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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声战友 等秦朝昭出 ...

  •   等秦朝昭出去,陆北打开抽屉,拿了一个药瓶和一版药片出来,和水吞下一顿的量。
      秦朝昭估摸着时间还来得及,匆匆忙忙去早茶店打包了点心,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陆北。“走吧。”他们并排走,隔了一些距离,并没有太亲密,心绪却早已和之前的忐忑疏离截然不同。

      再来到陆北的房子,上午的阳光透进来,窗明几净,一扫阴霾。
      “你去休息,我蒸一下茶点。”屋子里还没有备用的女士拖鞋,秦朝昭自然而然换上陆北的备用大拖鞋,拖拉着在地板上走。
      “我帮你?”
      “你坐着等我。”小姑娘之前的别扭渐渐消失,语气又回到带点亲昵的状态。说着便拉着陆北往沙发边坐下,他尚未完全恢复,多站一会便觉得累极,秦朝昭顺势一拉就跌坐回沙发上。
      “真的不要再回医院观察一下吗。”她看他浑身无力的样子,实在担心。
      “休息一会就好。”
      陆北看着秦朝昭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他甚少开火,也没有备蒸锅,朝昭只好用小煮锅,放了水和盘子,再把瓷碗架在上面加热虾饺。头发散在肩头,发尾扫在锁骨和肩膀的交界处,皮肤薄而透白,像是在极好的纸上用毛笔写字。
      准备妥当上锅,秦朝昭回头看陆北,一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扶手上浅眠。学生时代他从不在床以外的地方睡觉,一是觉得不卫生,二是以他早六晚十一的规律作息从来精力充沛。朝昭做到他旁边,近看陆北,眼窝下淡淡发青,唇色也有些苍白,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才会这样吧。
      她小心把上半身靠过去,耳朵隐约贴住衬衫布料,试探着向上听他的心跳。

      “小朋友,你在干嘛?”
      各种情绪满的快要溢出来,忽然听到陆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一时陷入窘迫,连忙起身。脖颈却被微凉的指尖掌住。“陪我坐一会,好不好?”
      和昨天晚上一样的话,只是不同于那时的卑微,此刻的陆北已然是有恃无恐的逗趣。
      她不说话,索性把头往下埋,前额抵住陆北腹部,肌肉线条格外分明。此刻才觉得眼前人是真实回到了身边。清浅的呼吸透过衣衫,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情动。

      “陆北。你把你所有的病历都给我看。”笑闹了半天,秦朝昭回过神。
      “朝昭。”他默了默,像在犹豫措辞:“没放在家里呢,下回给你看。”陆北眼里划过黯淡,有一丝掩饰不了的自我厌弃。
      即便埋在他怀里看不到表情,做过多年的恋人,直觉就能捕捉到他的有所隐瞒。“那你半年前,是为什么住院?”
      “心肌炎。早就好了,别担心。”他拇指和食指握住朝昭胸锁乳突肌上缘:“来,帮你看看颈椎有没有问题。”玉一样光滑的肌肤,他忍不住抓痒逗她岔开话题,不愿多谈。这是他们的心结,也是朝昭的伤心事。

      听到他说是心脏有关的疾病,秦朝昭一颗心不自主地往下坠。
      两年多前,她爸爸就是死于心力衰竭,在西藏,因为过度工作和缺乏及时的救治条件。她知道消息的时候连夜坐飞机换火车进藏。大雪纷飞的冬天,送别的时候,医疗站的当地医生和病人挤满了小小的,简陋的灵堂。爸爸的遗愿是葬在藏区,她没能把他带回家。
      不到半年后,陆北执意要去援藏,她心里藏着难以名说的悲伤和恐惧,无论如何不肯同意,才毅然决然地分开。
      秦朝昭直起身去看陆北,他生病是因为什么?有没有瞒住她更糟糕的事情?外派不是非他不可,为什么当时宁愿分开也不肯留下?想问得更细,又觉得此刻陆北好端端地在眼前,那些陈年的恐惧和害怕也不再必要言说。

      被炉灶上蒸汽顶破锅盖的声音惊醒。朝昭这才慌忙去关火,都来不及套上拖鞋。
      几样点心摆在家常的青色碗碟中,粳米粥热气蒸腾。和从前毕业后一起同居的生活想象如出一辙。他们熟稔的好像从没分开。
      陆北每样尝了些,把碗里的半碗粥喝完就放下了筷。
      秦朝昭暗自腹诽,果然陆北瘦不是没有道理的。大学的时候就有很多男孩子很瘦,三餐吃饱了就绝不动筷,运动量很大,从不吃零食…..
      陆北也不玩手机,就低头看着她慢慢吃。等朝昭也放下筷,他没给两人面面相觑的机会,走到她椅子旁边:“困不困?”
      “嗯。”刚值了大班,怎么可能不困。只是整个人还处在失真的眩晕中,潜意识里还想兴奋。
      陆北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打横抱起:“那去睡一会。”
      秦朝昭瞬间清醒,揣摩不出他究竟是哪个意思。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让她感受到被拥抱的幸福感。不管是要干嘛,反正她在陆北这里也没什么可吃亏的了。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蓝灰色被褥里,朝昭把头埋进被窝,一声不吭。因此直到陆北走开,关上房门她才意识到,实在是自己会错了意。她羞愧万分地把头埋得更深了。

