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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30 24.宸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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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宸王被虞役略施巧计钓上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宫里的阉官长得歪瓜裂枣有不少,真眉清目秀的大多活不过一年就被心理变态的老太监玩死。再说阉官因为被阉得干净所以管不住尿,他们身上总是浓香混着骚气。识字得也少,会写名字就算是大文化人,更别提舞文弄墨、谈书论画了。
明德郡主府出来的石公公自然就成了宸王的心头好、他的大宝贝。
石公公身上没怪味,还识文断字,琴棋书画都能来点。还会说话、没卑躬屈膝的奴性,宸王与他相处品出多少新奇感来。
虞役笑着对宸王,心里不知道唾弃过多少回:男人都是一个样、贱。
眼看虞役挑三拣四地对着宸王送他的玛瑙手串大开嘲讽,凝玉有句话一直没说出口:你不曾经也是男人么。
不过女官转念一想,当初的玉面郎君是个真男人,无奈现在的石术是个监人。哪个真男人会毫无怨言地去上演皮肉诱惑记?又有哪个真男人会描眉画目,用口脂涂在暗色的嘴唇上?
虞役毕竟不是在六七岁时就被阉割干净的宫中宦官,多少在下颔残留点青胡茬,原先他是宝贝,只是越到后来,虞役看着便越不顺眼。有天清晨叫府里养的那几对黄鹂鸟给吵得睡不着了,他索性起床拿了镊子一根根生拔干净,冯钺有幸旁观到他自我打理的整个过程。
冯钺跟他们嚼舌根的时候就说:够狠的,他是彻底不想当男人了啊。
自先皇起,朝中称有美髯者为英俊帅气,江湖上虽然不说要把胡子留长到可以沾着墨水写字,也不推崇戏子的胭脂水粉当主流。虞役这招用出来,在冯钺凝玉他们一干人的眼里,是真的要为郡主效忠到他死。
由于虞役再怎么厉害也不具备读心术的能力,他自然不懂郡主府的这帮人是如此看他的。
往年的玉面郎君嬉笑怒骂从不藏着掖着,素来瞧不惯对女人百般约束的世俗礼教、更厌恶所谓的当家之主的面子。现在的虞漱石,也算是恨屋及乌,由于李自省和仇天鸾的行径让他自愿把自己从阳刚男人这堆外强中干的人里给摘出去。
这种心思是不能让外人知晓的。
至少虞淑石不会让郡主府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明德有心要避免虞淑石真跟宸王因为□□接触出了什么感情来,特地喊赖葚子调配了一品迷香。吸入者会陷入幻梦中,并在梦中与内心深处的爱慕对象媾合。这黄粱一梦极其逼真,让中了药的人醒后分不清虚实。
虞役没真的跟男人解过衣袍,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乔玉雁她屋楼下就住着个小倌,虞役翻窗户走的时候有幸瞧见过几回。
装腔作势这种事,虞役自称第二,目前暂无人敢抢夺第一的位置。明德或许能跟他一争高低,可惜郡主大人不肯下水。
对于肌肤相亲的枕边人,宸王是很好的。石公公在他眼里就像是朵花,越发得捧在手心里护着。为了哄石公公开心,宸王是时间砸了、好话说了、宝贝送了。
换做其他的宦官,见到这阵势,哪里还有功夫管宸王是真情还是假意,肯定是要把一颗扭曲的心都掏出来送过去由人作贱。
虞役清楚宸王未必不是借助他的存在来麻痹日渐偏执的大皇子。
拿他当挡箭牌可以啊。虞役倒觉得满无所谓的,毕竟到最后的时候,宸王可是要用命来抵的。
宸王是如此,异姓王也是如此。
明德想借机来收拾异姓王更不难。她布了局,虞役看后都打个寒颤表示对郡主的敬仰。
死局里需要钓个诱饵,虞役以为明德是要让他易容了以后上。
明德却摇头,温柔地笑着说:不是哦。
然后她拿出了名单上唯一的一个人选,华庆公主。
虞役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25.
郡主的语气好温婉,“我知道。”
“就因为她是华庆公主,所以…她非死不可。”
26.
