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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38 31. ...

  •   31.
      虞役听着简城大放厥词,表情上是不带怒火的,所有的厌恶都藏在了舌根。

      “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怎么,为了我的终身大事,简城你也不愿意成全?”

      32.
      昔日花魁的消息能值多少钱?
      五两银子。

      如果这个花魁曾经协助正派擒拿玉面郎君呢?
      哦,是老妓从良?
      那就再多加二两。

      乔玉雁她的命,在晓谈会的眼里也就等同于七两银子。

      当年权贵富豪千金难见一面乔花魁,如今什么乡野村夫都能花几钱铜板从她手里接过一碗烈酒。

      值得吗?

      虞役抬手一压斗笠,再垂眼睫,“掌柜的,来碗你这里最贵的酒。”

      “…好。”乔玉雁听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谁,只当作是从先前跑商的老主顾回头客。她的酒铺规模不算太大,因为地理位置选得不错,还算是财源广进。其实她也清楚最开始的生意人多,也是走江湖的武夫们想来看看她的脸蛋。

      坐在虞役斜前方的一个宽肩厚背的大汉说道:“九姑娘,今儿个酱肉挺香。”

      对方话里的熟稔扑了虞役满脸,弄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乔玉雁还真能自我作贱到这种地步,和这等走镖的莽夫混在一起?这男人一身臭汗,绑腿都变了色,虞役看着只觉得埋汰。

      乔玉雁笑道:“熊大哥,这酱肉的手艺能比得过嫂子?”

      说到媳妇姓熊的男人就笑得有点腼腆,有点毛头小子的劲儿。

      乔玉雁把酒碗放到虞役面前,扭身又和镖师说:“你们夫妻新婚燕尔的,你舍得走这趟镖?”

      “欸,我那婆娘跟家里都要撕破脸了只为嫁给我,走趟镖多赚点,给她带个金玉簪子回去,给她好好打扮打扮。”

      “熊大哥有这份心意,嫂子一定高兴。”

      虞役听着二人唠家常,酒都哽在喉头咽不下去,呛进鼻腔里辣得他眼睛发酸。

      乔玉雁有点丢大乾盛世的脸,她全无当初盛京解语花的架势了,自然也不再是让玉面郎君心生想要交好意味的清贵人。

      那群王公贵族见到如今的乔玉雁,怕是要觉得亏本到死才对。指不定会喊出什么:无良花魁,骗我钱财、毁我美梦的口号。

      虞役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感觉纳闷得很。乔玉雁收过那么多金银珠宝,难不成地契店铺这么贵,去衙门办个手续让她变成了穷光蛋?

      …那云中客这男人得多有钱啊,才能霸占瑶山山头当大王这么些年?

      “嘶。”虞役狠狠地咬了自己的下嘴唇一口,血气盈唇。

      霍实秋等于金疙瘩,这个等式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33.
      乔玉雁用抹布擦着其余的桌子,腰直不起来,扭头斟酌着口吻跟在位置上晌午坐到夜半的男人道:“侠士,酒铺要打烊了。”

      虞役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他坐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他一口干了最后的一碗酒,哑声问:“九掌柜,一天的酒你能卖出多少两银子?告诉我,有七两吗。”

      乔玉雁放下手里的抹布,端来烛台,静静地站在虞役斜后方。

      二人沉默中有一只蛾子扑上烛台,被滚烫的烛油凝住翅膀。她道:“江湖上的传言不错,你果真没有死。”

      “乔玉雁,你还是冰雪聪明,”虞役摘下了戴了一天的斗笠,侧头时嘴角一勾,给女人露出个被光影裁剪得暧昧的轮廓。他长的睫毛一眨,与苟延残喘的蛾子翅膀的动作重合,“我还想着你要多久才能将我认出来。”

      浓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响亮。

      虞役道:“这么生分?过来坐。”

      乔玉雁没有迟疑太久,她莲步疾行,落坐在虞役正对面。她手里的烛光直接照亮二人的脸,也让虞役看清楚她脸上那一抹难以消除的愧疚。

      乔玉雁道:“李庸一死,我就知道再见到你是迟早的事儿。”

      虞役手捏着小碟里的花生米,他不想看女人脸上的表情,那种古怪的情绪让他感到不快。他冷嘲热讽道:“那你怎么没把你最爱的仇公子拽来给你保驾护航?”

