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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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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过了几日,周相潜和沈顾恩已经熟悉了新的住所,两个人换上代表西泠峰小长老门下的霜色弟子服,这几日边玩边闹,把整个西泠峰差不多翻了个遍。
而徐灯泽在这几日里,则是把原主的法术书简翻了个遍。
甚至漏液偷偷潜入弟子宿舍,把入门书简偷了出来连夜翻看过,趁天亮之前又送了回去,他仿佛一瞬间回到挑灯夜战的学生时代。
说来也怪,这些法术印诀呈现在书简上,徐灯泽一看,脑子里对应的信息就仿佛被激活了似的,根本不需要下意识再去记,就像是拂去了一层薄灰,露出下面本就存在着的记忆。
这日,徐灯泽自认为已经学业有成,可以为人师,于是把周相潜和沈顾恩都叫出来,前往山腰的问法台上课。
这次他没有坐飞鹤,而是带着两个徒弟,站在了一张巨大的红油纸伞面上,伞面上绘着一幅松鹤金乌图,载着师徒三人平稳地飞向山腰。
这伞乃是徐灯泽本命法器“永靖”,也就是那日化形的丹顶鹤。因徐灯泽修为已经到了大乘境,所以本命法器不仅有了器灵,还可以化成人形。
只是不知道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这本命法器生出的器灵既高傲又毒舌,仿佛舌头上生了银针,张嘴就要扎人。
几天内徐灯泽感觉自己被扎成了个筛子,以至于一张嘴就条件反射地觉出一点刺痛,于是忍无可忍给永靖下了禁言术。
得了半日清净后,徐灯泽把法术解开,永靖化成那日的小童,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赌气再也没跟他说过话。
到了问法台,永靖变回普通油纸伞的大小,被徐灯泽拿在手中。从外形上看去,除了更加窄细一点,和普通的油纸伞区别不大。
徐灯泽命两个弟子站好,各伸出一只手,开始探查他们的修为和灵根。
在伸出的两只手前面稍一停顿,徐灯泽准备先验沈顾恩,结果周相潜把胳膊直接压在小师弟胳膊上,袖子撸得老高,目光炯炯地看着徐灯泽。
徐灯泽无奈,伸出两根包裹着薄纱的手指,压在周相潜的脉门上,放出一缕灵力。
周相潜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尊手上的薄纱手套,从手指尖一直盯到手腕,再顺着手套若隐若现的轮廓线条,一直盯到里衣的袖口处。
手套在袖口处隐没,周相潜的呼吸突然有点加速。
徐灯泽的灵力在周相潜的灵脉中畅行无阻,他发现周相潜灵脉十分宽阔且坚固,就像大江大河的河床一般,可以承载得起汹涌的灵力。
待那一抹灵力走向丹田,徐灯泽发觉周相潜居然已经结了丹,那丹在丹田深处散发着金黄色的色泽,形状圆润饱满,没有一点长歪的样子。
周相潜这几年,虽说是东学一点,西偷一些,但因为根骨奇佳,是纯净的火灵根,所以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期。
这有点出乎徐灯泽的意料之外。
在周相潜经脉里走了一圈大小周天,徐灯泽收回手,背在身后,对周相潜说:“不错,已经到了金丹中期的修为,你近些时日再勤加练习,想必经过正道大比后,即突破有望。”
周相潜笑得眼睛弯弯:“那师尊教我。”
徐灯泽不疑有他,点头道:“那是自然。”
扭头转向沈顾恩,这是个大工程,徐灯泽准备借着这次机会,探测一下这小徒弟体内魔气所在,看有没有什么抑制或者根除的方法。
他险些把自己袖子卷起来大干一场,好险忍住了。
徐灯泽二指搭上沈顾恩的脉门,小心翼翼地将灵力灌入沈顾恩的经脉中,发现他的静脉比之周相潜就要细弱一些,里面流淌着小溪水似的灵力,丹田处空无一物。
没有金丹,也没有徐灯泽想象中的黑雾似的魔气。是个正常的筑基期弟子的修为。
徐灯泽微微蹙了一下眉,右手二指并成剑指,点着沈顾恩的眉心,又释出一缕灵力,从眉心处钻了进去。
旁边的周相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毛飞快地拧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徐灯泽从沈顾恩的经脉了走了两大圈,几乎把这红毛徒弟所有的隐私都掏了个干净,比如说还是个处子,比如说偷吃了凡间的糕点,比如说从不知道哪里的高处掉下来把膝盖蹭破了一层油皮。
就是没发现魔气的踪影。
徐灯泽收回手指,心中疑惑。许是这魔气刁钻狡猾,现在它还没有觉醒,所以把自己隐藏得极好;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刚穿书,虽说恶补了一阵子,但经验是办法补齐的,一些隐蔽的角落自己或许还没有找到。
思及此,徐灯泽暂时将这个念头搁下,对沈顾恩说:“你根骨也不错,但是修为暂时还未赶上你大师兄。不急,且慢慢来。修道之人也要看清适合自己的大道,为师会将你们引向适合的道路。”
徐灯泽想好了,等时机成熟了,他就把沈顾恩送去二师兄那里炼丹。
一个炼丹术士,能搞出来的最大的事情也就是把丹炉炸了,只要沈顾恩不发作魔性,他这一辈子的丹炉徐灯泽都包了。
炼丹吧沈顾恩!
