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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23 17.他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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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感到一袭剑影朝腹腔切来,忙拧身却没躲开,硬生生撞了上去。
青砖白瓦的墙上被涮了道亮红。
盛京的梅花开在了九月。
18.
“凝玉,这道观是静地。我如今放下了郡主身份来为国为父皇祈福静修,不可违背道观规矩,你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明德被殿外的吵闹声给搅了兴致,她不再念祈福的经文,嘱咐身旁道姑装扮的女官去找侍卫头领训话。
凝玉先接过了郡主手中的诵本和念珠,而后福身道:“是,郡主。”
明德挥了挥手示意凝玉快去。
窗外的鸟雀吵得人心浮气躁,外加上突然杂乱的人声作伴,让她心情不太爽快。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不知怎地今年便是要闷热的日子久了点。
明德从蒲团上起身,看着玉雕镀金的佛像心想,这天既然要反常,恐怕今年是不会太平。
凝玉打屋外回来,神色有些不好看。她进了屋子,匆匆行礼,“郡主,问了,冯大人说是有个叫花子翻过了院子闯进来,人是昏死的,正打算拖出去丢了。”
若搁在以往,明德也不会多管。可今天她偏是多想了几秒钟,然后问:“凝玉,一个普普通通的叫花子能悄无声息地翻了道观,避开诸多侍卫的耳目么?”
凝玉一愣。
明德笑得大气温婉,“他不应当是个叫花子。我去看看。”
凝玉忙拦,“郡主!万万不可…那人又脏又臭一身血污,郡主金枝玉叶怎可去沾那种污秽?”
明德道:“怎么,凝玉,我拿主意还要你来点评了?”
“凝玉不敢。”女官忙要跪地认错,明德则摆了摆手表示她不必整这套虚礼。
二人出了屋子,明德在前,凝玉紧随其后,她吊着眉,靠眼神狠狠剐了几位连毛贼都处理不好的侍卫。
凝玉道:“真是废物。”
冯钺接受到了凝玉的眼神和里面的意思,要是郡主不在他绝对顶嘴。他比划手势告诉下属把叫花子压好,上前一步行礼,“郡主。”
明德让他起身,再看地上一身血污的叫花子,她有些好奇。虽然明德离宫多年,不如华庆公主那样被拘在宫墙内,她也没见过这种架势。明德虽然听过江湖话本,但还真的没有想到能在有生之年遇上一次。
明德问:“这人怎么来的?”
冯钺道:“是属下看到树干上隐约蹭了血迹感觉不对,上树抓下来的。”
明德:“他说过话吗?”
冯钺摇头,“属下拘住他时,这人已经晕过去了。”
明德笑了,她一笑就是漂亮的,把平时的孤冷给抹平,可惜这话实在是不讲人情味。
“把他弄醒。”
冯钺:“属下这就去打盆凉水来。”
凝玉翻个白眼,神态拿捏得十分到位,“费那劲干嘛?”
她快步上前,提着裙子下摆,抬腿对着地上的叫花子狠踹一脚,正巧踢到人家脸上。冯钺看着都觉得贼疼,他还是觉得冷水仁慈点。估计这叫花子也情愿是冷水而不是驴蹄子。
虞役的手指颤巍巍地抠着石砖,在上头留下三道泥与血混合的抓痕。他不像冯钺猜得那样,没有彻底昏死过去,在夜半时翻进了道观,一路往最里的院落跑。提着最后一点气上了树后就彻底瘫软了,浑身劲都脱干净。
让冯钺拽下树时,虞役本打算做点反抗,一掀被血糊住的眼皮发现这人的装束打扮极其像皇家护卫。失血过多并没有影响到虞役的脑子飞速地转,到如今这地步,他也只能搏上一搏、赌命来一把。
也是上天不打算亡他,虞役还真等到了贵人。
他一听侍卫对来人的称呼,猜着来人。当今大乾能在盛京远郊出现的郡主只有一人,皇帝的大女儿,明德郡主。
凝玉:“郡主,他醒了。”
虞役心想能没反应吗,他要是再没个反应,恐怕要被这个女官真踢傻了。
“把他脸拉起来答话。”
冯钺直接扯着虞役一头滚了尘土混上血水的长发,硬生生把他的脑袋拉起来,让一张脸能对上明德的视线。
虞役被拽得头皮生疼,感觉从此以后就可以当和尚了。
明德有点嫌弃,“把他脸擦干净。”
等把虞役的脸擦干净了,原先脸上写满嫌弃的凝玉露出个难言的好脸。明德也是感叹,江湖上果然真是藏龙卧虎,竟然能有这么俊俏的男人,哪怕是狼狈,比她自诩英俊的皇兄们帅气得多。
凝玉的花痴让冯钺感到些许危险,他厉声道:“你是何人?”
