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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9-44 39. ...

  •   39.
      虞役这话说得离谱。

      霍实秋对于这种等级的疼痛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他弓着身子,鬓发顺着颊骨滑落,发尾扫上虞役略显通红的眼尾。两人的界限又一次模糊,尤其是在虞役擒住霍实秋手腕后,二人的距离一再贴近。

      虞役鼻尖浸满冷香,那股气味混合着草药的苦气,魇住他的心神,也让他手劲一松。

      “虞役,我不碰你。”霍实秋见靠色诱这招有戏便再接再厉,他将声音放柔,双眼中映照出在虞役眼中的自己。

      他霍实秋还能跟漫天星河融为一体了?

      讥笑在胸膛一闪而过,霍实秋抓紧时机挣脱了对方的桎梏。

      虞役手中空了下来,面容上呈现出隐秘的茫然和空白。而在他反应过来刚才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后,“霍兄,我…抱歉。”

      “胆子不小啊,虞役,有胆量喊我名讳,”霍实秋对虞役的致歉保持着不接受也不拒绝的态度,身子一拧坐在醉鬼身旁,这时候也不嫌脏了,不过衣服都要白鱼洗,他并不费事,“还知道跟我道歉?看来没有醉到让我赶出瑶山地界的地步。”

      虞役开口道:“霍兄,我…”

      “行了,叫霍实秋吧。”霍实秋摆摆手,微微偏脸,余光里是双颊有红的虞役,“一年了,你喊简城、喊白鱼,到了我面前一口一个霍兄。怎么,是还跟我生分,还是你想和我这等没世面的山人拜把子?”

      虞役道:“…啊?”

      霍实秋看虞役如同个呆头鹅的反应,觉得现在肯定能套出来不少瓜来,“喊吧,刚才你叫的那么熟练,想必是没少在心里默念。虞役,你坦荡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原来传闻中极其难以攻克的云中客实际上吃硬不吃软吗?虞役眨眼,生怕面前的霍实秋是梦里的幻影。他就算是磕磕绊绊地想要张口,也是舌头打结,喊不出来一个音节。

      霍实秋佯装要起身,“行,那我走了。”

      虞役心上一紧,忙道:“霍实秋!”

      “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白鱼起不来是吗?”霍实秋觉得他逗虞役就像是逗小狗,得循序渐进,学会放线收线,不能一下子逗狠了,但是该逼一把的时候还是要弄点力道。

      “不是,你别走。”虞役真的怕唯一的听众给气跑了,上挑的眼尾在此时此刻都恨不得耷拉下来表示心情,“…陪会我吧。”

      霍实秋道:“枉我平时把你当聪明人,现在怎么痴傻成这样了?虞役,我怎么舍得走。”

      我走了还从哪里听故事吃瓜去?

      “你这一趟走了几天。走的时候没留个消息,回来的时候又坐在我屋顶上耍酒疯。”

      虞役沉默半晌,两眼望向被风吹动的树林子,眼中发空。而在这方面很有耐心的霍实秋并不准备催促他。他知道对方有一肚子的故事要讲,只要吐出第一个字便不可能截住。霍实秋自信虞役不会让他等太久。

      怎么说呢,变相的他们俩也是双赢。霍实秋听到了故事,虞役的故事有了听众。除了简城心里会多少有点不舒服、白鱼觉得虞役抢走了他师父之外,皆大欢喜。

      40.
      “…我杀了她。”
      “我不曾爱过她,但是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只感到了从骨头里都流淌出的彻骨寒意。”
      “我不后悔杀了她,就如同她不后悔在当时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杀了我。”
      “霍实秋,你说…她死的时候为什么不哭着求我别杀她呢。”
      “都说报复可以让人快乐,为什么我看她死了却毫无半点开心的心思?”

      虞役咬着牙,眼睛里爬上不知多少血丝,泛着红。这股红落在旁人眼里会觉得是恶意的,霍实秋却只解读出他自己消化多年仍无法平息的委屈。

      虞役道:“霍实秋,你也要评判我的所作所为吗?”

      霍实秋把手掌摊开放在虞役面前,虞役一时间拿不准对方的意思,瞪着眼睛楞楞地看他。

      霍实秋道:“你看到了什么?”

      虞役懵了,“…你的手?”

