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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16 10.霍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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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霍实秋给虞役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还有几个人没报复明白?”
虞役神叨叨地捏了点心往嘴里送,“估计还得有个十天半月的。要不是因为霍兄这儿呆着太舒服,都把我养得懒了骨头,才不想往山下跑。”
“你这话说出口也不怕闪了舌头。”霍实秋就是笑,他被虞役的话给弄得心情舒畅。
虞役:“我骗你做什么。”
霍实秋不吃这一套。虞役这嘴恐怕是没少哄人,要不然怎么会把简城给迷惑得五迷三道:“我这小山头有什么意思,白鱼巴不得天天去赶集往山下跑。自从你来了,他就更勤快。指不定哪天这小子跟我一磕头,说着对不住,然后再改换门庭、拜你为师。”
“白鱼机灵得很,怎么会干这种亏本生意?”
虞役一想白鱼从此以后天天跟着他屁股后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简城一撩帘进了屋,看着他俩,咋咋唬唬地:“诶诶诶,霍实秋,虞役,你们俩可挨得有点太近了啊。”
虞役眼风一扫,“怎么,还要我邀你来同我们亲近亲近?”
明明是简城把这俩人介绍认识的,现在反倒让他变成三个人中多余的那个。可要简城真说他们俩有点猫腻吧,也不像。
虞役是山野中化型的妖,简城深知他拘不住虞役。而如果虞役真让他轻而易举地用金银细软给束住了,恐怕过不了两天,也就成了鸡肋骨。
都说得不到的才最招人惦记,果然不假。
简城把背后的手亮出来,他捏着一轴画,“想不想参观参观玉面郎君的长相?”
11.
“看。”
霍实秋瞥了没吭声的虞役一眼。
12.
虞役看着画上的人像,在一室的寂静中开口:“有点丑。”
简城也懵了,他收到画就拿来献宝,还没来得及拆开偷瞄一眼做个心理准备。他脑补的玉面郎君好说歹说也得是个君子、书生才对,怎么会写着一脸的油腻。
简城:“怎会如此?”
“你是不是被人诓了,这幅画花了你多少银子。”霍实秋看画上人下颔蓄的小胡子以及深眼窝高颧骨,总觉得他像是吸食大烟的,而不是个采花贼。
简城还不信邪,把画合上再扯开,质疑自己是否是眼花看错了。
“我一文钱都没花,这是李自省亲自送到晓谈会的画像。”
虞役把嫌弃都写在了脸上,他颇为鄙夷地说道:“李自省就这水准?玉面郎君能真长这样还叫什么玉面?要我说,但凡按照这画像去找的,想抓都抓不到人。”
简城的幻梦刚刚破灭。他还曾经在年少轻狂时崇拜过玉面郎君,被他勾搭小姑娘的技艺彻底折服,现如今,他只觉得自己瞎了眼,怎么会觉得一个看起来像土匪、屠夫的男人有本事。让虞役这么一说,似乎找到可以翻身否认的证据。
“成啊虞二,你不说我都忘了,李自省指不定是故意画丑玉面郎君呢。”
霍实秋就看着这俩人当着他面自我催眠,只想喊白鱼给他们俩洗洗脑袋,“李自省有什么必要把玉面郎君画丑?他的目的是尽快地抓住他才对。”
简城听霍实秋这话,简直想要扑过来掐着霍实秋的脖子要他把那些冷酷无情的话都咽回去:“你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残忍?!”
“当然,我不觉得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玉面郎君长得这么丑。”在欣赏完简城的小心脏是如何被击碎之后,霍实秋轻飘飘地给他破碎的梦想重新做粘合。
“你这意思是也赞同我的看法,这张画像是假的?”虞役不知道是该为霍实秋认可他的想法而感到高兴还是为玉面郎君在众人心目中都应该比这个男人要英俊感到可笑。
霍实秋短促地笑了一下,“别这么决绝。我只是觉得玉面不应当长成这样。”
简城拍了拍他的胸脯,可惜只招来了另外两人的白眼。
虞役挑剔道:“简城,长成你这样也没胆量自称玉面。说是富家公子哥还可以。”
如果这话是霍实秋说的,简城还有胆量讽刺一下。但是说这话的人是虞役。简城再傻也知道不应当在此时此刻来反驳。他只好讪讪地笑着去拿杯子来遮掩被喷颜值的尴尬。
霍实秋一直在观察。
虞役并非是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会给简城带来的后果,他只是不在乎简城而已。在虞役刚来瑶山时,他还是在他们面前夹紧尾巴低调做事,当他发觉简城对于他霍实秋的意义并没有那么重要后,就开始放肆了。
简城这小子还真是惨啊。霍实秋对老友的悲惨境遇没有丝毫的怜悯。
“玉面至少也得长成虞二你这样才行。”
虞役听到这话后猛然移动视线,直直地撞上了霍实秋的眼睛。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摁在了他的胸前,力道明明不大,却传递到心脏上。
玉面郎君就应当长得跟虞役一个水平。
13.