皇后诞辰,良辰吉日。天元帝大肆举行宫宴为皇后庆生。
宴会算是内宴,除了宸王、旌王、异姓王和华庆公主的驸马爷之外,没有其他男性外眷。
虞役在这宴会里真得很忙,他得尽到石公公的义务伺候郡主,还得时不时与宸王眉目传情,除此之外还不得空闲,因为虞役需要分神去督查华庆公主与异姓王两人。
虽然说明德不会缺了他的衣食住行,虞役认为在干完这一大票之后得跟她多要点金叶子玩。
这也算是难得可以让他们联络感情的时候。
天元帝平日里神龙不见首尾,他信奉国师说的二龙不得相见的理论,自从宸王、旌王搬出皇宫入住王府后就少了来往。害得这两个男丁想跟皇帝老爹刷好感当太子都没得机会。按照祖制,无嫡立长。旌王登大统位是众望所归,可惜他至今无嗣,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宸王这些年来虽然床笫间搞出不少荒唐事,但他至少有两个儿子。再说宸王年幼时也有天才之称,板正板正也是可以当个千古一帝的资质。
天元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轰人走,甚至还准备外围的偏殿让几个人可以留宿。
石晷都转到了丑时,宴会才堪堪散了。
宸王走的时候还自以为隐晦地给虞役抛了个暧昧的眼神,让眼观鼻鼻观心的虞役浑身都像黏了蚂蚁。
凝玉揶揄他:“石公公好福气。”
虞役冷笑:凝玉你就仗着我今晚忙来惹我,等我明天得了空,就在你最宝贝的脸蛋子上用墨水花两个小王八;让你洗都洗不干净。
27.
卯时,不知名女子的一声惊叫惊飞了落在殿前桃树上的鸟。
众人都来不及打扮,乌泱泱地都凑过来。
华庆公主死了,被异姓王掐死在了床上。众人找过去的时候,异姓王还搂着华庆公主的尸体睡得正香。
宸王、旌王估计是秉承着不能丢脸的原则,两张脸气得铁青,只勒令太监把还在梦里的异姓王拎起来。明德郡主就没那么多包袱了。她摇摇欲坠地后撤两步,正巧跌在刚被戴上绿帽子又成了鳏夫的驸马爷怀里。她漂亮的眼睛一翻,晕过去了事。
驸马爷心情百般不好,却因为需要扶着明德郡主而不好发作。
一时间可真是人仰马翻。
华庆公主近旁的几个女官哭天抢地,凝玉着急要喊太医给惊厥的明德郡主看诊,又让旌王给拦了下来。被揪下床扇了耳光依旧没彻底清醒的异姓王浑浑噩噩、预备大发雷霆之怒。
混乱过后,天元帝才携着皇后来到偏殿。这种宫闱丑事肯定是不好声张的,皇家的脸面很重要。
最后处理结果是异姓王醉酒御前失仪被罚关门自省三个月,没收其三千精兵卫,由驸马代管、实行监督。这也算是天元帝给被强行带绿帽的驸马一个补偿和解释。
至于说是华庆公主的死因,自然不能说是被异姓王掐死的。因为她素来不驯,说是在宴后惊了宫中御马,被踢在胸口,几日后不治身亡就是。
凝玉有明德保,宸王由于私情也和明德一同保了虞役。驸马已经拿到了封口费,也不用担心。但是华庆公主的那几个侍女,都以不诚心尽力伺候公主为由乱棍打死拖去乱葬岗了。
不出一个月,虞役听说被封门自省的异姓王被活活饿死在了王府里,等驸马勒令砸开泥封踹门而入时,尸体都被鸟雀啄食了个一干二净。
当时他、冯钺、赖葚子和凝玉正凑在一起打麻将。
虞役:“看来驸马是真的爱惨了华庆?”
其余三人都笑,跟他讲了个笑话似的。
凝玉说:“你还真当是在看情爱杂谈小说呢?驸马恨华庆都要恨死了,要不是华庆,他现在也得是拿着先锋印的将领。”
冯钺点头,“华庆挑选上当科的武状元,上面那位真龙为了闺女不守活寡必不可能放他去边关历练,将人扣在皇城给了他个军队教官的闲散职位。一腔报国的热血都让个女人毁了,你说他能有多爱公主?”
虞役哑然,他这是又吃到皇家秘闻了。
凝玉:“这种喜爱,我看啊,不要也罢…哟!我又胡了,清一色。你们几个拿金叶子吧。”
驸马应当是气不过、又觉得异姓王让他丢尽面子,故意把人饿死了事。虞役想着这驸马应该跟明德挺投缘,不知道以后能否在府邸里看到他来往。
28.