      “我没有拿笔,自然也不是道学先生。我霍实秋山人一个,没那等高贵的口吻与说辞。”霍实秋被虞役的话给逗得笑了两声,他很想敲敲虞二的额头,让这个二货脑子清醒点。

      他这么想,自然就要这么做。

      虞役亦预判到霍实秋的动作,但他这一次没躲。

      “我说,虞二当家,你还真是不耽误虞二这个称呼啊。”月下的虞役眼中光芒更盛,霍实秋多少看戏的心思一瞬间都被震慑住了。云中客见过不知道多少人,有官家商贾,亦有江湖能人异客。有人胸怀清名,也有人身负重责,却让他毫无聆听的兴趣。

      虞役自诩是在泥泞里摸爬出的人,反倒拥有最像曦光的眼睛。

      虞役的额头让对方弹指来了一下,“…你这句话不像是好话。霍实秋,你在笑我。”

      霍实秋正经道:“霍某怎么敢,虞公子玉树临风,当上天揽月,入海捉星。如不舍命相随,岂不是我今生所憾?”

      或许是醉酒,或许是霍实秋清正自持的态度把他整得五迷三道;虞役信了对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虞役拉住了霍实秋的袖子道:“好。”

      好什么?

      虞役他的这个好落在霍实秋耳中就是意味深长。霍实秋知道虞役定然是曲解了他的意思并延展到某种更深的层面上,但是他不准备、也不能指出对方产生了误会。

      如果他好意澄清,那就是前功尽弃。

      “既然说好,虞役你要说到做到,带我下去。”霍实秋没有甩开虞役的手,他飘然的态度就像是请求虞役带他下房脊的人跟他无关。

      虞役只顾着点头,他又怎么能对霍实秋的要求说不呢?

      41.
      乔玉雁,你错了。
      这世上有一个最好的人愿意将时间花费在我的身上。他有胆量来迎接我的怨恨和恐惧。
      你依旧输给了我。

      42.
      白鱼这几天不开心,因为他发现霍实秋与虞役的关系愈发亲近起来。

      在过去的这一年多时间,白鱼总是发现虞役能做出出格的事情。霍实秋给虞役开了太多特权,少年每次都以为师父会将瞪鼻子上脸的江湖混子赶下山去,可师父每次都会被虞役夜半翻窗送糖的行为哄好。

      虞役没来瑶山的时候,白鱼从来不知道霍实秋能因为一块酥糖就笑起来。

      霍实秋在他面前一向是跌落红尘却不沾世间多情善感的谪仙,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吝啬的。哪怕是恼怒的时候也不曾红过脸粗过脖子,只是轻飘飘地扬手让冲撞了他的武夫滚下山。

      简城闲聊的时候说,自从虞役出现,霍实秋就活了。

      白鱼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事。他喜欢现在的霍实秋,也不喜欢现在的霍实秋。白鱼脸上的神色写满纠结,明显的程度让简城一读就知。

      简城带着一种揶揄的口吻问他怎么会不喜欢现在有活人气的霍实秋。

      这种话题太过具备个人色彩,跳脱出了白鱼以往信守的尊师重道的形象。白鱼垂下上眼皮,一句话都没回答简城,他一向看不起简城、也不信他能够保密。一个贩卖消息为生的商人能有什么道德底线?

      简城可以把霍实秋卖给虞役,自然也能把白鱼卖给霍实秋。

      “我看着也不是很喜欢。”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他们能看到虞役拎着个野兔从林中蹿出,像是个身体矫健的小兽,拿着战利品飞身扎进霍实秋的屋里。

      简城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声音压低道:“白鱼,你很聪明。”

      白鱼奇怪地看他一眼,说道:“什么?”

      “别做过了。”简城跟白鱼卖着官司,然后他站起身。

      白鱼厌恶对方把话不说明白的坏毛病,硬着骨头道:“把话给我说明白。”他梗着脖子,穿一身浆白色的衣衫,更显嘴唇上的颜色。

      霍实秋挑选白鱼的时候应该也看过他的骨相。简城突然品味到少年的唇红齿白也是一种好看,白鱼往树荫里这么一站,与一株莲花也并无区别。

      43.
      “滚。”
      霍实秋压抑着燥火低喝道:“虞役,你给我滚出房去。”

      屋里一阵推搡,有桌椅碰撞的杂音,屋内两人显然是起了争执。

      虞役道:“霍实秋,你什么意思?”

      霍实秋不再理虞役,他直接喊屋外候着的白鱼进屋,并且要求简城把死赖在屋子里的虞役带走。白鱼闻听师父的勒令,他脸上落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神色,还有着股胜利者的姿态;似乎虞役的失宠在他预料之中。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霍实秋的屋子,就见两个人僵持不下胶着在一起。

      虞役固执地想要去扶靠坐在圈椅上的霍实秋,却被对方脸上的阴沉尽数给打了回去。虞役也没想过霍实秋要赶他出屋子是真的,他回来就发现霍实秋在往嘴里塞着东西,然后见了他来突然面色就冷了。

      “霍实秋,你…很好、很好,你赶我走?”虞役面上滚烫,被羞辱的滋味他多久没有品尝过。他以为霍实秋嘴上喊白鱼是对于他闯入屋子的气话,可等白鱼真进来了,把话里的真实性给验证得明明白白。

      霍实秋只看了眼还没动作的简城。

      简城露出个苦笑,果然还是要让他在实质上唱白脸。简城伸手去拉虞役,准备把对方带出门,“虞二…”

      “松开。”虞役冷笑一声,把简城抓过来的手用袖风扇开。

      霍实秋实在是离谱,他自以为是过了头了。虞二对待云中客有好脾气,可不代表会在眼下还对简城秉承和善待人的态度。简城打算狐假虎威,也得看虞役还吃不吃他这一套。

      虞役道:“我是个贱骨头?”