男人拎着酒壶张嘴对着长嘴直饮,他嫌那看起来正经端庄的小酒杯喝不爽快,而坐在对面的女人脸上略微焦灼的神情完全抓不住他的注意力,“抓了我?若是真把我关进那铁笼子里,倒不如让我一头撞死!”
他再一抹嘴,讥笑一声,补充说道:“还真当玉面郎君怕了他们?只不过嫌他们碍事罢了。”
女人被玉面郎君一副完全不在乎的神情给惹恼了,娇斥道:“虞淑石!”
玉面郎君,虞淑石,淑石是他的字。他的大名鲜为人知,是虞役。
虞役伸手去捏女人的下巴,他的力道并不大,“乔玉雁,你还真是担心极了我。你的那些情郎哥哥知晓了还不得醋死。”
乔玉雁被他蹭了一脸的酒液和点心渣子,妆花了不说,对皮肤还没什么好处,气急拍他手背。虞役也不躲,硬生生让她留个红痕在手背上。
乔玉雁:“我劝你走,躲到深山里去,你…怎么就不明白。”
“深山?我才不去。”虞役吹了吹手背,懒洋洋的往榻上一歪身子,“我头二十年一直泡在深山老林里,被管这管那的,无聊得要死。这红尘多漂亮,我才不回去继续当土鳖。”
乔玉雁被他话里的无所谓给噎住。
“你这么关注我,我倒要怀疑你是对我有意思了,乔玉雁,你可千万别对我动了心。”虞役嬉皮笑脸地跟盛京第一花魁作通牒,但他其实并不怎么开心。他就怕乔玉雁对他动了心。如果乔玉雁真对他有意思了,可就不能再留在身边。
乔玉雁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白白净净的脸上泛起红晕,“…你脸皮也太厚了,虞淑石,你敢不敢要点脸?”
虞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脸皮薄的那一类人。
二人之间的沉默很快就被乔玉雁日复一日的常规劝告给打破了。
乔玉雁:“就算你不想隐姓埋名,至少也别在盛京这里转悠才对。多少王公贵族的子弟要找你算账,你看你…招了多少姑娘?”
“都说大隐隐于市,”虞役往嘴里扔着点心,“你本想用糟蹋这词是不是?想用就用,我是在乎这些话的人吗?我爽快,那些千金大小姐也都爽快,有什么可感到害羞的。”
“再说了,他们能怎么跟我算账?雇佣杀手还是找武林豪杰?他们就算是跟我算账,也不是为了未婚妻或者是姐妹,呵…”
乔玉雁不再吭声了,她知道自己劝不了对方。
对于她而言,这也算是尽力了。
虞役用丝绢擦了手。他慢条斯理地,一根根地将手指擦干净,“我可不信什么至死不渝、坚贞无双。他们不过是觉得丢了脸,就为女子的胆大扣上放荡的帽子、为她们的快乐冠以荡.妇的名讳而已。”
从他们认识开始,乔玉雁就从来没能在口头上赢过玉面郎君。事实上,她也并非是真的觉得虞淑石所作所为毫无道理,如果她真的从头就不赞同,两人也不会做了这些年的朋友。
虞役屈指敲乔玉雁的额头,意图把这姑娘脑子里的水都弹出去。他清楚乔玉雁最近与个江湖人走得很近,甚至有和对方浪迹天涯的想法。
男人的话,骗人的鬼。乔玉雁从小在秦楼楚馆这等地方长大、又当了多少年的花魁,也跟他认识了这么久,怎么还要铁了心一头扎进情爱的漩涡里?
虞役不懂,他也不想花功夫弄懂。
他觉得自己也仁至义尽了,话里话外都在提点她,可别被一句“爱”给拴牢了身心。
14.
风打窗户纸上,呜呜的,有些瘆人。
男人一捋胡须,拔剑出鞘。他看起来着实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玉面逆贼,若你眼下知错就改,我正派仁慈,便留你一条狗命。”
让十几把剑给包围住的虞役靠在窗边,他的神色挺自在,还隐约带出点狂妄不改的架势。虞役弹了弹手指上的灰,就引得周围几个年纪不大的愣头青紧张起来。
“怎么,还要我三跪九叩谢你们饶我一条命么?”
李自省并没有听到他想要的,而虞役的讥讽更让他丢了面子。他甚至听到身后的徒弟们里有人发出像放屁一样的喷笑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耳朵都很好使,基本上是人尽皆知了。
他握住了剑,定一定心神。
“你大势已去,如若不知悔改,我武林众人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说是伏法,不过是把我猪狗不如地关起来,”虞役不再抠手指,眼风一扫,并且纳闷怎么在旁人眼中他能被只言片语就给骗过去,“我说,天地浩大,我要是不再能随心闯荡,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不担心落人口舌,说是以多打少,那出招就是。”
虞役比划了个侮辱性质的手势,如果他不长得好看些,跟路上的地痞流氓就别无两样。
果然采花贼都是没脸没皮,更没羞耻心的。李自省跟旁的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多亏他们几个留了一手。
李自省突然收了剑,这行为让虞役有点稀奇地单挑左眉,用手搓了下颔上留出的胡茬。虞役好奇他们能再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
“逆贼,你就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吗?”李自省问虞役。
虞役心里想他们肯定是找晓谈会买的消息,不过他也愿意给机会,让李自省这糟老头子来讲讲他有多艰辛、花了多少银子。他表示自己洗耳恭听,“请讲。”
李自省叫:“仇天鸾!”