郡主的计划安排得很紧,一环套一环。虞役倒没什么抱怨的,反而感到庆幸,明德在他把金叶子都输给凝玉之前帮他找了借口溜走。
凝玉:“虞公子,你可快去快回,人家三缺一心急。”
虞役宁愿这女官别想念他,尤其是冯钺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里头写满了:狗男人,快滚,凝玉从来没说过想我!
冯钺和凝玉他们俩又是一笔烂账。
说是烈女怕缠郎,但凝玉要真没有这心,冯钺想成事可就太难了。冯侍卫要想要点结果就得去求明德,但人家放不放可两说。
虞役滚进了郡主府的书房。
里面除了郡主和赖葚子以外,还有先前的驸马爷,陈景元。
陈景元没和进门的石公公讲话,直接当看不见他似的。他毕恭毕敬行个礼就出去了。
明德品着茶,抬手间贵气十足,让虞役看在眼里是又爱又恨,“去那儿坐着。”
“多谢郡主赐座。”
虞役看没外人就吊儿郎当地给郡主行了礼,跟陈景元一比真是糟糕透顶。赖葚子要是有可能真想捂住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我已经将‘虎山行’的用法交给陈统领,你别见着他扬手就下意识闭气,药粉总不便给他过多,以后被别人误食了会很麻烦。云中客在医药上的天赋与养蛊虫不相上下,你多用些内力就可,千万别在他面前装这药效严重程度。”
赖葚子唠叨着给虞役把了脉。
明德:“你已与龙虎寨打过招呼?”
虞役眉间凝出一股子冷气,“当然。”
沈志寰仍在外地,有两个多月没往寨中传递音讯。龙虎寨里已经有老一辈人起了异心,他这次借着驸马景元把想篡位的几个给收拾干净,还可以从此在朝廷这里消了名,也算是一举两得。如果要加上驸马景元能借此有功勋傍身,倒是一石三鸟。
明德看了他一会,然后微微一笑。
虞役若还是玉面郎君铁定是要吃这套别样美人计的,不过他现在看了就觉得嘴里发酸,莫名的有些妒忌。明德比不上红颜薄命的华庆,她长得有几分外族血统,估计是随了她的母妃。说她美艳无双可能有点差劲,但英姿飒爽是很够资本的。
“虞淑石,一路小心。”
虞役说:“瑶山一行,势在必得。郡主大可放心。”
29.
霍实秋:“…虞二,你长得极好。”
霎那间,烟云都从眼前过。
对着简城那吊儿郎当的脸,虞役可以不在乎,但是云中客不行。他不知道霍实秋说出那句话的意图为何,但是他不允许在此时此刻对方挑起充满怀疑的话题。
哪怕霍实秋还没有试探的意思,虞役也绝对不能让他在事后细品是琢磨出别的滋味。
“霍实秋!”虞役把心头五味杂陈收了一收,即后略有恼怒地叫了对方的大名,“…你要是打算坏我名声让我这辈子都打光棍,你可要小心你的房后三亩地。”
简城插嘴:“他这破屋子后头的三亩地是竹林啊,有啥稀奇的?”
霍实秋的竹林里头有别的东西,简城竟然不知道?还是说简城以为他不知道所以打马虎眼?虞役脑子里闪过诸多揣测。
虞役:“我到时候抓五百只田鸡来,让它们天天对着你喊‘孤寡’,怕不怕?”
屋子后头的那竹林还真的挺适合放养□□的。
“胡搅蛮缠。”霍实秋轻飘飘地骂他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要断你姻缘了?虞二,就算你喊我一句兄长,这黑锅也不能甩给我来背。”
虞役秉承着要演到底,格外不服气,“你这话都让百晓生听到耳朵里,还不是耽误我?谁不知道云中客仙人金口玉言,阎王爷都没法从你手底下抢人。”
简城根本没想到战火会烧到他身上,“欸欸欸,你们两个逗咳嗽,关我什么事!”
