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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走吧，带你去趟后林。”霍实秋看虞役的眼睛在他听到后林二字后都放了光。
虞役：“方便吗？”
霍实秋云淡风轻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明明就很想去后林子里看，等真提议了又推三阻四。霍实秋看着虞役藏不住的小心思，一时也没了脾气。要是白鱼敢整这套口是心非，早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霍实秋再次心想他给虞役也开了太多的例外。
虞役不清楚霍实秋早就把他看得透彻，他只想对方真是困了就送枕头。他还愁到底该怎么开口和霍实秋讨药，人家主动提出来要领他去见一见传闻中的药院子。
说云中客是个妙人儿，还真不出差错。
虞役心头是松快了一秒，可谓是大患即将解除。但随后他又忍不住再想如果让霍实秋发现他要偷药的心思后，该怎么处理、缓解矛盾。
他变得像乔玉雁一样多愁善感了。虞役有点厌恶他如同一个女人般婆婆妈妈的心理，但也不好压制住这份心思，尤其是每次跟霍实秋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就感觉世俗都是过往云烟。
可仇还是要报的，答应给明德郡主效力的事儿也不能食言。
虞役想他个人底线还是不能违背的。尽管他已经没了子孙.根、为了霍实秋变得像个婆娘，但骨气还是有的。
玉面郎君从来不给女人们许诺，就是一夜.欢愉的事儿，你情我愿。什么一生一世的情话，虞役是断然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压根就做不到。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给她们希望？看着那些花儿因为几句情.浓时的“肺腑之言”凋谢在秋风秋雨里，跟杀人诛心又有什么区别。
虞役看不上仇天鸾，他深知这类情圣的劣.根.性。
乔玉雁是被晃了眼才会将一腔真情都压在仇天鸾的身上。
事到如今是进退两难的状态，虞役只能怪他自身没有守好本心。可谁又知道动心竟然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一件事？虞役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男人、女人，也跟性格讨喜的姑娘共赴.云.雨。偏偏要将一颗被风.月场染了色的心砸在仙人云中客的身上。
虞役想：问就是后悔当年找简城，走了捷径存下因果，这才能让霍实秋捏住了他的真心。
“不带白鱼么？”虞役问在一旁的男人。
霍实秋牵住虞役的手腕，拽着他绕过林地上的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与他有什么干系？”
虞役听出了对方话语间透露出的兴致不高的意思，便不再吭声，他已经察觉霍实秋走得是个阵法，分神记着他每一步的落脚点。
明明就是那片林地，虞役没少用轻功在林间越过，唯独这次就豁然洞开。重重叠叠的树影晃了几晃，最终成了由两行老竹夹着的小径。铺路的有卵石，也有几块石板，透出点闲云野鹤的不修边幅的性子。
霍实秋道：“我师父修得，小时候我没少花功夫和时间泡在里面。”
虞役扭过脸看他，就见霍实秋的脸上被几片树叶挡出了阴影。
霍实秋起的话头有要给他透露出过去的念头，虞役理应高兴。拿捏住一个人的最好证明就是对方打开了话匣子。可是，霍实秋的信任，在此时此刻交付出来，虞役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能接住。
“白鱼其实很少来，最多也是在前排的屋子里。药人场他还未去过。”霍实秋注意到了虞役脸上的迟疑和纠结，展现个笑容出来，给早就淡去俗.情的脸上涂添一抹亮.色。
虞役立刻被迷得五迷三道，霍实秋到底说了什么也从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
霍实秋继续道：“我带你来，是因为你应当知道我的这一部分。”
白鱼没必要去药人场是因为他没必要知道这些隐秘的事情。霍实秋神色莫测地看向他们来的方向，白鱼应当忙着整理草药，将它们晾晒后分类收好。
云中客从来没有将白鱼看作是徒弟，哪怕周围人都以为白鱼是霍实秋的徒弟，包括白鱼他自己。当年留下白鱼也实属迫不得已，如果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霍实秋未必会出手再把半大的小子养在身边。
虞役没有问，但是在脸上已经写出来了：让我了解这些真的合适吗？
霍实秋一手拂开门，“你曾与我月下酌酒，虞役，天下不会再有胜过你的人了。”
66.
