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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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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几次,花开花落数旬。
青年人终于实现了少时的愿望,与师尊并肩站在演法台上远眺时,已经比徐灯泽高出了一头。
“师尊。”青年低沉的声音响起。
徐灯泽在收回看向飞鸟的视线,微微仰起头,看向自己的徒弟。
“我的防护结界总是练不好,师尊再教教我?”青年人的眼里掩盖不住的狡黠笑意。
徐灯泽不疑有他,一边结印,一边对青年说道:“看清楚了,再教一遍,每个人的防护结界都是独一无二并且完全排斥他人的,所以看到有人在结此印时,一定不要贸然靠近……”
说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徐灯泽笼罩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周相潜双手熟练地结了印,周身也笼罩着一层光晕,然后不等徐灯泽说完,就直直朝他冲撞过来。
徐灯泽一惊,慌忙之间只想赶快撤回自己的结界,以他们两人的修为差距,青年撞上自己的结界肯定会受伤。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青年的结界光晕触碰到自己的,二者立刻毫无边界地融在了一处,亲密无间。
徐灯泽疑惑:“你怎么……”
青年人与他一同站在光晕笼罩内,垂着头深深地看着徐灯泽:“我的结界将永远不会把师尊排斥在外,师尊于我,永远不是他人。”
徐灯泽的心仿佛被谁揉了一把似的,无缘由地漏了一拍。
反应过来之后,他避开青年灼热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撤去结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看来你的修为已经大有进益了,不如明天就下山历练去吧。”
说罢他踩上红伞就要回山门,青年人紧跑几步,也跃上红伞,急忙道:“师尊我错了,师尊再给我次机会……”
红伞载着嬉闹的两人渐渐远去,一同远去的还有青年絮絮不断的告饶声。
师徒二人逐渐在整个山门里深入简出起来,仿佛独自活在一个小小的真空世界里。
对于天霁派的一些活动,徐灯泽是能躲则躲,祁南意对他也很是放纵。
徐灯泽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教习徒弟上,一点都没有藏私之意,于是青年的修为突飞猛进,不知道与他体内的魔血有没有关系,短短两百年,青年的修为就已经达到了化神期。
一日,徐灯泽知道青年修行时,忽见他手指上多了一些深深浅浅的刀口。手指对于修行者来说极为重要,结印法术等等都需要靠一双手,于是他皱眉问道:“手是怎么回事?”
青年听了这话,手猛地往身后一背,开口有些结巴:“没,没什么。”
徐灯泽正欲再问,青年强壮的手臂已经环上了徐灯泽劲瘦的腰肢,说:“师尊,我前日在侧峰上可发现了一只能口吐人言的小红鸟,可有意思了,我们去看看。”
徐灯泽感受着腰间收紧的力度,有些局促,手搭上青年的手臂,想要从禁锢中挣脱,青年已经轻飘飘地带着他飞了起来。
这事于是就在徐灯泽的窘迫中被这么忘却了。
直到有一日,徐灯泽又看见青年在院子小角落里,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徐灯泽收声敛气,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背后,青年显然十分专注,不时发出一两声“嘶”的痛呼,完全没有注意到徐灯泽的接近。
徐灯泽从青年背后伸头一看,他正拿着一把刻刀,仔仔细细地刻着一块白色玉石。那玉石尽管还是个雏形,可在青年手中已经能看出是块质地温润,没有一点瑕疵的美玉。
这时,青年的刻刀一滑,那锋利的刀尖立刻就在他手指尖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疤痕,嫣红的血珠立刻流了出来。青年着急忙慌地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一吮,嘴里轻声嘟囔着:“可不能把血染到上面,就不好看了。”
徐灯泽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看青年实在没有发现他,只好轻轻咳了一声。
青年听到身后的动静,腾地站起身,慌忙把手上的雕刻到一半的玉石往身后藏,不敢直视徐灯泽的眼睛,有些磕巴地说道:“师、师尊……”
徐灯泽看着青年白净的脸上逐渐泛起一丝绯红,衬得他那种浓墨重彩的脸更加艳丽。
不知怎的,徐灯泽看青年这副模样,心里竟有一些酸涩。
但他还是试探着问:“你这是在琢磨着做什么法器吗?”
