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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5-60 55. ...

  •   55.
      虞役在霍实秋的屋外站了一整晚,风不刮鸟兽不叫的时候,瑶山出奇的静。安静到让虞役感到恍惚,就好像他面对着的是一栋废弃已久的古宅,他不过是走着数十年前云中客所走过的路。

      霍实秋领着白鱼进屋后就再也没出来。但是他的卧房和白鱼休憩的小屋是相通的,跟屋后林子也有暗道链接。这两人应当不会同.床.共枕。

      虞役拒绝承认是在作自我宽慰。

      他站在霍实秋曾经愿意让他翻窗的窗户外面,隔着窗看屋里掌上灯火。房间里的交谈很零星且寡淡,霍实秋似乎无意开启话题询问白鱼任何详细情节。他只不过给白鱼喝了一碗汤药,随后就要求少年去床榻上休息。

      映在窗纸上的人影朦胧且模糊,把最显冷漠的棱角都给磨平了。

      56.
      霍实秋还真就是如虞役猜测的那样一夜未睡。

      他在屋里坐在窗边,和屋外站在窗旁的虞役共享了个沉默但暗流涌动的夜晚。这样的无言相处是霍实秋在此时此刻最为珍视的。

      虞役越过他去收拾白鱼,霍实秋必然是不高兴。如果这次没有深究,那么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次白鱼被虞役拎下山是在蛊虫被压制下来以后发生的,而白鱼能承受住多少个又一次?因此这个事情绝不可以轻飘飘地就此揭过。

      霍实秋的理智在接二连三地做着重申:白鱼至少不能悄无声息地失踪,尤其在未得到他默认的时候。

      虞役想要留在他的身边,第一个需要做的就是学会如何遵守规则。霍实秋不在乎虞役到底是狼还是狗,只要在瑶山,哪怕再不居于约束的龙虎寨二当家也必须服从他命令并遵守他制定下的规矩。

      霍实秋哪里会有不想见虞役的心思,他也很清楚白鱼并不如同其展现出的那么无辜。虞役对白鱼的本事尚且一知半解,而霍实秋则不同,他毕竟是把白鱼养大的人,对这少年的“龟息”本事摸得很透彻。

      但凡白鱼没有一丁点儿的小心思,都不可能会发生后续的这些事件。

      霍实秋把药童从小孩养到现在的模样,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再加上刻意的引导,白鱼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甘愿鞍前马后的伺候。来自白鱼的单方面依赖性不可能小。简城评论过他的行为不可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衣钵继承人,然而霍实秋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让白鱼出师。

      白鱼现在是这个模样就很好,但他也开始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霍实秋没有严惩虞役,除去本身对虞役的欣赏和好感之外,也是因为他要给产生过多幻想的白鱼上一课。

      ——你白鱼重要归重要,但跟给我带来巨大乐趣、为生活的精彩添砖加瓦的虞役相比,毫无可比性。

      天亮后在院子里罚站一整夜的虞役敲了敲窗子,霍实秋没搭理他,只是把烛火给吹了。除了有磨一磨虞役心性的目的之外,霍实秋要下山去一趟临顺,他需要去见李自省和另外的一个老熟人,然后才方便走出下一步。

      57.
      青年回来的时候发现院门是掩上的,意味着有不速之客的造访。

      “师兄。”司徒绕过影壁墙,冲着站在院子里的男人行礼。

      司徒口中的师兄,也就是难得出山一趟的霍实秋,正捧着一朵手掌大的瑶台玉.凤端详品.色。听见司徒的问好才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仵作道:“你养花的水平跟师父不相上下。”

      听着称赞,司徒露出个有点憨的傻笑。

      “师兄怎么有空下山?”