19.
虞役:“玉面郎君。”
“什么?”冯钺没听清,他再把虞役往上拉扯了点,招得虞役身子都发颤。虞役觉得自己腹上好不容易凝结上的伤口都被强行撕扯开,一股湿热的血就瀑到石砖上。
虞役咬着牙,把这人记在心上准备日后报复。
“玉面郎君…虞淑石。”
冯钺对这方面不太敏感,但是凝玉可清楚玉面郎君是谁,有名的江湖毛贼。她大喝一声,“你闯道观意欲何为?”
他都这样了,能有什么歪心思?
虞役寻思这女官恐怕跟李自省他们是一伙儿的,李自省没杀了他,反倒是先让这女人给气死。宫里的女人难道都这个德行?
虞役的眼神直接跃过凝玉看向能拿主意的明德,“郡主,若这次你保下我,我虞淑石便做牛做马、以命相还。”
明德没有说话,她站在树下,让一小撮阴影打在脸上。
虞役实在是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20.
明德没有跟虞役细说到底是怎么从李自省等人手下保住的虞役,但他听凝玉有次说漏了嘴,有两个跟明德多年的侍卫死了。
二人话赶话,这种情形下,虞役也只能以血作誓,说他虞役从今往后要为明德门前走狗。
发了誓,虞役就觉恍若隔世。乔玉雁要是听他这样说,恐怕是要笑得从香榻上跌下来。
拍着胸脯言辞确凿说宁可死也不要被束缚的玉面郎君不出几个昼夜便甘愿用皮圈自缚。
也是,没了命怎么报复李自省他们一群人?
要只不过是技不如人,玉面郎君这命可以给他们拿去;只是这群人自诩正派的武林中人怎敢如此羞辱他?
虞役余生都难忘,等他睁眼时,看到的是赖葚子怜悯的脸,感受到的是下半身火烧火燎的痛。
赖葚子:“他们…给了你宫刑。我想尽办法,只这伤口太深、又沾了泥土,实在是保不下。”
虞役怎敢信一个陌生人,急忙做起来去摸胯.下,单单扑了个空。
对于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便是夺去子孙根,而对常钻人被窝的玉面郎君,这种侮辱便是再翻倍。
…还真不如让他就死在院里。
21.
天元二十六年,明德郡主的护卫冯钺上奏朝廷,说郡主在为国祈福期间被江湖人威胁性命,他下属有二人亡于保护郡主安危。天元帝震怒,勒令地方监察,又心忧明德安危,招其回京,入住郡主府。
明德回盛京搬入城南郡主府时,身边跟了个阉官,名唤石术。这公公的脸很白净,着实好看。
能从穷乡僻壤的远郊搬回盛京多在天元帝面前晃悠,虽然说伴君如伴虎,但对于皇家子嗣未必是件坏事。就算明德没有争夺太子位的资本,能跟她父皇混个脸熟、多从他手里拿些宝贝听着也不赖。
虞役这么想着,感觉捏造个公公的假身份也没那么让他别扭。但似乎这一群人里,也就只有他一个心情不错。
起驾前一夜,明德竟然把她最宝贝的黛笔给摔了。那根青黛砸在地上,碎片嘣得很高。
总是有满肚子的疑惑,虞役总不能去问明德,凝玉又是个烦人的,冯钺总把他当色狼防着:还真当他虞役能看得上凝玉粗鲁丫头吗。最后他只能拉着赖葚子跟他咬耳朵。
赖葚子习惯在前半夜时去厨房找东西吃,一进门就被从房梁上扑下来的虞役给抓个正着。
“虞公子,你…果然是一到夜里就生龙活虎啊。”赖葚子先是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与偷袭者说笑。
虞役不买账,他可听明白赖葚子的言外之意了,不就是嘲弄他当采花贼么。奇了怪了,谁说采花贼一定是在夜里活动的?
虞役说:“赖大夫,我问问你,为什么一说回郡主府,你们各个脸上都写着苦大仇深。”
赖葚子原本还带点笑模样的脸色一僵,“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啊?不是吧赖大夫,我虞淑石好歹也如今和你们绑在了一条船上,竟然还对我藏着掖着?虽然你嫌弃我武林中人都是莽夫,好说好说,先把前因给我透露透露。”
“回去没什么好事。”赖葚子言简意赅。
虞役不信,“那冯大人还上书奏明…”
赖葚子本身拿着炭火准备热两个肉包子吃,听虞役把揣测郡主的话都要讲出口了,丢开炭火就去捂他的嘴巴,把黑色抹了虞役一脸。
“有些话你可别瞎说,”赖葚子不顾虞役呜呜的挣扎,“郡主若觉得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你知道的。”
这般神神秘秘的,弄得虞役感觉他似乎是进了什么邪教组织;还真是出了龙潭入虎穴。
“你去洗洗脸吧。”
赖葚子松开手以后对着烛光看了看花猫虞役,认真地奉劝他还是注重外在形象的好。
22.