青年仿佛落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就是想做个法器练练手。”
徐灯泽将青年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他们相处已然这么久,他对于青年撒谎时候的表情再清楚不过。
徐灯泽脑海里闪过那日看见青年与二师兄门下一个炼丹的女修在西泠峰山门处会面的场景,二人站着说了一会话,青年从女修手里接过什么东西,打量了一下,然后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徐灯泽心头一紧,强压下喉头上涌的酸胀的感觉,道:“那你好好琢磨琢磨吧,如果还需要出西泠峰寻……寻人,不需要知会我,自去就是了。”
青年不疑有他,像往常一样欢喜地应下了。
自这日后,徐灯泽渐渐强迫自己接受徒弟初长成,有了心爱之人的事实,他不能强行把青年永远锁在自己的世界中。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对青年的心意,刻意与青年保持距离。
青年迟钝地没有发现徐灯泽的变化,每日除了练功之外,就是在雕刻那枚玉石,也不太避着徐灯泽了,渐渐地,徐灯泽发现那是一枚簪子的形状,通体莹白,簪头上不辞细致地刻着一朵海棠花。
徐灯泽垂首看了看自己衣袍上绣着的白色海棠花边,心想着徒弟这个就地取材的雕刻方式着实敷衍,如被姑娘知道自己的礼物灵感就来自于青年日日常见师父的袍袖花纹,不知道作何感想。
徐灯泽轻轻摇了摇头低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徒弟还是在笑自己,转身走进屋内。
却只见青年也跟在他身后进了门,两手背在身后,想要努力压下自己的笑容,嘴角却还是保持了微微上扬的弧度。
徐灯泽平日里是不束发的,一来觉得麻烦,二来西泠峰上素日就他们师徒二人,不曾有过外客,徐灯泽也就懒得束发了。
青年把手伸向徐灯泽额前的碎发,徐灯泽觉得这动作对于师徒来说有些过分亲密,于是身体后倾,想要躲开青年的触碰。
但猝不及防地,青年一把搂住了徐灯泽的腰,将他禁锢在怀里,低声道:“师尊别动。”
徐灯泽心如擂鼓,青年的手绕过他的腰,挑起他的一缕黑发,仔仔细细地盘成了一个发髻,然后珍而重之地,把那根他雕刻了几十日的玉簪,戴到了徐灯泽的发髻上。
然后青年看着徐灯泽的脸,连着发髻一起打量许久,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最后带着“这珍宝是我的”满足笑意,说道:“海棠花果然和师尊最为相配。”
徐灯泽呆愣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簪子,竟是给我的吗?
一直被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终于不受控制,冲击着徐灯泽的眼眶,几乎是咆哮着想要寻一个出口。
徐灯泽的眼眶瞬间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开始湿润起来。
青年见徐灯泽红着眼眶呆呆站着,轻轻地把师尊拥入怀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师尊,这簪子里面封印着我的全部魔气,我知道你嘴上不说,但一直在为我身上的仙魔两气冲突担心。今日我将我的魔气全部封存,我所有的修为全部将都来自于你的传授,别的都不是你给的,我都不要。”
灯泽,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要成为和你一样的人,仙魔虽是殊途,但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徐灯泽的眼泪终于在青年的肩头落了下来。
刚刚插到发髻上的簪子又被一只经脉明显的手拔了下来,黑发瞬间垂落,垂落下来的还有花纹繁复的雪白衣袍。
窗外的明月映照着屋内摇晃的灯影,一声轻呼从门窗的缝隙中溢了出来,瞬间淹没在山林间的鸟鸣嘤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