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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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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师兄座下弟子作鸟兽散去,徐灯泽暗暗松一口气。
刚才站在鹤背上一路飞过来,他心脏还没从嗓子眼咽回去,就急忙喝住行凶的红衣弟子,模仿着现世那个大肚子中年董事长,摆了一场长老派头。
徐灯泽给自己的表演打9分,那1分扣在了周相潜涕泗横流的熊抱上。
转身面向了自己的两个倒霉徒弟,徐灯泽这才得以有空细细打量他们二人,毕竟将来搅弄三界风云顺带搅弄自己的大魔头,就在这两个目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当中。
个子高点的,丹顶鹤说叫周相潜,因为刚哭过,现在眼眶还有点红,此刻正委委屈屈地看向徐灯泽,他眉毛粗浓,斜飞入鬓,但现在微微蹙着,看着像个惹人怜爱的野生灵宠。
鼻梁削挺,一张薄唇正紧紧抿着。由于目前正处在发育期,身形显得较为单薄,但宽肩窄腰,长手长脚。
“看着是能成个顶天立地的高个子”,徐灯泽暗暗给他下了评语。
个子稍矮半头的,应该就是沈顾恩了。
沈顾恩身量个头都比周相潜要小一号,他此刻正呆愣地看向徐灯泽,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为刚才经过打斗,头发已经有些散乱,一头红毛四面八方支棱着,像个成了精的红毛丹。
他的眼里遍布血丝,远远一看,竟像是个发了狂的模样。
徐灯泽望向他的眼睛,不由得感觉心惊。
红头发,满眼红血丝。谁堕魔欺师灭祖?直接报沈顾恩的身份证号得了。
抽条生长中的少年,由于全副精力都堆在了长肉长骨头上,看上去就会有点瘦骨嶙峋的可怜相。
再加上徐灯泽此人,顶了师尊的虚衔,跟师尊有关的事情是一点不干。他二人缺少师尊的照拂,更是生长得摇摇欲坠,身上的黑衣都明显短了一截。
虽说这事跟半路穿书的徐灯泽一点关系没有,但是可能是因为同名同姓的代入感,徐灯泽对他们有了一丝莫名其妙愧疚。
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们两个好歹是我座下弟子,怎么不着天霁派弟子服,反而一身凡世穿的普通黑衣?”
沈顾恩听他一问,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是、是那日……我们去制衣局去晚……”
“是制衣局的人说领取天霁派弟子服,须有师尊手书,没有手书就不肯给我们发放,我们两个寻不到师尊……”
说着嘴角向下撇,看着像是又要哭。
徐灯泽心说这怕不是个属喷泉的水灵根。
“好了,过往的事情是为师疏忽了。从今日起,你们两个就如其他亲传弟子一样,随我一起入住西泠峰。再过些时日,就是正道大比了,我测测你们的修为,你们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周相潜这孩子这么擅长嚎哭之术,想必也没吃很多亏。但沈顾恩不一样,看着笨笨木木的,也不知修为到什么程度,别是被潜在的魔气影响了脑子,得放在身边仔细观察着。
只是两个徒弟,如果只把一个带在身边,未免太不像话,所以勉为其难捎上周喷泉。
听完徐灯泽一番话,周相潜和沈顾恩都是面露喜色,周相潜高兴得又要往徐灯泽身上扑,徐灯泽端着高冷的架子不好闪躲,所有的法术一概不会,只能在脑子里疯狂祈祷:“天啊他可千万别过来,我腰都要被他勒断了,他要是能定在原地就好了,你不要过来呀——————!”
然后只见周相潜大张着双臂,身形忽然一滞,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徐灯泽:“……”
“解开他。”徐灯泽又心念一动。
周相潜当即要继续完成熊抱的动作,嗷嗷地扑过来。
“定住!”
周相潜又定在了原地。
“妈妈,我是神仙了,你看见了吗”,徐灯泽望天。
他板起脸对周相潜说:“收束行为举止,不准再扑为师。”
周相潜眨眨眼,表示听话。
被解开后,周相潜还是有点手痒,于是牵起徐灯泽宽大衣袖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仿佛是唯恐他这个突然大彻大悟的师尊又原地消失。
徐灯泽低头看了一眼,心说,拽衣袖就拽衣袖吧,只要别动不动就扑上来,拽成断袖都随你。
应付完周相潜,他转头攻克本部门重点员工沈顾恩。
沈顾恩也是十分高兴,但是并没有像周相潜那样喜得张牙舞爪。
他看向徐灯泽,脸上都是喜不自胜的笑意,拱手弯腰行礼,小声道:“多谢师尊……”。
徐灯泽听了很满意,认为这才是正常的师生相处之道。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沈顾恩的肩膀,模仿着顶头上司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对沈顾恩说:“你从现在开始认真修行,为师定将毕生所学倾囊传授,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周相潜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轻轻拽了拽徐灯泽的衣袖:“师尊,那我呢?”
