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炉鼎文里教男德[穿书]》休惆怅

58、第58章

　　天霁派大殿。

　　一个四五岁的小童被绳索绑缚着跪在地上，一根布条勒紧了他的唇舌使他不得发声，而他却兀自从眼睛里迸射出凶狠的光，看向端坐在正殿上的那个人。

　　端坐明堂之上的祁南意，眼睛里不带一点掩饰地，也嫌恶地看了地上跪着的肮脏的小孩一眼。

　　就在此时，殿门口进来一青年，他身着繁复白衣，脸上罩着纱帏，路过地上跪着的小孩，没有作任何停顿。

　　走到祁南意近前，徐灯泽微一拱手，道：“见过师祖。”

　　座上的祁南意单手支着脑袋，受过徐灯泽这一礼，下巴冲跪着的小孩一抬：“看看吧，这趟回来给你找了个小玩意。”

　　听得此言，徐灯泽帏帽下眉头一皱。他早已知晓祁南意此番是又前去血洗魔界了。

　　说也奇怪，天霁派建立之初，魔界与修仙界本是分庭抗礼，甚至魔界还要处处压修仙界一头。可自从天霁派建立之后，准确地说是自从他师尊飞升上仙，而师祖祁南意始终没有飞升之后，天霁派便与魔界越来越势同水火，天霁派这水势是越来越大，而魔界渐渐被祁南意屠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烛光了。

　　徐灯泽扭头看向跪着的小孩，那小孩身上带有明显的魔族特征，头发乌黑，面孔却雪白胜雪，额间一抹艳红的红色胎记，犹如跃动的火苗一般，右耳上缀着一枚黑曜石，折射着耀眼的光亮，与他满身的脏污格格不入。

　　单看这张脸的话，是非常的浓墨重彩。

　　然而这小孩现下被绑在天霁派的大殿中，细瘦的四肢上布满青红伤痕，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细弱伶仃的脖子艰难地支撑着脑袋，而脑袋正射出两道野兽一般的眼神逼视着眼前带着帏帽的年轻人，嘴里还不时发出几声稚嫩的低吼。

　　徐灯泽忽视掉小孩充满敌意的眼神，只打量他周身的伤势，眉头皱紧。

　　最开始他对祁南意对付魔界没有什么意见，最初魔界势力正盛为祸人间的时候，他还曾跟随着师尊去平过数次。而近些年来，魔界别说为祸一方，连自身生存都已经维系得很艰难，然而祁南意还是三天一小屠五天一大屠，徐灯泽就颇不愿苟同师祖的行为了。

　　“师祖，弟子对这魔界小玩意并没有什么兴趣，还请师祖哪抓来的把他送回哪去吧。”打量完魔族小童，徐灯泽转身回复祁南意。

　　祁南意一条腿蹬在椅子上，一只手仍旧支着脑袋，看着很是放浪形骸，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似的，他嗤笑出声：“送回去，送他下去跟族人团聚吗？”

　　听了祁南意这句话，原本跪着的小孩仿佛疯了一般，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就要朝高阶上坐着的祁南意冲去。

　　祁南意依旧盯着徐灯泽，只随手一挥，那小孩就仿佛被什么重若千钧的东西压在了背上，猛地趴到了地上。

　　饶是如此，那小孩的五指弯曲成爪状，扣住大殿地砖的缝隙，一点点地往前爬，血顺着他的五指流进了缝隙里面，而他没有一点犹豫地一步步接近他的仇人。

　　祁南意终于朝他投射来一个眼神，不耐烦地抬手一指，小孩这下没有办法再挣扎，无声无息地昏了过去。

　　“啧，魔种就是麻烦。”祁南意厌恶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死而不僵的虫子。

　　收拾完小孩后，祁南意复又看向徐灯泽：“从今日起，世上就没有魔界了，唯一的一个小魔种身上还有点意思，是纯种的火灵根，我想着你还没有徒弟，就给你带了来。”

　　徐灯泽微垂着头，视线没有离开趴在地上的小孩，道：“多谢师祖，但弟子暂无收徒打算。”

　　“哦，不想收啊？”祁南意两指搓捻着，顿了一顿：“那罢了，我也不强求，我就送着小魔种下去团聚算了。”

　　话音未落，祁南意一点没有犹豫地就将一团灵气朝小孩打去。

　　嘭的一声，灵气团撞上一面红伞，激起一片升腾的气。

　　待雾气消散，徐灯泽单手打着红伞，一手负在身后，站立在魔界小孩的身前，直面祁南意，低声道：“师祖何苦这般逼我？”

　　祁南意双手一摊，脸上表情很是坦然：“我如何算是逼你呢，我不过是随手送你个小玩意，你不喜欢，我还留它何用？”

　　徐灯泽不再试图与祁南意争辩什么，朝师祖欠一欠身算是告别，红伞自他手中飘然而起，载起徐灯泽和趴伏在地上的小孩，走出了天霁派大殿。

　　*

　　西泠峰上的日子乏善可陈，岁月流逝的痕迹只在少年逐渐增长的身高和缩短的裤腿上显现。

　　少年在房门口的梁柱上比量着自己的身高，划下一道，然后扭过头去看了一眼，两眼放光，忽而大步朝院内走跑去，边跑边喊：“师尊！师尊！”

　　青年人立在桌案前，没有戴帏帽，穿着一身素白洁净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细细描摹海棠花的花瓣，被少年一迭声的“师尊”叫抖了笔锋，那花瓣便簌簌地从树枝上飘落了。

　　徐灯泽看着那花瓣，叹了口气，道：“又如何了？”

　　少年兴冲冲地闯进来，看着长身玉立的师尊，眼里的笑意无法掩盖。

　　他慢慢地走到徐灯泽身后，只是默默地笑着，然后用自己的后脑勺贴住了徐灯泽后脑勺。

　　手在二人脑瓜顶上一比划，最后两根手指捏出一点点距离，举到徐灯泽眼前，这才开了口：“师尊你看，我们就差这么一丁点了。”

　　徐灯泽哑然失笑：“是是是，你再多吃一口饭，多睡一时辰觉，可能马上就比我高了，毕竟师尊又不会再长高了。”

　　少年听了徐灯泽这话，敛去脸上的笑意，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灯泽：“师尊不长也没关系，我会长得很高很高，到时候师尊骑到我脖子上，就永远都比我高。”

　　徐灯泽心头一热，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少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回想起他初来西泠峰时的场景，那么弱小的一个小孩，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双手作爪状袭向徐灯泽的咽喉。

　　徐灯泽已经记不清楚少年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与自己变得亲近的，也不知道屠族之仇他还记得多少，但徐灯泽知道魔性将永远寄居在少年的身体里，然而他也并不打算洗去少年的魔气，成仙一定就比成魔好吗？徐灯泽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