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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这么说,明州歌舞班的班主依然认为杀了舞女的人真的是我大哥。”月仙子终于平复了心情,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云善济点头。
“那为什么马二会愿意替我大哥顶罪呢。谁不知道杀人可是死罪。他莫不是疯了不成。”月仙子已经问清了去年明州歌舞班案情的来龙去脉,她觉得她有必要弄清林瑾霖身上所有的事情,不然她无法向她的义母交代。
宁思源摇了摇头,“这个班主并不知道,他只是猜测马二也是受了林瑾霖的威胁才去顶罪的,至于真相如何,还得月姑娘自己去查了。”
云善济提醒月仙子,“我记得死刑一般都判在春分和秋后,月姑娘若是想查清前因后果的话,不如去找当时负责此案的宋紫川宋大人,让他带你去问一问监牢里的马二,想必他能给你答案。”
“我自然是要去查的。”月仙子心里有了计较,“那班主对九歌的事情又怎么说,他能确定上次九歌的迷魂散是我大哥下的吗?”
宁思源又摇了摇头,说:“不能。班主只能确定他那天见到了林瑾霖,当时林瑾霖和一对男女一直盯着九歌。班主在官府里看到了你提供的画像,他能确定就是那对男女就是你见到那两个人。只是去年他见林瑾霖连杀两人并轻松找替身顶罪以后,心中惊骇。班主怕官府的人里也有林瑾霖的人,就没敢承认见过那两人。”
月仙子听到这里,心中对班主的话也信了几分,只是他毕竟和林瑾霖一起长大,虽然相处不是多么和睦,但她还是不能相信林瑾霖会干这种先奸后杀,瞒天过海的事情。
宁思源见月仙子犹疑,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就换了种思路,“月姑娘,不管班主说的是不是真的,林公子有没有干过这些事情,目前来说,都不是最紧要的。因为对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紧时间找到九歌。你是知道的,九歌已经失踪三天了,要是再找不到,我怕她会凶多吉少。”
“你想我怎么做?”月仙子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知道宁思源话中有话。
宁思源见月仙子愿意帮忙,心中松了一口气,“月姑娘聪慧,虽说目前不能确定林公子就是拐走九歌的人,但是这毕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不知道月姑娘能不能回一趟明月山庄,问一问林公子最近的行踪,当然,知道行踪之后不用月姑娘出面,剩下的都交给我们。毕竟林公子是不是拐走九歌的人还有待商榷,我们不能让月姑娘为难。”
月仙子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好吧。我去问问,正好我也很想知道这个班主是不是在攀污明月山庄。”
宁思源见月仙子同意,想到九歌有救,赶紧起来见礼,“多谢月姑娘大义,宁某感激不尽。”
月仙子见他行如此大礼,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而已,宁公子不必如此。”
谁知云善济也站起来行礼,“月姑娘不要这样说,我们没有证据,就让你去怀疑你大哥,还让你去询问你大哥的踪迹。怎么说都是我们唐突,月姑娘不在意,是月姑娘明理,我们却不能当作理所当然。因此,还请月姑娘接受我们的感谢。云某也在这里谢过月姑娘了。”
月仙子见云善济也起来行礼,赶紧制止,“别,云庄主,你们不要这样。九歌也是我的朋友,你们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更何况,你们如此忧心九歌的下落,还能顾忌到我的感受,只是让我探查大哥的下落,而不是上门逼问于他。这份心意我自然是懂得的。”说完,她看了一眼宁思源和云善济,也不再拖沓,“你们尽管放心,我这就回明月山庄,有什么消息,我就用信鸽联系你们。”
宁思源和云善济一起拱手,“多谢。”
在这张床上,没有白天和夜晚,九歌已经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几轮的折磨。她现在只觉得能这样躺着,就很好。
九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着,盼着,她盼着她的宁公子能再一次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她盼着玉儿能察觉她为何失约,来找寻她的踪迹,她盼着有人能知道这个世上少了一个九歌,能有人找一找她,寻一寻她,不要把她遗忘在在这个角落里。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她还想看一看金陵的船,扬州的桥,杭州的水,明州的歌舞,还有她在云杭的心上人。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因为她还记得她答应了要帮她身边的小丫头找一个好郎君,答应了明州歌舞班的班主明年再一起唱堂会,还答应了东边的王大娘帮她的女儿唱一场新嫁娘的出门曲。
我得活着。九歌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还没有去问问宁公子的心上人到底是谁?我还没有告诉宁公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这辈子嫁不了他。我还没有去云杭赴约,金林答应了我,要让我和宁公子喜结连理。所以我得活着。
“金大哥,你说庄主和大师兄能把九歌姑娘救回来吗?”云南骑着马,望着漫天的雪花,边走边说“这么冷的天,你说九歌姑娘会在哪儿呢?”