      仇天鸾没像他承诺的那样在事后娶乔玉雁过门,反倒是跟全江湖的人宣称将乔花魁认做义妹。不知情的人还感叹乔玉雁的好运,能得到武林正派崇清大师兄的保护。

      “杀人尔尔,这话太诛心。虞淑石,你还是混帐一个。”这话一说完,乔玉雁就笑了,眼里的泪花反射出火苗的光辉。

      “仇天鸾这么对你,你竟然还是如此爱他?”虞役想不明白乔玉雁这个婆娘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还是被人灌了水又搅一搅。

      乔玉雁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脑吗?

      就这样,竟然还能至死不渝。

      乔玉雁道:“淑石,你还是不懂。”

      虞役听了只想骂爹。

      乔玉雁不理会对方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她尽管让汗打湿了后脊的衣襟,额上也有汗珠,神态却是在这场对话开始后自在的多。

      “你当年是怎么逃脱出来的?我听仇天鸾讲,你被一剑劈出五脏六腑,死在山野乱葬岗里。”

      武林正派竟然不敢说实话?也是,他们哪里敢跟皇家硬碰硬。虞役挑眉,顽劣夹杂出邪气,“你真好奇?嗬,不过是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罢了。”

      乔玉雁说:“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也不想追问下去。”

      虞役心想:那你可还真是体贴哦。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乔玉雁站起身,虞役以为她准备跑,手里掂量着携带的暗器。她却没这意思,不过是再去抱了个小酒坛过来,放在虞役面前的桌子上,“这一坛,想来想去,交付给你最合适。”

      34.
      “乔玉雁,我这么多年始终不解,多少王公权贵、文人墨客竞相来访,你为何独独挑中崇清的懦夫仇天鸾。”虞役掏出掌长小匕放在桌上,与那坛酒相邻。

      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乔玉雁怕吗?她是人,自然是怕的。可事到如今,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这么久,只能感慨是解脱。

      乔玉雁道:“他们要的是盛京名妓乔玉雁,天鸾不一样,他好奇的是我,他接纳的也是我,是逃荒出来的无名无姓的流浪儿。”她何尝不知道仇天鸾对她的爱里夹杂了欲望和利用,但她要的就是一个肯坐下来听她故事的男人。

      “我不求他的感同身受,也不贪他的金银财宝。我认定他时,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娇羞的姑娘,而非花魁乔玉雁。”

      仇天鸾的确没大出血,乔玉雁赎身的钱都是她自己掏的腰包。

      虞役在敷衍地点头,他说:“当年你做出的选择,如今后悔吗?”

      乔玉雁的神情里再多出两分怜悯,就像虞役能问出这样的话,注定他一生孤单。

      “怎么会后悔?我知道他是值得的。”

      “虞淑石啊,你不懂…这江湖有那么多人,而他只能看到我。”

      虞役拿起刀,乔玉雁则端出养在骨子里的大气与风情万种。酒铺简朴的装潢无法遮掉她的珠玉之色,除去她,这天下还有谁能笑对白刃。

      35.
      乔玉雁先走一步。

      但是虞役保证不会让她寂寞太久的,仇天鸾马上就要来陪她。

      女人不曾为旧日情郎求情。虞役不清楚她是因为知道求情没用,还是不像她说的那么坦荡而对仇天鸾依旧心存恨意。

      而乔玉雁死掉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仇天鸾那里,虞役有点期待对方的反应。

      酒铺并没有被虞役付之一炬,他留给乔玉雁最后的旧情是个体面的死法。等明早有走方的人路过酒铺,他们会看到坐在堂中再无气息的九姑娘。

      以后没人再能喝到乔玉雁的酒,天下最后一坛抱在凶手的怀里。

      36.
      霍实秋是被吵醒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爬到他卧房的房顶上,叮叮咣咣,吵得要命。他一脑门的官司,在黑暗里起身叫白鱼去看看,小孩没应声,估计是睡得沉了。