      霍实秋的师父,人称医仙,后来年纪大了归隐红尘就叫瑶山老人,收过三个徒弟。老大是在他还当御医的时候收养的穷人家小孩,老二是霍实秋,最小的是被算命先生说是天煞孤星的司徒洋。

      司徒洋来得晚,他来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开始在山下问诊,和他感情没多浓厚;又没过几年就跑去盛京拯救苍生百姓去了。

      满打满算,司徒洋也就在山头住了四五年,白鱼都没来得及记住这位小师叔。不过霍实秋与司徒洋的感情还算深厚,至少比跟大师兄之间的链接要深得多。

      霍实秋道:“我有事来问你。”

      “师兄请讲。”司徒其实已经了猜想,即霍实秋需要他出面帮忙做些事,他也不意外,就邀对方进书房坐下细谈。

      霍实秋也不跟司徒洋逶迤,直接了当地问:“李自省来临顺的目的是为了找你吗?”

      司徒洋道:“是也不是。”

      他不想跟霍实秋卖关子,随即补充解释道:“李庸的尸身是我做的检验。李自省来找我是想再次确认李庸的死因。”

      李庸的死因?

      霍实秋想起简城之前念叨的内容,“李庸的尸检上不是写明因大穴被封而死的么。”

      “是这样,没错。李庸是被一针戳入了命脉大穴当场毙命。”司徒没有备什么好茶叶,就是先前夏天菊花谢了以后炒了花茶,他给师兄泡上一杯,“李自省不信。”

      “为何不信?”

      “因为李庸的尸身运回去后,李自省找了他们明门内的刑堂的人来做验尸,那人是从苗疆来的,很会用蛊,说李公子的骨肉上有蛊虫饲血后留下的痕迹。李自省来问我可在检验时发现过什么没有。”

      霍实秋端着茶杯的手一僵,眉中拧起来。

      司徒放下茶壶,转身去放着卷宗的书房架子上翻找,“师兄大可放心,我懂明哲保身不掺浑水,自然要说技不如人,并未发现有任何…不过,师兄,这个东西请你过目。”话音刚落,司徒捧着个小木匣子转过身,把东西递给了霍实秋。

      霍实秋放下茶杯接过木匣。木匣重量很轻,他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个小拇指大小的暗红色虫蜕。这小东西被风一吹就会飘到别出去,在霍实秋和司徒间却如同千斤重。

      司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低,“师兄,我不知…”

      他的确想不明白,明明不愿意身涉江湖的师兄为何要掺和进玉面郎君和李自省的争斗里。要知道他们中间的你来我往必定是一场乱斗,而接二连三的死讯也告诉在这件事情出现后开始保持观望态度的司徒,玉面郎君并非是善茬儿。

      霍实秋认得这个虫蜕,是来自“不应离”的子蛊。“不应离”的虫蛊但凡进入宿主身体后就会在其心脉部位结出一个虫室,等虫蛊被引出时,虫室、也就是暗红色的壳会保留在宿主体内的大椎处。用虫蛊的人不会发现,被下了虫蛊的人也不会察觉。

      伸出手将虫蜕碾碎,然后吹了吹手指,霍实秋问:“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的?”

      “我第一次为李庸验尸的时候。”司徒的神色里多出些许的焦虑。

      霍实秋明明是被师弟抓包的那个,但他的表情要平淡得多,就像是他早已经预料到今天的到来,“我知道了。师弟,这件事情你不需要再参与,我有解决的办法。”

      司徒亦点头,“万万小心。”

      58.
      “对了,师兄,我前几天好像是看见大师兄了。”司徒把木匣子重新放回架子上,突然想起来在逛集市的时候突来看到有个神似大师兄的男人拐进酒楼。

      霍实秋不信,“他?他回临顺做什么。”

      当年他们师兄弟也算是闹得恩断义绝,虽然没说此生不再往来,但也离那意思不远。要知道师父去世时那人都没回来上香。

      都说道不同不相谋,霍实秋不怪他离心。可是师父毕竟养育了他那么多年,都不来送最后一程。如果没师父栽培,他那个穷小子都不知道死在哪个徭役里。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司徒看霍实秋面露不虞,急忙补充道。

      霍实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往心里去。

      司徒推开窗子往外看看,他笑得有点狡黠,宛若一只偷了骨头吃的小狐狸,“师兄,我可见到虞公子了。”

      虞役?司徒洋没事提虞役那家伙干什么。霍实秋打量了一下师弟的神色,反应过来这小子竟然敢八卦他。

      “所以呢?”霍实秋表示不上套,看司徒洋能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司徒就是笑,他可清楚但凡师兄害羞或者被说到了敏感问题上,就喜欢用反问来解决,“我看这位虞公子,他可是真不错、真不错。”

      真不错?

