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昭昭》沈霜微

4、还是低调些好 陆北赶到的

　　陆北赶到的时候，王梓楠情况已经稳定了些。血氧在慢慢往上回升。细细看了遍大病历，陆北决定先不上有创通气，用过药后根据今晚的情况再做判断。
　　“小孟，我离开十分钟，有事电话。”抢救刚结束，陆北顾不上换身衣服，匆忙往呼吸科病房值班室赶。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下次会注意。”他看到秦朝昭坐在桌前，一只手攥着座机电话，另一只手轻轻揪着卷曲的电话线，指尖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朝昭。”他走到她身旁，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拢住。
　　“你好点了吗？”
　　“你还好吗？”
　　两人沉默一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话。
　　秦朝昭抬眼看到他的手背，长年刷手消毒，本就是极苍白脆弱的皮肤，下午针头拔得急，滴速也快，留下了一块青紫的瘀血。
　　“疼不疼？“她下意识想伸手去碰陆北的手背，理智清醒过来，只微微晃了手，还没伸出就落下了。太过在意的时候，是很难生对方的气的，只会把埋怨转移到自己身上。譬如秦朝昭此刻已经全然忘了陆北不回消息，不解释清楚的种种劣迹，只懊恼自己下午急诊的糟糕表现，平白给他添了麻烦。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陆北，你别再生病了。”这句话说得极软，听起来仿佛如同恳求。
　　“得亏生病，不然你怎么消气。”陆北三分戏谑，想把她逗笑。
　　“术后得有人在，我走了。”最后三个字几乎侧过身贴在秦朝昭耳边讲，带过一阵清凉的气息。离开了近半个小时，饶是再舍不得，陆北不能再耽搁，覆在朝昭手背上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安抚。工作服很脏，随时可能有病人进来，此时连拥抱也不可以有。
　　“你自己小心。”

　　“小陆，你怎么在这里？”走廊上迎面碰上朝昭的导师。方曼卿平素雷厉风行，在全国呼吸界已有一席之地，学术临床两手抓，是当之无愧的前辈。
　　“一些上次联合诊疗的细节，来取一些资料。”
　　“正想找你聊些事情，跟我来吧。”方主任看起来极和蔼，言语间却不容他有推辞的余地。
　　“小秦今天的事，是你帮忙的吧。”方曼卿年近五十，淡妆精致，长发用发簪挽起眼神，温婉的打扮下是驰骋生死间练就的气场。
　　“是我考虑不周，逾矩了。”他出面摆平，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朝昭是个好孩子，她没做错，我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方主任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北一眼：“有人待朝昭好，我做师傅的自然乐意。这事落在旁人眼里，却未必这么想。对你对她，都不是好事。”
　　“多谢方老师提点，下次不会如此唐突。”陆北在业内也是备受尊敬的青年才俊，鲜少被这样直白地批评。此刻半点没觉得被冒犯，朝昭跟到这样一位处处替她考虑安排的老师，让他放心。
　　“陆医生跟我交句实话，你帮小秦，是否因为私情？”她欣赏眼前的年轻人，问得也极坦荡。
　　“我和朝昭，是旧识。我待她也是真心实意。”陆北答的极认真，竟有了几分紧张。
　　方曼卿在医疗界摸爬滚打多年，利用职权玩弄姑娘感情的同行见了太多，自然分得清话里虚实。看着陆北肃穆的神色，知道不假。
　　“两情相悦，我当然祝福。只是有一件事，朝昭毕业前，你们还是低调些好。”
　　“我答应您，不会有风言风语影响她的学业。”

　　谈完话又过去近半个小时，王梓楠正处在度过危险的关键期，每次用药都需要主诊医生的严密讨论。陆北没料到会耽搁这么久，心焦地加快脚步。最近一部电梯进了辆床车就挤不下人，下一部迟迟不来，陆北索性走楼梯。一口气上了四层。口罩闷了太久，他一时分不清是因为口罩太闷引起呼吸不畅还是走的过快。潮湿的水珠在口罩内侧聚集，戴久了耳后也勒得生疼。忽然一阵晕眩，陆北不得已停下步伐，在拐角处弯下腰扶着把手缓了一会。
　　口袋里手机在震，亮屏看到是朝昭的消息，陆北心头一暖。沉寂了两年的对话框，终于不再是只能反复点进来却不能说话的摆设了。
　　“交班后我来找你吗？”
　　“等我处理完和你下班时间应该差不多，我来找你。”他想了想方曼卿的提点，还是删去了“我来找你”几个字，换成“医院旁边的早茶店见。”
　　陆北输过液的手有些脱力，放回口袋的时候没拿稳，手机沿着楼梯滑了下去，陆北下意识伸手去够，脚下本来只踩着半个台阶，转身的时候重心不稳，整个人顺着台阶翻了下去。
　　他身材纤长，只绊了几级台阶，不至于全然摔下去。腰背撞在大理石台阶的棱角上。腰腹隐隐的钝痛，此刻汹涌地席卷而来，牵动整个上半身都直不起来，鼻尖和额头霎时覆上一层薄汗。陆北试图站起身，强烈的痛感又让人跌坐回去，倚靠在栏杆上缓了很久，他勉强直起身体上楼，只是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
　　“陆老师，您脸色怎么这样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迎面碰到孟周，陆北脸色虽然向来有些苍白，此刻格外憔悴。
　　“王梓楠检查报告拿给我看一下。”他手撑在走廊的窗沿，尽量给自己多一些支撑点。
　　步伐极缓慢地走到办公室，陆北极缓慢地坐下，还是被体位的变化激得一阵疼痛。