      方才吃饭的时候,私人手机一直在震,陆北没去理会。现在才查看消息。是导师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正准备打到科室问问情况,正好又有电话呼进来。
      “师兄,老师胸痛正送来急救。”草草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导师平时也会是时不时搞急救演习,训练急诊和心外的配合速度。电话里师弟的焦急太过真切,听起来竟像真的出事。不管怎样,急救的时候没有儿戏,陆北没再回拨,直接拿上车钥匙往医院赶。

      陆北感到的时候,抢救床上平日里镇定睿智的导师变得大汗淋漓,烦躁不安,鼻吸式氧气管被反复甩掉,护士按着他的肩膀,妻子按着他的腿,试图控制他的身体。
      接过心电图,ST段抬高,是典型的心梗特征。
      “我应该不是心梗,是主动脉夹层。”导师躺在床上,呼吸短促。导师负责临床教学,学生最爱听他讲心电图,他甚至是各种考试心电图部分的命题人。这种判断显然很奇怪。
      不断有医生闻讯赶来,许多和导师是多年好友。心外专家在本院进行抢救,这样千钧一发的事件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不是心梗,不要放支架。”导师变得愈发烦躁,阻止着他们的急救。
      陆北和周围的同行都没有答话。第二张心电图已经出来,是明确的右侧冠状动脉堵塞。老师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显然判断错了。意识混乱,陆北知道出现这种状况时,病人已经开始心肌缺血。很难想象一个专业领域的教授会成为干扰正常抢救的“麻烦病人”。
      “我的诊断是…”导师在进一步反驳前晕厥过去。
      “是室颤。”随着护士的呼喊,大家的情绪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拉上床位间的隔帘,家属离开,常规清场。所有人都像设定好的机器,快速按设定好的步骤执行程序。有所不同的是,此刻抢救的病人是他们最敬爱的同事。陆北三天前甚至还参加过组会,昨晚还和教授讨论了王梓楠的治疗方案。
      有人捏着针头寻找静脉通路。有人在他胸前涂抹导电糊,准备实施电除颤。病人没有自主呼吸,有人把简易呼吸罩在口部,另一只手捏着呼吸机的球囊。
      “除颤仪准备。”陆北走向前,把电极板按在教授胸前。200焦耳的能量瞬间穿透皮肤和血肉,直达心脏。他的身体从床上弹起,落下。
      接下来的几秒钟,现场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监护仪的屏幕变化。室颤的剧烈波动消失了,但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原本急促的报警声变成了一种不间断的蜂鸣。
      心脏这个人体最勤奋的器官,从人出生前就开始工作,一生永不停歇。现在,他的心却停跳了。饶是见过无数生死,在这个从硕士到博士细心栽培自己五年多的恩师面前,陆北还是感受到了绝望的感觉。
      几乎不需要反应时间,他冲上去开始做胸外按压。每一次挤压,都在用外力为病人的心脏完成一部分收缩和舒张的功能。他曾接诊过一个心梗病人,送到医院以后,血管开通手术很顺利,但因为没有及时的心肺复苏,大脑呼吸中枢受损,病人失去了自主呼吸而死亡。
      所幸此刻除了陆北,医生接力按压,高质量的心肺复苏没有间断。打桩机调试完毕,无创呼吸机也设置好了参数。
      糟糕的是,再次除颤后,缺血缺氧的症状开始向全身扩散,教授的手指和脸庞开始变得青紫。一针肾上腺素注入体内,用的是最大剂量。病人又恢复了自主心跳。
      “是困难气道。”负责插管的医生声音有些颤抖。没有设备辅助,导管很难进入。
      又一位医生上前,用电子喉镜辅助,动作熟练,一次就插管成功。
      紧接着,教授的眼皮轻微跳动,手脚也有了动弹。他发出一声呕吐,在场医生赶忙把他的头扶到一边,防止误吸。
      在场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陆北觉得方才插管医生的动作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在口罩和手术帽的包裹下,他认出来,是朝昭。
      他们刚刚身披同样的盔甲,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战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声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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