“会的。”金林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他很郑重的告诉云南,“一定会的,九歌姑娘可还等着嫁给她的少年郎呢,她怎么会舍得失约,不来见见他的少年郎呢。”
从云杭乡赶往金陵的风雪那么紧,金林突然觉得今天有点冷。
当宁思源和云善济带人赶到青山寺的时候,正是青山寺的地下室群魔乱舞的时候。
这里没有风雪,只有爱欲。
什么男人,什么女人,什么情,什么爱啊。在这里都不过是最原始的冲动,人和动物没有区别。
而林瑾霖就坐在这么一群没有理智,只有苟且的男女之间,他很清醒,所以他没有加入其中,他只是欣赏群魔乱舞的疯狂,可他又很疯狂,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傀儡,是有了他,才有了这群魔乱舞的地狱。
“主人。”女人看到林瑾霖眼中兴奋的目光,就赶紧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壶,轻轻坐在男人的腿上,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对着林瑾霖的嘴喂了下去,在他耳边用气声轻轻地勾引他,“你最爱的竹叶青。”
林瑾霖似有若无的目光将女人从上到下瞄了一眼,最后看着女人的大腿,轻轻“嗯?”了一声。
女人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看他眼神,就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手中的酒杯咬在嘴里,轻轻站了起来,女人本就穿的轻薄,整个身子都在红纱下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现在不过用手轻轻一撩,那件红纱的裙子就露了一条缝,光滑如玉的大腿从缝隙中伸出,女人用自己空出来的左手,从下到上轻轻地略过,咬着酒杯的嘴巴,轻轻喘息粗气。这一套动作,每一步都是林瑾霖最喜欢的。
林瑾霖果然来了兴致了。一把夺过女人的酒壶,仰头灌了一整壶酒。身子往椅背上一躺,双手往椅子上一搭,大方的摊开自己的双腿,喘息着开了口,“想要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女人用含着酒杯的嘴兴奋的说了声“是”,然后就软若无骨的趴在林瑾霖身上,准备酣畅淋漓的和林瑾霖来一场人类的文明交流活动。
可天公不作美,“公子,公子,外面有人闯进来了。”守门的人急急忙忙的跑来禀告。
宁思源和云善济以及坚持要眼见为实的月仙子手持利剑,已经准备好和地下室的恶徒们来一场生死搏斗。
可惜地下室这里没有人,有的只是一群喝了五石散的畜生,他们没有刀,没有剑,有的只是一室的不可言说,不可言表,不为人道的赤裸裸的原始的欲望。
宁思源冲在最前面,看到这里情景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上云善济的眼睛,第二反应是让月仙子退出去,可惜他的第二反应太慢了,月仙子早在看清屋里情形的第一眼就赶紧退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月仙子一口气跑到了院子里,院子里大雪纷飞,滴水成冰,就这样都没有压制住月仙子红透了的脸颊,她捂着胸口想吐,真是太恶心了。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每次查案都能碰见这种事儿。宁思源在心里骂了八遍林瑾霖的祖宗。
宁思源捂着云善济的眼睛,却堵不上云善济的耳朵。隔着宁思源的手,都能看到云善济红透了的双眼。
宁思源不敢耽搁,仔细在这群色魔中巡视了一番,没有发现九歌的踪迹,这才放了心。放了心之后,他的心又赶紧提了起来,九歌不在这里,会不会已经……
宁思源不敢再想,赶紧扯着云善济,躲开还在拼命延续生命的物种们,往里走,他四处寻找九歌的下落。终于在地下室的最里面的围帐里发现了九歌。
掀开围帐,宁思源慌张的松开了捂着宁思源的手,跑了上去。
云善济睁开眼,就看见宁思源的慌张,在顺着宁思源的目光看去,他心中一悸。
只见一把匕首隔着被子直直插在九歌的心脏处,九歌闭着眼睛,嘴角还在流血。
宁思源颤抖的用手试了试九歌的脖颈,还有跳动,宁思源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妄动,赶紧让云善济去找大夫。
“九歌,九歌。”宁思源不停地呼唤九歌。
九歌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住在云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听见宁公子在叫自己,她想找到宁公子,她还有好多话想要和宁公子说,所以她拼命地朝着宁公子的声音跑啊跑啊,她感觉自己跑了好久好久,跑的没了力气,喘不过气时,她终于看到了她的宁公子。
宁思源看着九歌微微睁开的双眼,惊喜的握着她的手,说,“九歌,九歌,你醒了。”
九歌看到宁思源就自然的笑了笑,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嗓子,轻声说,“真好,公子你又来救我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今天来探望九歌的人特别的多,九歌一个个看过去,有宁思源,有云善济,有玉儿,有金林,有云南,有明州歌舞班的班主,有明月山庄的金夫人,还有自己捡回来的小丫头。
真好!最近几年碰见的好人都来看自己了,九歌觉得自己真是好福气。
“公子。我好想活着。”九歌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能吐出一点点声音。
“你活着,九歌,你当然活着。”宁思源紧紧握着九歌的手,急切的告诉她,想要让她继续坚持下去,别放弃,“你相信我,只要你想活着,你就一定可以活着,可以长命百岁。”
九歌摇头,阎王叫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她明白的。九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感慨,“今天的空气都好。”说完她又看向宁思源和宁思源身后的云善济。然后,她对宁思源说,“公子,你……的心上……人很……好,我……喜欢……你要……幸……福……快……”
“九歌。九歌。”宁思源看着九歌的眼睛慢慢闭上,手也从宁思源的手中滑落。宁思源的眼泪再也没有忍住。
宁思源拼命的呼叫九歌,可惜九歌再也听不到她的公子在叫她了。
其实,九歌从第一眼看到宁思源望着云善济的眼神,她就确定宁思源的心上人是云善济了。
只是爱宁思源,爱到不愿意放弃爱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她一直逃避,一直找借口告诉自己。她的爱不会是宁思源的负担,她可以一直这样爱着他。可是现在,她再也不用找理由了。
公子,我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是你精神上的负担了。真好。
这是九歌临死之前最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