　　陆北刚走，朝昭便迫不及待把他的微信重新加了回来，因为是单方面删除，没有验证就直接通过。方才不过只说了三言两语，却觉得关系的分寸和状态已然破冰。她敲下“交班以后我来找你吗”，好像猫咪用爪子点着键盘，心情又软又轻盈。看到他规整的回复，和从前一样标点也敲的认真，心好像被棉花糖包裹住，轻轻落回地上。熟悉的感觉又苏醒了。

　　口袋里手机在震，亮屏看到是朝昭的消息，陆北心头一暖。沉寂了两年的对话框，终于不再是只能反复点进来却不能说话的摆设了。
　　“交班后我来找你吗？”
　　“等我处理完和你下班时间应该差不多，我来找你。”他想了想方曼卿的提点，还是删去了“我来找你”几个字，换成“医院旁边的早茶店见。”
　　陆北输过液的手有些脱力，放回口袋的时候没拿稳，手机沿着楼梯滑了下去，陆北下意识伸手去够，脚下本来只踩着半个台阶，转身的时候重心不稳，整个人顺着台阶翻了下去。
　　他身材纤长，只绊了几级台阶，不至于全然摔下去。腰背撞在大理石台阶的棱角上。腰腹隐隐的钝痛，此刻汹涌地席卷而来，牵动整个上半身都直不起来，鼻尖和额头霎时覆上一层薄汗。陆北试图站起身，强烈的痛感又让人跌坐回去，倚靠在栏杆上缓了很久，他勉强直起身体上楼，只是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

　　“陆老师，您脸色怎么这样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迎面碰到孟周，陆北脸色虽然向来有些苍白，此刻格外憔悴。
　　“王梓楠检查报告拿给我看一下。”他手撑在走廊的窗沿，尽量给自己多一些支撑点。步伐极缓慢地走到办公室，陆北极缓慢地坐下，还是被体位的变化激得一阵疼痛。发作醒来之后没睡几个小时又连轴转了半天，即便是常人也要累得昏睡过去。腰腹的疼痛成了最后一根稻草。陆北实在熬不住，头抵在桌子上，意识逐渐涣散。他用最后一点清醒给秦朝昭回了消息：“优思 不来”

　　陆北刚走，朝昭便迫不及待把他的微信重新加了回来，因为是单方面删除，没有验证就直接通过。方才不过只说了三言两语，却觉得关系的分寸和状态已然破冰。
　　喜欢不管到多少岁，就是这样能让人忘记矜持，一寸希望就有一寸的欢喜。稀松平常的话也能为对方做注脚。
　　她敲下“交班以后我来找你吗”，好像猫咪用爪子点着键盘，心情又软又轻盈。看到他规整的回复，和从前一样标点也敲的认真，心好像被棉花糖包裹住，又轻轻拨回地上。熟悉的感觉又苏醒了。
　　雀跃着等到交班，见陆北没回消息，料想是在忙。朝昭不甚在意，早已盘算好哪几样合他的胃口。早茶店是南城为数不多的老字号，从前陆北实习的时候，两人便常来吃早午饭。
　　肠粉，蚵仔粥，红米肠，叉烧包…正准备手机点单的时候，看到弹出的消息：“优思 不来”。秦朝昭一愣，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事”打错了字，心空落落地往下坠。
　　直觉却让她觉得不对。不管有没有在生气，陆北从不这样敷衍地爽约，更不会缺少标点和打别字。她已没有生气的心思，只怕他出什么事。

　　“陆北没事吧？”她先给周颂发消息，等了两三分钟没有回复，又发了个焦急等待转圈的天线宝宝表情包，仍是石沉大海。不管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真有什么意外，秦朝昭都决定弄个明白。比起他出事，此刻宁愿他只是对自己冷漠。
　　折返医院，电梯直上四楼。一路上不少相熟的同学老师，打招呼之余，她没顾得上理会大家“你怎么来心外”的困惑眼神。
　　径直找到陆北的办公室，敲门的时候，秦朝昭愣了愣。门口医生简介上贴的照片还是他研究生时候和自己一起拍的海马体证件照，那时头发比现在长一些，他恰到好处的五官在精修之下反而显得不那么自然，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朗朗的少年气。
　　敲了两次门仍没有应答，不确定有没有人，秦朝昭试探着转动把手。透过门缝，一眼看到陆北埋着头趴在桌上的身影。
　　“陆北，陆老师？”她轻晃他的胳膊。明明看起来只是睡着了而已，秦朝昭总没来由的觉得担心。
　　“难受。”过了一阵，陆北缓缓抬起头，意识混沌中说出这样脆弱的回答。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嗓音因没睡醒而显得低软。
　　“我送你回病房休息好不好？”秦朝昭放了一半的心又被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拿捏住。
　　“回家。”他仰头看着秦朝昭，压住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哈欠，眼里因为生理性的湿润变得清亮亮的，像一只委屈的狗勾，配合他平日高冷严肃的形象，有一种分外的反差萌。
　　小憩了一会，他已不像刚刚那般不适，体力也恢复了些。“去外面等我，我换下白大褂。”他边说边起身，坐太久的缘故，一时有点体位性低血压，很不争气地跌回座椅。清醒之际，秦朝昭已然把风衣外套递到他手边。
　　“干嘛，还要我帮你换吗？”
　　她见陆北怔忪了几秒没接过去，继续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真就要默认她的反问。秦朝昭一阵没来由的脸红。
　　“好啦，你先去停车场。”他说着换上外套，带起一阵沐浴液暖烘烘的清香。“医院里还是低调些好。”
　　明明是他先开始不正经，最后一句话心术不正的竟变成自己，秦朝昭一时气结。念着他脸色看起来是真不好，没舍得戏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