      要你小子知道你看好的虞公子就是让你避如蛇蝎的玉面郎君,你还能说出个真不错?

      霍实秋在心里碎碎叨叨。以往都是他负责看戏,没想到今天竟然让司徒洋这小子给调侃到点儿上了。

      “师兄,你和龙虎寨二当家交好的消息虽然不算人尽皆知,可是我还是知道的。如果你真喜欢他,那就莽一莽嘛。我看虞二当家挺洁身自好的,在江湖里也没个红颜知己,你们俩一起搭个伙也不赖。我看他比简城可要强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司徒做媒的神态像极了他们的师父瑶山老人,话多就算了,还喜欢自圆其说。

      洁身自好的玉面郎君?霍实秋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司徒以为师兄是被说着了心思而不好意思,他感觉师兄这才像是个正常的活人了。

      “你既然有闲情逸致,倒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的终身大事。”霍实秋清楚他此生不会成婚或者留下子嗣,如果师父真想有给孙子能给他上香,只能指望司徒洋。

      司徒一摆手,话语间填充满了自嘲的情绪,“我可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59.
      应该是难得见到师兄,这次司徒格外好客,霍实秋也就顺他的意思留宿一晚。师兄弟两人晚上温了壶酒,又吃了点小菜,一直聊到三更。大多是扯闲篇儿,没有什么有价值有营养的内容。

      霍实秋睡得晚醒得自然也晚。他起身的时候近乎晌午,司徒已经去衙门当值。桌子上有一木匣的林记糕点,下面还压着张字条。

      看着林记的点心匣子,霍实秋就忍不住想起上前讨好他的虞役。

      虽然在这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里,虞役给他带来了不少的乐趣,但相对的,麻烦也逐渐积压。虞二当家的挑事儿能力不容小觑,但是跟玉面郎君所参与的纷争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要把对方从瑶山赶走么。

      这个问题在跟李自省见面后,霍实秋一直在思考。

      尽管李庸的死跟他间接相关,但如果他不保虞役,李自省在短时间内不会有时间和功夫对上瑶山。霍实秋甚至不认为李自省有能力查到他的身上。

      云中客不会怕李自省和他背后的以所谓正义聚集在一起的势力,最多是讨厌麻烦。

      然而放弃虞役,霍实秋还真不想作出这个决定。

      霍实秋并不清楚为什么他会有不将虞役推出去的想法,如果赖于他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似乎有失水准。虞役可以满足他看戏的需求,霍实秋承认。

      如果遇到这些麻烦的是白鱼或者简城呢?

      霍实秋笃定会一把把他们丢出去,不可能顾及所谓的情分。云中客在江湖上有名气是不假,但是霍实秋并不想得到太多的注意力。

      毕竟演戏的人在硕大的江湖上,只多不少,并不差那一个两个的。

      那么问题的答案只能指向一个方向:他喜欢虞役。

      这种喜欢不单单是对于虞役复杂的人生经历的着迷。他喜欢虞役的长相,喜欢虞役的身.骨,喜欢虞役的恃宠而骄,喜欢虞役眼睛里藏不住的占有.欲。

      虞役为能留在瑶山而不断作出与他自己处事原则的妥协的行为也赢得了霍实秋的好感。

      闯进瑶山的虞役搅乱了霍实秋早已冰封的心河。他的到来砸开了冰冻三尺的湖水,霍实秋甚至不厌恶虞役的擅自做主和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小动作。