测过两个徒弟的修为后,徐灯泽开始正式教授法术。
他今天预备教一个现形术,是从弟子的法术入门书简里学到的,只不过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想必这两个徒弟还没有学会。
这现形术是以灵力催动,以双手结出特定法印,形成一个低阶阵法,用以封住对象的灵脉,使其现出本相的法术。
由于问法台是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比试台,台上空空如也,两个弟子已经是原型没办法再现什么了。
所以徐灯泽把永靖唤出来,让他化作人型,当个模特。
永靖化成人型后,照样不与徐灯泽说一句话,双手抱着臂,两只眼睛翻到天上去。
徐灯泽是头一次在人面前正正经经结印施展法术,也是头一次教习弟子,难免觉得有些紧张。
只见一缕闪着金光的灵力从他细白的五指间泄出,十指翻飞,引着指尖的灵力结成了一个小小的法阵。
然后徐灯泽两指并成剑指,将这个法阵推向永靖。
永靖立刻被一阵金光笼罩,不消一会,金光散去,永靖站立的地方果然……
出现了一只大白鹅。
还是秃顶的。
徐灯泽:“……”
俩徒弟:“……”
永靖刚开始还没觉得有异,但是停了很久,师徒三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都一脸似乎有“难言之隐”似的盯着他看。
而周相潜打破了这种宁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永靖这才把头低下去,看看自己粗短的两只黄脚,又扭头看了看自己两个蠢笨的大白翅膀和痴肥的躯体。
这时法台上一阵风吹过,永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凉飕飕的。
徐灯泽第一次知道鹅原来也是有表情的,而且表情还可以做得很复杂。
只见永靖的鹅脸上先后闪过愤怒、怨恨、激动,最后趋于绝望的平静,它原地撕心裂肺地“嘎——————”了一声,这个声音不断在山峰间回荡,似乎是这世间有一群绝望的秃顶大鹅在此起彼伏地哀嚎“嘎——嘎——嘎——”。
端的是鹅间炼狱一般。
永靖一边慌乱地用翅膀遮住自己头顶,一边四下逃窜,想要跳下问法台。但问法台是悬空的,它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大白鹅,跳下去虽然不会死但是滋味也不会太好过。
但永靖不管了,现在死对它来说是一种解脱。
它张开翅膀就往问法台下跳,徐灯泽眼疾手快一把把它捞回来,永靖疯了似的在他怀里扑腾,徐灯泽挨了好几翅膀的嘴巴后,给它施了个定身咒。
所以徐小长老的本命法器永靖红伞,化成的器灵是一个秃顶大白鹅。
为了更好地配合仙风道骨的徐小长老,它甚至不惜把化人形往后推迟了几十年,先美化了自己的原行,将自己化成了一只丹顶鹤。
它化形已有一百多年,长久没有再用过大白鹅这个真身,久到它自己都以为自己原身就是丹顶鹤。没想到徐灯泽今天拿它练手,因为是主人施的现形咒,做不得任何伪装,所以经年努力付流水,一朝回到解放前。
徐灯泽看着被定在原地,还保持着癫狂姿态的大白鹅,心里产生一丝愧疚。
就好像一个化了全妆的美女好好地走在街上,悦人悦己,他兜头给人扣了一盆卸妆水。
徐灯泽急忙想把永靖的现行术解开,可是因为这次法术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结了印施出去的,想要取消也必得用结印的还原术。
超纲了。
此路不通另走他路,徐灯泽把永靖变回红伞拿在手中,只能回去翻翻法术书再给它解了。
虽说课堂教学出现一点意外,但是好歹整个法术是被完整呈现了,他开始让周相潜和沈顾恩演示。
周相潜学得快,很快把法术重演了一遍。
其实在徐灯泽忙着捞疯了的大白鹅的时候,他早就悄咪|咪地对自己师尊施了好几回现行咒,徐灯泽当然分毫未变,头发都没有少一根。
周相潜还隐隐有点失落,他盼着这个师尊原形是个专吸人精血的白狐狸精,或者是用美色引人上钩后,挖去情人心头血的鲛人族。
沈顾恩就不同了,他灵力还很低微,要么是印结一半灵力断了,要么是记错法印形状,在某个拐点结错了。
周相潜暗想,本就听说徐小长老喜怒无常,小师弟学得这样慢,师尊肯定要骂了。
于是他在自己演习同时,悄悄分出余光睨着徐灯泽。
徐灯泽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一遍遍地重复教着。他拿出伺候甲方爸爸耐心和热情,一遍遍地跟沈顾恩介绍公司基本业务。
后来他甚至给沈顾恩手上施了清洁咒,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握着沈顾恩的手,带他走了一遍结印的路线走势。
沈顾恩满脸通红,在法台另一边被安排上自习的周相潜则满脸黢黑。
就这么教了有十几遍后,沈顾恩终于能像模像样地结出个现行术的法印。
徐灯泽看着笨拙地比划初级法术的沈顾恩,默默地想,谁能想到这就是将来翻覆天地的上古魔头转世呢。
练法结束后,徐灯泽带着徒弟还是乘着红伞飞回住处。
看着伞面上仙气外溢的松鹤金乌图,整个回程的路上,师徒三人都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