进了屋，虞役才觉得大开眼界。
屋子房梁挑得极高，而密密麻麻的书籍卷轴堆满架子，遮挡住两面墙。屋的正当中放了个可以躺下一个成年男子的台子，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在屋外光照进来时反着暗红色的光泽。
窗下有个书案，各种刀具器皿占了大半，另外一小部分让几个看起来破旧、甚至带着点污渍的破皮本子占据。
虞役的视线快速地一扫而过，牢牢记住上面的字，龙炎熹照。
虞役的小动作没有引起霍实秋的注意，他走到墙边伸手从架子上取出了一卷捆得很厚的册子，抽出其中的一页交给虞役后道：“有关不应离的一些东西，你该看一看。”
虞役应了一声接过纸收了起来，他没打算现在看。
霍实秋也不催他，只是引着人往屋里走，绕过半扇的屏风墙后说，“上楼。”
原来这屋子竟然还有个二楼。
虞役抬眼往上一瞥，发觉这旋梯竟然是连去屋外。他三两步跟上，然后才意识到这个主屋用了空中长廊连接着几个在后面的屋子，中间用一片空地相隔。长廊两侧都开了几扇窗子，霍实秋停在一扇窗子前，虞役凑过去一同往下眺。
入目的情形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个衣衫褴褛的人被铁链锁在个比成年男子腰还粗的木桩上。
虞役第一眼都没认出那是个人。那玩意看起来又脏又臭，让血污和泥巴尘土裹着，蜷缩在地上，说是让麻布包裹垃圾也不为过。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还是活着的，直到它，或者是他发出了一声粗哑的嚎叫。像是在乱葬岗里疯抢人尸的野狗。
虞役问：“这是什么？”
霍实秋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虞役身上，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药人，下面就是药人场。”
虞役再问：“…这是什么药？”
“生桑，不过它是什么药其实不太重要。我的本意是以毒攻毒，用它来攻克龙炎熹照。只可惜与我预料相左，这种蛊反而让药人神智尽失，只懂得以血肉果腹。”
霍实秋的话里不失失望之情。
虞役却是心下一震。
原来这就是明德郡主点名的药，生桑。明德郡主要生桑这种毒的目的是什么？
再说，又是龙炎熹照。虞役还记得他在书案上看到的那四个字。
霍实秋看虞役一时间没出声，有些好奇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抓了这个男人试药？”
“…我相信你的选择都是有原因的，你不是会对无辜者下手的人。”虞役飞快地答道，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霍实秋，龙炎熹照是什么？”
原来他在虞役眼中是这样的人。霍实秋短促地发出了个气音，如同在笑，他不知道是该夸虞役懂得讨好他，还是该说虞役抓不住重点。
“龙炎熹照？是一种烈蛊，我师父在仙逝前一直致力找到破解之法，我师承他的衣钵，必然要倾尽全力找到解药，好让他老人家含笑九泉。”
霍实秋显然是不愿意多谈有关龙炎熹照的事情，虞役心里很乱也不准备刨根问底。霍实秋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让虞役久留在药院和药人场内，从书架上又拿了几本老书就领着虞役回了前院。
白鱼看到他们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出现，如同眼睛里被吹了辣椒粉，翻着白眼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扭过身。
虞役没精力搭理他，跟少年擦肩而过，一心在想有关生桑的事。
为什么明德郡主会知道有关生桑的事情？
是谁能只手遮天，让研发出药蛊的人都不知道已走漏了风声？
晓谈会？不可能，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本事。
白鱼？按照霍实秋的说法，白鱼是不知道的。虞役再怎么不喜欢白鱼，但是他并不会主动质疑对方对霍实秋的忠诚度。
放着这些思虑不谈，如今知道生桑的人又多了他虞役…所以这个药还必须是得让他拿出来给明德郡主才行。
虞役咬牙，他摸着兜里霍实秋塞给他的那张纸，感觉整个人要被拉扯成两半：他该怎么办才能做到忠义两全？
67.