      其他人骂他残忍、恶毒或者是恶人凶兽,无所谓。唯独贱这字,从来跟虞役或是玉面郎君不沾半点干系。

      虞役:霍实秋你他娘的怎么敢,含沙射影说我贱、死赖在你身边不走?

      如果说信任并且在情感上依赖一个人的话注定要带来如此结果,他虞役一定在看到霍实秋爬上房基的瞬间就抬脚把对方踹下去,把后续消灭在无形之中。

      简城哑然,房中除了几道或重或轻的喘息声外,一时间没了响动。

      霍实秋的左手痉挛式颤动起来,他猛地一把用右手将左腕擒在圈椅扶手上。虞役闻声再多看坐在原地的云中客一眼,他被迫选择置身度外,自然心怀怨恨和怒火。

      简城感觉如果虞役再僵持下去,霍实秋很可能收回要把虞役从房中丢出去的话,尽管霍实秋先前从来没这么做过。

      霍实秋为虞役开了诸多先例,简城无法对此喜笑颜开,因为他洞察到霍实秋并非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出这些事。

      简城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误会必然是大的要命,但是他实际上跟白鱼也算是站在同一个阵营内的。简城认为霍实秋和虞役中间的分歧是可以用几句话就化解的,但是他拒绝成为调和者。他没那么好心。

      无论是何原因让霍实秋对虞二抱有如此大的耐性,简城都不喜欢。

      虞役道:“祝霍神医康健。”他转身,气势汹汹地出了屋子,是大步流星,看起来毫无留恋。

      霍实秋从喉咙挤出丝丝气音道:“简城,你去。”

      这是弥补吗?对于他不恪守江湖规矩的行为偿还?简城皱起眉头,他想不明白霍实秋是怎么觉得这件事情可以扯平并且将过去的来来往往消除干净的。

      僵持在原地的简城表达出他的对抗,而白鱼是格外不满对方掉链子的行为。他问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追虞公子?”

      白鱼:在这里站着当电灯泡干什么?还不去追你的心上人?
      简城:…他妈的,啥也不是。
      霍实秋:你们两个眉目传情作什么?白鱼,你到底是谁的徒弟?

      44.
      “你果然在这里。”简城没花多少功夫就在雅间里找到生闷气的虞役,“怎么,你在等客人?”

      虞役有些意外会是简城来找他,他手里捏着小茶杯掂弄着玩,“你来作什么?”

      简城自作主张地坐到虞役对面,脸上的玩世不恭晃得虞役头疼。他说道:“虞二,你没想到是我来追你吗?眼下除了我还肯为了你跑腿,还能是谁?白鱼显然是没时间再跟着你当跟屁虫了。”

      含沙射影的招数虞役屡见不鲜,而他依旧被简城的言外之意弄得手指根部开始发力,攥紧手中的描金瓷器。

      虞役:闭嘴。

      简城像是个瞎子,完全不解读虞役眼神里写满的煞气,“别气,霍实秋和白鱼到底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不可能少。你要是真想知道,去问问不就完事了?”

      他说这话是有前提的,因为简城深知虞役不可能拉下脸去问霍实秋。但凡他们二人之间起了隔阂,简城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虞役对于简城的坏心眼是心知肚明,他脸色愈发得不好看起来,在大白天的时候也就成了厉鬼。

      简城道:“云中客一个玩蛊的老手,用身体养点东西也不算稀奇,他到底在养什么除了他自己和白鱼,这天下人,包括晓谈会是全然不清楚的。”

      虞役反问:“百晓生不清楚,你简城也不清楚?”

      “虞二,你是痴了?江湖规矩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简城笑意更浓,他和霍实秋的关系压根没有亲近到把这等隐秘事都拿出来悉数告知的地步。

      对方劝他及时止损,而虞役不说话。他手里的杯子在刹那间裂开,瓷片砸在了桌板上。

      简城道:“你去哪儿?”

      虞役的嘴角久违地提起来,简城喉头一颤,琢磨出点冷艳的美色。

      虞役道:“去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3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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