徐灯泽看了他一眼,周相潜只差没把舌头伸出来“哈吃哈吃”然后再“汪汪”叫两声了,于是对他说:“你也一样。”伸出手也拍了一下周相潜的肩膀。
周相潜这才满意了。
重新认了一回徒弟,徐灯泽想把丹顶鹤叫出来,载他们回西泠峰,他先是伸出手指敲了敲围在自己腰上的赤金腰封,见没有反应,又拽了拽两个络子。
“你是想让我出来化形吗?”,徐灯泽脑子里突然响起白鹤小童的声音,这是现代人徐灯泽第一次经历脑海中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出现,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
“妈——……”徐灯泽下意识又想尖叫妈呀,但是怕被白鹤听见自己的识海里的声音,所以强行在脑海里把话转了个急弯:“ma——烦你出来吧。”
“你真是躺久了脑子躺出来点问题吧,直接唤‘永靖’就好啊”
徐灯泽赌这丹顶鹤名字应该就叫永靖,手里装模作样地做了几个手势,脑子里默念:“永靖,变鹤!”
安安静静围在他腰间的赤金线自己动了起来,一圈圈绕开,落地又变成了那只巨大的飞鹤,化形后,还扭头给了徐灯泽一个白眼。
徐灯泽:“……”
这泳镜白鹤好生恶毒。
于是他们师徒三人一起前往西泠峰顶峰,徐灯泽醒来的小院内。
抵达之后,徐灯泽先把门口的小童唤来,让他拿了自己的手书,前去帮周相潜和沈顾恩领弟子服和必要的学习书简,然后又把师兄弟二人安排到了主屋旁边的一间偏房内。
房间不用打扫,整个精致的小院落都被原主徐灯泽施了清洁咒,屋内里不染纤尘,连花瓣都落不到房间里。
安置好两人后,徐灯泽绕着整个住处转了一圈,整个院落小巧精致,院中种着一棵高大的海棠花,门前是一片小湖,人工雕琢的痕迹明显,在湖中心还安放了一座假山。
房间背靠西泠峰,屋后不远的峰上有一处隐蔽的温泉,能看得见隐隐的雾气。
绕完这一圈后,徐灯泽总体观感良好,想想自己现世租的单间,跟这个环境比起来简直比鸡窝还不如。
徐灯泽悄悄叹了口气,如果让他选的话,他还是会选择自己的鸡窝。
叹气归叹气,徐灯泽是个万事有计划的个性,这也跟他优秀社畜的品格脱不了干系。
站在门口的湖边,他开始给自己设定阶段工作任务和工作目标。
现阶段的首要目标是生存,到了一个陌生的工作环境,首要的就是要先熟悉。
徐灯泽穿书前,因为开篇就是高级play,他根本就没有细看书,以至于连魔化弟子的名字都没有记住,所以他要多方了解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而且他还发现,自己只要心念一动,一些小事情就会遂他心愿而发生,比如说定住周相潜,再比如说唤出永靖化形。
想来应该是因为原主的修为高深,灵力充沛,有些浅显法术已经不必结印便能施展。
至于一些高深的法术如何结印,他还得再想想法子。
至于两个部门下属,一个是将来的小魔头,一个是小媳妇似的哭包,徐灯泽还不知他们二人目前修行到了什么程度,接下去怎么安排他俩?
信息太少,所以这个问题有些棘手,徐灯泽暂时停止了思考。
折腾完这睁眼见鬼,闭嘴惊艳的穿书第一天,现在已经是傍晚,日头西沉,夕照洒在门前的湖面上,波光粼粼里映射着破碎的夕阳,徐灯泽长身玉立地站在湖边,暮春的风跨过湖水,带着柔和的凉意,牵起他的衣袖和墨色长发。
一朵完整的海棠花脱离枝头,飘飘悠悠地飘到了徐灯泽的面前,他抬手接住,放到鼻尖细嗅,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微微一笑。
周相潜悄悄躲在小院的半扇门后,脸上全然没有之前抱着师尊嚎啕的懵懂表情,他眸色深沉,两条乌黑的浓重的眉毛压着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不笑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会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凶相。
关于徐灯泽这个名义上的师尊,周相潜接触得不多,除必须出席的宗内大场合,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师尊。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是个孤儿,一日不知怎么地昏倒在天霁派山门前,被开山宗祖祁南意收治,然后安排到了关门弟子徐灯泽门下。
当时脸上覆着白纱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后,转身拂袖而去,未置一词。
他从此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成长,没人教习他修行,他就流窜各个山峰偷学;没人给他辅助修行的法器,他就自己咬牙挺过结丹期,把自己关在一处山洞里熬了五天,整个人瘦成了一把披着人皮的骷髅,也从此辟谷。
他人生走到今日,全是靠一个熬字。
最难熬的几乎每晚莫名其妙地从丹田处传来的剧痛,有时他痛得满身冷汗,但怕被师弟发现,背过身把嘴唇咬得支离破碎。
面对突然转性要亲自教养他们的师尊,周相潜心里满是戒备。
他不信几乎处处都在折磨他的天命,能给他这么一份大礼,这礼物背后,一定是他承担不起的价格。
湖边拈花微笑的美人,门内表情冷峻的少年,暮春的晚风吹过各有心事的二人,卷起掉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瓣,向更远阔的高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