      从玉面郎君到虞二当家,对方的身份转变多少次,始终逃不脱一个恶人的定义。而不管虞役是多么凶悍的恶狼,在霍实秋面前永远是摇着尾巴的娇憨小狗。

      霍实秋承认他喜欢这样的偏袒和特殊。

      60.
      霍实秋的拒绝接见让虞役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不安。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霍实秋将白鱼看待得如此重要。尽管不能理解霍实秋的态度,虞役也意识到要找什么办法来弥补。那么王鹤一必然要被拎出来挨刀。

      在虞役原本的计划中,王鹤一本来不用死。如果他变成鬼了要怪也只能怪横插一脚的李自省。

      虞役抓住了宿醉未醒的王鹤一,并把他带回了瑶山小院。

      他的动作很麻利,赶在太阳攀升到头顶之前就带着俘虏跑了回来。

      白鱼从屋里出来,看着被虞役摔在他面前的男人,“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

      虞役看着少年身上裹着跟霍实秋算得是师徒装的毛领子大氅,一时间除了嫉妒没别的心思。

      白鱼催促道:“虞役,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役道:“他真碰你了?”

      白鱼乖顺地眨眼,表情意外纯良,“当然…没有。李门主来得及时,他也就来得及扯了衣裳。”

      骗子。

      霍实秋就应该看看他宝贝的徒弟有多么会装模作样。

      白鱼看虞役的表情就觉得不舒服,怼道:“你又在心里编排什么?”

      “我?觉得你不去宫里争宠实在可惜,在霍实秋的山头呆着,你得委屈死了。”

      白鱼笑,“虞役,你也不赖。”

      虞役踢了脚边的王鹤一一脚泄愤,在心里早就把对面的少年杀死一百回。他还想再骂白鱼几句,但随即敏锐地捕捉到霍实秋回来的脚步声。

      他什么时候把霍实秋的脚步声都记熟了?

      还有霍实秋怎么从上山下山的那条路回来,他难不成真的去见李自省了?

      虞役心里是疑问多多,却只伸手去抓白鱼的肩膀,“过来。”

      白鱼没反应过来虞役的迅速变脸,随即要躲,“干什么!”

      虞役说话间带了一些内力,保证可以让出口的内容也被霍实秋听清楚,“他碰了你就得赔你一命。”

      白鱼是面对着院门口站着的,他现如今也看到了在不远处站立的霍实秋,暗骂一句虞役玩得好心机,脸上作出一副可怜又柔弱的神色出来,“虞公子,我…我不想见他。”

      装!你就给老子装!

      虞役也不多废话,步子一动就去抓人。白鱼的腿脚功夫自然比不上以轻功出名的玉面郎君,几个呼吸间就让虞役如同拎小鸡仔一样给揪住了衣服领子。

      白鱼扭着身子,摆出挣扎的样子给霍实秋传递求助信息。

      霍实秋则不吭声,双手交叉靠在胸前,他打算看看虞役到底要做些什么。

      虞役摸出了一柄匕首,刀一出鞘就在光下闪着冷色。他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把匕首往白鱼的手里塞,“拿着!”

      “我不!”白鱼挣扎起来,他大概猜出来虞役的打算,并不想顺着对方的意思走。可他一个小鸡仔,哪里拗得过虞役这号狠人。两个动作这匕首就被虞役塞进了白鱼的手里。

      白鱼不想,他想松手把东西丢出去,虞役却反手紧紧地箍住了少年的手指,帮他把匕首握牢。

      躺在地上的王鹤一被封了穴位,但人还是清醒的。看见匕首在这两人间传递,他眼球颤动着,哆哆嗦嗦。王鹤一张嘴想要求饶、想要骂虞役不守信用,但哑穴也被点了,除了一些干涩的嘶吼以外毫无内容。

      虞役攥住白鱼的手直接晃进了霍实秋的眼里,男人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他不喜欢虞役跟白鱼有太多的接触。

      虞役道:“捅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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