虞役还没得到机会下手便得到了有关仇天鸾携爱妻正在广安城内参加一江湖友人婚宴的消息，他多少能舒口气。等明德郡主问起来，他还能用收拾往事作为借口给人搪塞过去。
找仇天鸾的事儿只跟玉面郎君相关，虞役也不想让霍实秋掺合进来。被追杀围剿而狼狈逃窜的过去是虞役最不愿提及的内容，他坚信对于霍实秋而言，那一部分的虞役是肮脏且卑微入泥土中的小人物。
霍实秋也没跟虞役商量就让白鱼收拾了包裹。
虞役道：“霍实秋，你不会要跟我一同去广安吧？”
“怎么，你不欢迎吗？”霍实秋看着虞役闯进屋，把手里的书啪得合上。他朝眼神躲闪的虞役招招手，让人坐到身边来。
虞役的舌头似乎要打结，用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憋出一句，“…欢迎。只是你多年没下山，不是因为喜欢瑶山清静么。”
霍实秋调笑道：“这一年多山里增了只能说会道的小雀儿，你说，让小雀儿陪着，呆在山间或是下山去了城镇走过喧嚣街巷，哪里不是一样？”
霍实秋为什么不懂他的意思是变相地拒绝随行？虞役明明心里苦，却又得装模作样地表示被霍实秋的话给感动。
霍实秋怎么可能真不知道虞役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只是乐于见到虞役吃瘪时后的可怜样。就像是耷拉着耳朵想要吃到肉骨头的小狗崽，巴掌大的个子，一戳一个跟头。
实际上也不能怪霍实秋有恶趣味，他只是喜欢看虞役这个样子而已。而且虞役总是藏着一部分，霍实秋深知治病的精髓就是要把创口打开清理掉所有的脓水后才能彻底医治。
如果不将虞役的心结彻底打开，他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勾人心神的家伙彻底搞到手？
霍实秋知道虞役在暗地里嘀咕，似乎对于他们二人还没有成功宽.衣解.带赤.裸相对而失望。但这种事情又不能怪他，虞役本身就没法坦诚得在他面前褪去.衣裳，霍实秋对强迫一事并不怎么偏好。
这样的小九九虞役是不清楚的，他只是担忧霍实秋是不是不行，或者对他，一个身体.残破的阉.人没有兴趣。
虞役登时感到羞恼，把愤怒丢去李自省、仇天鸾等还活着的人身上。
“咳，白鱼也会跟我们一同去么？”虞役试图转移话题。
他本不应该成功，无奈是霍实秋的纵容，轻饶了他一把，“去广安路途不远，你又不准备久留，他在山头好好看着花草就够了。”
听到白鱼这个碍眼的小东西不会跟着去，虞役顿时扬眉吐气，狠狠剜了一眼正收拾东西的少年一眼。
白鱼啐了一口，他怒道：“谁稀罕和你们同去！”
霍实秋道：“白鱼，对着虞役你要注意言辞。”
白鱼尽管知道霍实秋跟虞役之间有了些事情，但还真没想到霍实秋会当着虞役的面要求他把虞役当作瑶山的另一个主子伺侯。
虞役本想着要怎么拔了白鱼的舌头，听霍实秋帮他出头，就笑盈盈地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故意说反话刺激举着罐子要摔不摔的白鱼，“少年心性最可贵，直率点不是大错。下次注意。”
憋了半天火，白鱼还是一巴掌把手边的小木罐丢到地上，里面是他最宝贝的金背蝈蝈。虫子被闷了不知多久，终于得着空一扑棱就没了影。白鱼来不及捉蝈蝈，只是气鼓鼓地跺着脚冲回屋。
霍实秋用一种“怎么还没玩够”的眼神看虞役，“别折腾过了，白鱼很会捉弄人。”
虞役笑道：“他放马随便来就是，我怕他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65-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