虞役可算知道明德郡主想干什么了:
这疯婆子,竟然想要造她老爹的反。
明德郡主想要当皇帝,女皇帝啊,她怎么敢的?岂不是要让全天下的儒生给她骂死。就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给她淹了。
虞役就算是江湖人,也知道朝堂里后宫女人不得干政的规矩。前朝被斩了母族的皇后妃子不在少数,明德竟然还想逆天而行?更准确是要一步登天,不干政而是真的当皇帝。
他一边骂明德是个疯婆子,一边又敬佩她的狠戾。
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明德郡主得受过多大的委屈,才能下定决心弑兄灭父。
这是虞役知道的郡主府里第一个秘密,第二个秘密是赖葚子喜欢郡主。这份情谊郡主知道,冯钺知道,凝玉也知道。唯独赖葚子不知道他们都知道。虞役看在眼里觉得挺有意思,赖葚子应当没那么蠢,谁知道他是不是装作不知道呢?
在朝廷里混日子的人,还真都挺可怕的。想跑也是来不及。
自从虞役许下诺言要为明德郡主肝脑涂地,他就已经被安置在她的宏图伟业里了。不豁出命去拼也不行啊,而且郡主还答应在他的复仇计划中帮衬一把,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买卖了。
23.
皇家秘闻是真的很多。虞役知道的越多,越恨不得他自己是个聋子:
天元帝不立太子是因为国师说二龙不能相见;
旌王成婚多年始终无后是因为身体有疾、算作半个废人;
宸王有怪癖只爱阉人,王妃是个先天石女;
异姓王奸杀枕边人,想睡明德郡主却求而不得;
华庆公主飞扬跋扈还未成婚就大过一次肚子。
看起来大乾离玩完并不远,不外乎明德准备造反。
虞役知道他在郡主的计划里是重要的一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粉红骷髅记。他是不知道该夸明德郡主的眼光好,还是该骂她真不把自己当男人。
自从作了个阉人,虞役的确深知他在全天下人的眼里都不算个男人了。
距离那次围捕已经有个把月,胯.下伤口都已愈合。虞役曾经用铜镜照过,是两块平整但是极端丑陋的疤痕,在他原本晒不黑的皮肤上格外的显眼。那次他用手指去摸了疤,然后便恨得摔了镜子,并且勒令听到声音想跑进来的小阉官滚出去。
现如今每次洗澡他都是胡乱用巾帕抹过了事。
赖葚子说他师父教导时间能抚平伤痕,虞役骂他,你师父说的是狗屁。
时间越久,积累在虞役心里的仇恨便越重。而这一点他不指望任何人能理解,哪怕跟他能唠闲嗑的赖葚子也没共情的能力。如果他真想,虞役不介意一刀切了他。
赖葚子不知道虞役有什么打算,但是他突然觉得下.身一凉,急忙伸手挡了一下。
“你把脸骨能不能化得再柔和点,男生女相最好。”赖葚子站在虞役身旁对他挑三拣四。
虞役嫌他废话太多,指间夹着两枚细银针,抬手在耳后一抹。一张略显戾气的脸刹那间皮肉蠕动,用不了多久时候就变作了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面。
“你装什么?不早就知道我会易容术了,还故意在此诈我。”
赖葚子全然不尴尬,“等会宫宴的时候,你就跟凝玉一同站郡主身后候着就行。”
伺候人?他虞役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伺候过人?
一个青筋爆在虞役的额角上。
“如果宸王点明要你伺候,你别摆出现在这张黑脸。宸王与郡主交涉时你别插嘴,按照郡主的意思来。哦对了,你今晚先别跟他一起回宸王府,给他留个念想惦记就行。”
尽管虞役不知情,赖葚子对于虞役存着两分同为江湖出身的薄面。在硕大的郡主府中,他们两个也算是同乡。郡主显然也是知道这一层身份,特地准许他来给虞役传话。
虞役手指压上桌面,内力一动,紫檀木就裂开细细的纹路。
他除了要伺候人竟然还得当个狐狸精?
现在就是乔玉雁站他身前,估计也认不出来石公公就是虞淑石。玉面郎君素来是被人捧着的角色,当他从窗口一探头,什么贞洁.烈.女无一不软了身子来他怀里献吻;石公公却得成主动钻人怀的美色妖精。
虞役深吸气,把这仇再记在李自省的身上。
碎开的桌子落到赖葚子的眼里,他就愁:郡主怎么挑选玉面郎君这样气性大的混人来干这重要的活儿。
他还得跟管家说换张桌子的事儿;这桌子可是他赖葚子屋里的。
这月月俸怕是又要被扣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