉拒,却被人笑话了。
闻鹤予下朝之后直接回了马车,见她不在里面,才想起自己让她在待漏院抄诗的事。
于是折返回去依然没见到人,却见到了一桌子的黄狗白狗~
闻鹤予明白这定是荣嫣在耍小性子,气得半死。料定在宫中她没有别的去处,便一路来了皇后这。
“予儿,正好你来了,陪母后用午膳吧!”
皇后一见儿子更是笑得见眉不见眼,闻鹤予却只是淡淡地吩咐荣嫣“回府”之后,便行礼与皇后告辞。
这么多年了,荣嫣也不知道他们明明是亲生母子,彼此之间亦感情深厚,闻鹤予为何就是不肯与皇后亲近。
每年除了几次重要的节日和帝后的生辰,他只偶尔向皇后宫里,问个好便离开,连茶都不喝一口便走。
身后皇后不停地抹着眼泪,□□嫣还是一个字也不敢劝。
她还记得七岁那年,自己刚到一府不久,第一次跟闻鹤予进宫见皇后。
那时的皇后同样温柔和蔼,对闻鹤予也是发自内心的疼爱,他却始终冷冷清清的样子,如今日这般问个好就要走。
小荣嫣出生时母亲难产去世,最羡慕的就是别人都有娘的疼爱,看见这一幕不禁说了句“殿下就陪娘娘吃个饭吧”。
结果就因为这一句,她被罚跪三天不许吃饭。
小孩子对极度饥饿的感觉有着极为强烈的印象,所以从那以后,即便皇后娘娘再可怜,她也再不敢替她求一次情。
再一次见到他们母子之间诡异的关系,又想想闻鹤予古怪到了极点的性子,再看看车厢里装着好东西的包裹和锦盒。
一股强烈的冲动突然再也抑制不住。
“殿下,奴婢有事禀报。”
荣嫣撩衣跪在闻鹤予面前。
“若嫌吃得饱了,你便再说一次试试!这么多年的规矩你怕是都和饭吃了罢!”
闭目养神的闻鹤予见她如此郑重的样子,以为她又要替皇后说话,出口的话便像带着冰碴的小刀子,毫不留情。
“奴婢要请辞!”
荣嫣一个头磕在地上,没有抬起身来。
此刻的她看不见闻鹤予瞪得如牛一般的眼珠子。
好一会儿,那牛眼珠子才眨巴眨巴恢复正常,重新闭上。
“加三十两月钱。”
这小丫头向来爱财,又不像徐安那般取些不义之财。平日里也不见她花用,想必是都贴补给家中父兄了。
所以闻鹤予除了年年涨她月钱外,也常常打赏。加上皇后那边的,算起来也不少。不想竟喂大了她的胃口,敢拿请辞来要挟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荣嫣依然未起身。
“月银从七十五两增至一百零五两,相当于正四品官员的俸银了,还不满足?
那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嫌事情多?自己挑四个丫头伺候你。”
闻鹤予睁开眼睛,探身向前。
“奴婢本就是下人,不需人伺候。”
“这辆车、马、车夫都给你,听凭你随时使用。”
“奴婢每年只回家一次,平日不出门、不需马车。”
“给徐安挑庄子的时候,你自己也挑一个。”
“奴婢有家,不需要庄子。”
“那你到底想怎样?!”
闻鹤予的耐心似乎用尽了,一掌用力拍在身旁小几上。
“嘭”地一声,坚实的檀木小几顿时粉身碎骨。
“吁!”
巨大的响声引得车夫一惊,立刻勒了缰绳回头查看。
“赶你的路!”
闻鹤予厉声喝道,车夫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把抻出去的脖子缩了回来,听话地挥动马鞭继续赶路。
此时的荣嫣脸上还是带着甜笑,端端正正地跪在原处。
这位爷发脾气的样子实在是可怕,但是作为在他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贴身丫鬟,荣嫣早就司空见惯了。
“说!你究竟……”
“奴婢只是到了该出府的年纪,而且还有个人情必须要还,望殿下成全。”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理由或者野心,听她竟如此说,闻鹤予气笑了。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胆敢打断自己的话。
还还人情?
她请辞离开居然是要去还什么鬼人情?
她还是个只会哭天抹泪儿的小丫头片子的时候就进了衡王府,成了除他衡王外、整个府中说话最有份量的人,还能欠下人情?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果然是个笨丫头,就连说谎也不编个巧妙点的,当他闻鹤予好唬弄不成?
“好!好!好!”闻鹤予咬着牙,扯出一抹冷笑,“当初答应过你的自然算数,你何时想走便何时走,本王身边不留异心之人!”
“那奴婢回府便去安排接替之人,只是不知殿下要丫鬟还是要小厮?”
荣嫣脸上的笑愈发明媚,眨巴着弯弯的眼睛问。
“当然要丫鬟,而且得是相貌出众的!”
闻鹤予说话时虽然扭着脖子对着车窗,余光却在认真观察荣嫣的表情。
见她发自内心地兴高采烈、满口应承,他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十四年,就算是盘惯了的核桃、用惯了的茶壶,冷不丁换了也会有些许不舍吧?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没有半点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