他这言外之意可不就是说虞役、霍实秋两人狼狈为奸、无理取闹吗。
简城心里打的算盘很好,霍实秋总有这莫名其妙的面子工程,依他看叫“偶像包袱”最合适。就算现在他打趣的过了,霍实秋也会因为虞役在场而不好发作,最多是在以后阴他一次两次的,到时候他多拿着点好玩的消息来就是。说虞二当家无理取闹,想来虞二也不会多在乎。毕竟在虞二当家的眼里:哪怕说他厚脸皮,也会觉得是在夸他。
只可惜人心难测,雄孔雀又是在开屏前格外爱惜羽毛的。
霍实秋不理简城,直接对另外一位话题人物说:“虞二,你的意思是打算请我出手,帮你从本质上下药,争取做到一击就中?”
虞役:“咔嚓。”
他食指中指打开再并拢,做了个剪刀的架势给霍实秋作暗示。
简城眼珠子转转,他还没反应过来,呆得像个鹅。
霍实秋心领神会,“懂了。药到病除。”
简城终于明白霍实秋竟然破天荒地当着外人的面开这种玩笑,他连连后退,讪笑着往门外撤。
虞役叫:“白鱼!”
“虞二…公子,你瞎喊什么,”少年清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师父有什么吩咐?”
虞役:?
什么?
白鱼你个小东西喊我什么?
你的那根口条也不打算要了?
霍实秋:“好好尽地主之谊,把门看好。”
“你们三个别瞎闹啊!霍实秋,你他妈打算剪哪里?我老简家可不能无后!我放着好好的百晓生不做,难道要进宫当倒尿盆的火者吗?”
30.
嚯,简城这口吻。可真是好大的阵仗。
霍实秋险些笑出声来,他由衷得敬佩百晓生,想给老朋友使劲鼓掌。
晓谈会的人着实都是勇士,可以将爱慕的人越推越远。
虞役是个阉人的事实霍实秋没有告诉简城,他没那么好心。对于简城漫长且无望的追求计划,霍实秋看在眼里是喜欢的,那可比戏班排演的剧目还精彩。
龙虎寨的虞二当家就是个谜。
如果他是无名之辈,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是正常的。可龙虎寨好歹也是个黑白两道走的狠角色,沈志寰的故事让人津津乐道,他的儿子沈小猫三岁爬墙头掉下来屁股蛋子让地上的树枝戳了个血洞都记录在案。
资料告诉他,虞役是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的。
这怎么可能?逼良为娼也得有个过程,书生虞役真就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二当家?虞役的师父是谁,他混迹江湖多少年后认识的沈志寰,两个人之间又怎么成了生死之交。
霍实秋作为一个吃瓜老手肯定不买帐。
打第一眼看到虞役,霍实秋就注意到他的姿态跟普通江湖上的人不同,更不是混寨子的人惯有的样子。
他一把脉就破案了:这家伙竟是个阉人。不是天阉,是后天被人为处理过的。
好家伙,虞役一个阉人跑来他这里做什么,龙虎寨怎么会找个阉人当二当家?
霍实秋自然而然就开始怀疑起虞役的身份,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龙虎寨里虞二当家。多好含沙射影的指代、出其不意地试探都被用上了,虞役看起来还真是虞二。
介于晓谈会根本帮不上忙,霍实秋为了他的吃瓜体验,自然要另辟蹊径。
他名义上的徒弟白鱼也因此就派上用场。
白鱼天生就应该吃密探这碗饭,他从他生母的肚皮里钻出来时就有“过静”的天赋,他家人无知以为孩子有毛病。白鱼本身是无师自通龟息功的妙人,留在他这山头当个药童也是变相地委屈了。
虞役虽然后续赖在霍实秋的山头不走,但隔三差五还是会出门转一转。几次下来,霍实秋就通过白鱼的汇报弄明白虞役在跟官家的人接头。
朝堂能从云中客的手里得到什么?
请他下山做太医?
那也不必,毕竟赖葚子在好些年前就一头扎进那滩浑水里,自诩去救赎众生了。
霍实秋是真的感兴趣,因此可以给他“不应离”,看虞役能做出什么更好玩的举动。
他等了这么久,驸马景元没死,死的是另外一个盛京护城卫的统领。霍实秋觉得虞役和他准备干的大事,着实很有意思。
而在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里,他也享受这种慢慢将虞役一层层剥开的快感。
可以说一年的相处让霍实秋能解读出虞役特有的别扭与骄矜,所以当简城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其注定要将一辈子都不可能让虞役对他打开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