      这哪里是药童,明明是个祖宗。

      想当年他和师兄天天给师父跑腿,那老头喜欢嗑瓜子,偏要吃山下李记早上第一锅炒出来的,天不亮就得启程下山去买。

      他们师兄弟俩可真没少鞍前马后的伺候。

      霍实秋只好亲自摸黑下床,索性他记忆很好,对于屋内的部署基本上是清清楚楚印照在脑子里,一路行到窗边也没磕碰到。他支开窗子,月色便打进来。

      形如银盘,光同流金。

      还没来得及感叹月夜迷人,便恰是正好,有个小酒坛不偏不倚地擦着窗口掉下来,落在地上击得粉碎。霍实秋险些把鼻子给贡献出去。

      霍实秋:怎么?天妒英容吗。

      霍实秋感觉他的拳头挺痒,不用脑袋都能想明白,有胆量坐在云中客的房脊上耍酒疯的恐怕也就虞役一个。

      平日里吵就吵了,大半夜的也不给个清净,也不知道虞役这是第一次还是老毛病,总之他得给他板正板正。

      因为蛊虫最近活跃起来,霍实秋心里燥得慌,所以他才会不同以往而是觉少且眠浅,四更天时就能叫山中鸟雀吵醒。霍实秋眼眶胀胀地疼,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的,他二指捏住鼻梁醒神。

      就此时,坐在屋顶上的虞役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霍实秋心想:行,又有瓜吃了呗。

      37.
      夜风很冷,吹得虞役手脚冰凉。

      乔玉雁、李庸、李妙槐的脸在他面前像是走马灯一般交替闪过。他们脸上的情绪有痛苦愤怒,亦然有怜悯解脱,可虞役想要的不是这种反应。当他收割下一条条的性命,让人血沾染在手指上,他本应该感到像他预料中的快乐。

      虞役的确体验到了复仇时的快感,喜欢他们眼里出现的不可置信,如同一夜暴富的狂喜。但紧随其后的只有无穷的空虚和落寞。

      他杀掉故人,与此同时也一点点抹去玉面郎君残留在江湖上的印记。

      大乾中没了乔玉雁,便没有人再能将虞淑石的糗事一一列举、如数家珍。喜欢编故事的说书先生可以大显身手,他们可以随便编造奇闻逸事。只要听众喜欢听,又有几个人会在乎故事的真假。要知道说书先生连个可以求证的人都没有。

      玉面郎君已经变作一道陈烟,只要再来一场风雨,就会把他的痕迹涂抹得干干净净。玉面成了江湖上没有根源的鬼魅,如若消迹沉浮下去,不会有人再记得他。

      虞役知道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其他的书生、公子、盗鬼取代掉他的位置。

      说什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脸皮厚、长得帅的采花贼有的是。

      乔玉雁说仇天鸾将会永远记住她,哪怕他们两个人没有真的在一起。

      好一个大圣人。虞役把对方送的最后一坛酒丢到地上,他的身子歪斜,头枕房脊。

      乔玉雁心心念念的仇郎早已娶妻生子,他还真能记得当年利用过的花魁吗?虞役觉得像仇天鸾这么不择手段的人,不可能会对乔玉雁心生愧疚而难以忘怀。

      而且退出一万步,乔玉雁自尊心这么强的一个女人,怎么能甘愿用愧疚来留住在仇天鸾心中的地位?

      虞役不理解,他也不稀罕。

      如此的不择手段,把当事人的地位放得太低,跟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又有何区别。

      把酒灌入腹中,从坛口泼出来佳酿沾了半身。阵阵酒香扑在他面前,引导着虞役在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里跌跌撞撞。

      风把他吹得很冷,可他的眼睛却异常的湿热。

      扯下所有遮挡和作包装作用的布匹后,虞役对着月色承认他深切地嫉妒着乔玉雁。嫉妒她的自信,嫉妒她提起情郎时的归属感,亦嫉妒她说仇天鸾会一辈子地记着她。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还活着。
      死了的人去心上人的花园,活着的人已经无人记得。

      虞役对于复仇即将接近尾声而倍感恐惧。

      只要当年围剿的人全部死亡,他就注定要回归明德郡主的麾下,继续为她当牛做马直到尽头。江湖上不会有肆意而为的虞淑石,不会有夜半推檀香窗而入的玉面郎君。

      他能活着,但是以石术的身份留在明德近旁,无异于苟延残喘。

      而且,他也不想以现如今的这份残破的躯体孤独地活下去。但是又有谁能赢得他的信赖呢?