站在后排的两个人应声而出,个高的那个手里牵着身旁个矮的家伙。
“嚯,拖家带口一同来了?”虞役感觉这剧目不太有意思,甚至有点扫兴,“我竟然不知仇侠士还跟晓谈会沾亲带故。”
李自省只是哼笑,挥手让仇天鸾把身旁人的头巾拉高点。矮个子的那个抬了头,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来。
虞役怔了半秒,他脸上的荒诞都僵硬住。
…乔玉雁?
15.
乔玉雁的背叛是在虞役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早就知道名满天下的乔花魁实际上是个恋爱脑。
虞役只惋惜乔玉雁的选择,仇天鸾可不是什么好男人。他不知道乔玉雁是否知情,仇天鸾可是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那丫头长得虽然不像乔玉雁这般美貌,却是所谓的“正经人家”的姑娘。
仇天鸾真会为乔玉雁来悔婚?
虞役不信。
不过乔玉雁既然已经有了抉择,要为所谓的爱情来出卖他这个算不得朋友的熟人,他也欣然接受。
李自省为什么要叫仇天鸾带着乔玉雁出现,虞役心里门儿清。
就说这堂堂正正的武林大家也不那么清白。他们倒还学会用心理战了?
虞役俏皮地眨眼,“乔花魁,几日不见,怎得消瘦了?”
来围剿的一行人想象过玉面郎君的反应,咒骂、责怪、撕破脸,这些他们都想过,却没预料他竟然说出这样一句家常话。
乔玉雁兀得红了眼眶。
这傻姑娘有什么可哭的?虞役搞不懂了。他虽然常常出入香闺,可他是真的看不懂女人。
英年才俊仇天鸾不懂给她拭泪,而怜香惜玉的玉面郎君则实在不方便,也腾不出手来给她用丝绢擦拭眼尾。
“李掌门好贴心,竟然还想着让我能见一见故友。”
虞役冲几人抱拳拱手,身子突然间就往后一仰,跌出了窗户口。他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却干脆利落地选择了脱窗而出。
…玉面郎君会选择自戕吗?
乔玉雁发出声娇呼,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道挣脱开仇天鸾,直接扑到窗户边。李自省等人也呼啦啦地围上去,争先恐后地往下看,而站在楼下包围住出口的其余江湖人士也正巧仰着脸往上看,双方相望,满脸都写着懵逼。
楼上大喊:“人呢?!”
楼下回应:“没了!”
楼上不信,这人怎么可能凭空就没了,“他刚才从窗口跌出去,你们没看见?”
楼下气得跳脚,“看见了,我们又不是瞎子!在空中直接炸成烟雾了!”
叽叽喳喳,众人闹作一团。此次围剿他们费了不少功夫,闹得人尽皆知,如果让玉面郎君就此金蝉脱壳,正派的脸面何在?
李自省一拍桌子,“追!”
“往哪儿追?”有个少年直接把大家的心里话给喊出了口。
李自省用一种阴冷的、有违他一贯光辉形象的神情看了眼目光呆滞的乔玉雁,“乔姑娘素来酿好酒。”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都打个寒颤,他们品出了言外之意并且达到共识。
女人可真是恐怖。
在这江湖上,千万别惹女人。
16.
群狼战术有多恐怖?
虞役步下踉跄,先前脱身时后背承了一掌。虽然没打上要害,但他再用内力时只感觉喉中腥甜,张嘴便一口血喷出来溅射在黄土地上,星星点点。若非当下是存亡之危,他兴许还有闲情逸致赋诗一首。
他扶着墙拐进阴影里,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有把火在胸口燃烧。
来围剿玉面郎君的那一拨人如同是闻到血味的野狗,不管虞役藏到多隐蔽难找的地方,李自省等人总是能在两个时辰内及时出现。
最开始,虞役还能认为是巧合,但一而再再而三,他也清楚是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手脚,这种手脚是隐秘的,就算虞役在途中多次洗身、泡香料、换衣服也无济于事。
虞役啐了一口血沫,又用靴头踢了黄土,把血迹多多少少地遮掩上。他耳根一动,这不远处传来仇天鸾几人的叫喊声。
仇天鸾:“他一定就在这附近,仔细找找!”
同队的人有些不服气,争辩道:“仇侠士,你这自信说得也太早了吧。”
仇天鸾被激怒了,冷笑一声:“愚蠢!阴阳神盘能出错吗?它指向在此,你争论什么?抓到玉面后,你妹妹的仇就可以报了!”
真不愧是武林正派、明日之光,在这种时刻都能吵起来。虞役抹了嘴角的血,哑着嗓子来个哂笑:真是无用之辈。
虞役提身一跃,踩着墙面飞起,预备往声音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