      明德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放心地使用他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

      虞役还没有准备好离开,这也是为什么他对着最后名单上的几个人一拖再拖。

      38.
      虞役一睁酩酊眼,对着踩着梯子攀爬上房脊的云中客道:“霍兄,你上来做什么?”

      霍实秋躬身扶着青砖站稳,然后迈着步子走向虞役。不得不说,哪怕这种狼狈的姿势让他作出来,都有点特立独行的洒脱。

      霍实秋道:“我再不上来,让你拆了我的房?”

      云中客有点恼,他的世外高人包袱被虞役这小子给拆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因为日子将近,他上房哪里用搬梯子。虞役这家伙竟然有胆量眼睁睁看他上来,眼珠子都不错一下,却不来扶他一把。平日里喊霍兄喊得亲切,看来都是假把式。

      “你喝了多少酒?”霍实秋靠近了虞役几步后就闻到浓郁的酒气,很香,猛而烈,像是一团热火。他扼住腕子,定一定心神。

      虞役反应有点迟钝,盯着霍实秋看上一会,才道:“一坛女儿红,乔…嗝儿,她十多年的手艺都浓缩在这酒里了…霍兄,这酒是真的好,你要是早来一步,我就分给你一口。哈哈哈,只分给你,管他简城还是白鱼都给我滚蛋。”

      霍实秋额头几乎要爆出个青筋十字。
      这是什么糟糕透顶的酒品?

      但是对于吃瓜的渴望还是让他压制住了躁动不停的心魔。

      霍实秋止步在虞役跟前,虞役的脸离对方的靴子也就一手的距离。

      克制住想要踹他一脚的欲望后,霍实秋用靴头碰碰虞役的肩膀,低声道:“起来。”

      虞役皱眉道:“你说什么?我吃了你家大米吗?”

      “…虞役,你昏了头了。”霍实秋听他这么嘀咕,被夜风也吹僵的脸上挂个歪斜的笑容出来。唇不对马嘴就算了,虞二当家可没少在他瑶山地界里撒泼,连带着小厨房都成了他来去自如的地方,也就除了屋后竹林还没让他迈步子进去。

      “昏了头?我虞役怎么可能只有这点酒量!”虞役不信,抬眼皮就去瞪,努力摆脱眼前摇晃的靴子。

      虞役道:“你敢动一下,我就立刻把你拽倒。”

      霍实秋:这是几岁的幼稚鬼?看来龙虎寨就算不被官兵围剿,完蛋也是指日可待。

      毕竟山头归云中客管辖,作为东道主的他实在是没法放任虞二对着月夜丢人现眼,他也不想在外吹冷风。瑶山的飞禽走兽嘴都碎,不知道啥时候就传出去云中客半夜爬房梁效仿玉面郎的谬言去。

      “起来。”霍实秋冷下脸来,跟他师父骂人时候的样子有点重合。

      虞役一横身子:我不。

      霍实秋道:“虞二,你别耍赖。”说完,他就俯身伸手去抓虞役的肩膀,手指准备从他肩颈摸到后背给他扒拉起来。

      电光火石间,躺在青瓦片上当软骨蛇的虞役突然像是清醒了。他突然出手,手上带着风干后的女儿红,直径擒住了霍实秋的腕子。他这下手的手劲极大,青筋都爆起来,狠狠攥住,靠武力牵制住霍实秋的动作。

      霍实秋听见自己的骨头都咯吱作响。

      虞役低吼间透露出隐约的哭腔,他道:“霍实秋,你别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3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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