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万人嫌呢》糖炒星星

7、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天气虽不好，不妨碍吃瓜。

　　好在并未让他们等太久，一辆柯尼塞格四座超跑轰鸣而来。与此同时，数十辆豪车车门齐刷刷打开。

　　停车场保安很有眼色地准备主动上前开车门，却被老板抢先一步。

　　墓园老板打开后车门，发现后座孤零零的少年，愣在原地。

　　这种排场，令车内的顾星亓有些措手不及。不知想到什么，拽着衣摆的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眼底晦涩不明。

　　墓园老板眼疾脚快，发现他等的人坐在副驾正准备下车，匆匆绕过去。他身后跟着的一串尾巴也拥了过去。

　　车门已经被隋煜自己打开了，墓园老板将手里的伞往前送，“隋总腿长，小心碰头。”

　　隋煜：……这马屁拍得也是很有水平了。

　　“帮你老板撑下伞。”隋煜对墓园老板身后的助理说着，伸手取过伞，绕到车另一侧，拽住了下了车就不管不顾往雨里冲的顾星亓的衣领。“拿着。”

　　“不需要。”和这个人离得这么近已经令他浑身难受，更别说共撑一把伞了。

　　隋煜把伞塞给他。“自己撑。身体弱就少折腾，别祸祸医疗资源。”

　　墓园老板有些错愕，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干了件蠢事。能够让隋少坐副驾自己坐后座的少年……刚刚被他晾着了。

　　他忙夺过助理手里的伞举到隋少头顶，甚至刻意地把自己的大半身体露在伞外。助理哪能让老板淋雨，夺过身后人的伞给老板撑上……

　　于是，隋煜余光扫见往前倒了一片伞的多米诺现象，嘴角微抽，“留个工作人员带路就行。其余都散了，影响不好。”

　　墓园老板应着，招呼身后人都散了。很快，人群散开，只留下了专业礼仪团。

　　隋煜看着墓园老板，没有动。老板会意，“那就不打扰隋少了，有需要随时吩咐。”

　　老板转身后瞬间变脸，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捧你几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如果不是看在虞家的面子上，谁会把你当回事儿。

　　顾星亓唇线微抿，撑着伞抬脚跟了上去。

　　来了有上百人，一眼望去一个都不认识。

　　他想要的是安安静静地送徐奶奶最后一程，而不是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

　　连无闻老人的葬礼，都要被这人拿来作为彰显权力财力的表演秀。

　　徐奶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走得时候难免寂寥。由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作秀相送，“热闹”得甚是可笑可悲。

　　他垂着头，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脚步走。见那个人停了，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风一般地扎进了他怀里。

　　他伤还没好，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被一只手适时地在肩头撑了一把。待他站稳后，那只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顾星亓望着怀里双眼红肿涕泗横流的丫头，唇颤了颤，“初七……”

　　小丫头哭得又悲伤又委屈，泪水无声地划过面颊。她的小拳头捶打着顾星亓，一下又一下。一场无声的控诉，比此刻的天气更为压抑。

　　顾星亓弯下腰，将徐初七搂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闭上眼，低喃：“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来晚了。”

　　……

　　“先生？”

　　隋煜收回视线，散去心头有些压秤的情绪，嗯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如果不是“自己”，这孩子或许赶得上见老人最后一面，也不会留这么多遗憾。

　　但，这并不是他的错。再说，这只是书中世界而已。

　　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弥补，再多的自责……就不该有了。

　　一国将领，必须有共情能力，却不能太强。没有共情能力，于国于民是祸事；共情能力太强，于己并无益处。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联系了徐女士常做义工的几家福利院，院长和工作人员大多数都愿意前来送葬，差不多都来了。至于徐女士帮助过的那些孩子，按您的意思，除了几个年龄比较大的懂事的意愿强的，其余的都没让他们来。”

　　隋煜点头，“辛苦了。葬礼结束后，带大家吃顿好的。”

　　身后不远处，福利院院长抚摸着顾星亓的头，悲伤之余还有些欣慰，“隋先生对你真的不错。你徐奶奶泉下有知，知道你过得好，有人疼，也会宽慰的。”

　　顾星亓低头避开了她的碰触，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眼里的讽刺：对他不错……过得好……有人疼……呵。

　　圈子外的人都这么觉得，所以他已经放弃寻求外界帮助。没人信他，也没人会帮他。

　　只有那个圈子的人才清楚隋煜是个什么样的人渣。但那个圈子的人，更不会帮他。

　　院长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悲喜交集地伸出手，仰头看天。“雨停了。天看起来要晴了……这或许是你徐奶奶的福报。生前做的好事多，老天也想让她好好走……”

　　……

　　待这批人进入墓园后，停车场的众人也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他呀。”

　　“谁？”

　　“隋煜。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是他背后的虞家你肯定知道。”

　　“虞家？是我想的那个虞家吗？”

　　“A市还有哪个虞家。不就是投资天价墓园的虞家了。”

　　“难怪了……他和虞家关系这么近的吗？”

　　“一个户口本的关系，你说近吗？”

　　“……可他为什么姓隋？”

　　“这话问的，自然是他爸姓隋呗。具体的不太清楚了就，有人说现在的虞家产业是虞家家主和隋煜他爸一起打下来的江山，也有人说隋煜是虞家家主的私生子。”

　　科普的半个知情人嗤笑，“不管哪个说法是真的，反正少惹他就是了，谁让人家是虞家的二世祖呢，惹不起。话说回来，占着虞家的户口，却不改姓，也不知道是谁膈应谁。”

　　……

　　整个安葬流程在专业礼仪服务人员的指导下有序进行，是流程最全最豪华的套餐，别人有的当然有别人没有的也给安排上了。

　　从请灵到封碑，整个流程下来，已近晌午。

　　隋煜令人将众人送去餐厅款待，放任那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守着墓碑。

　　顾星亓一手揽着初七，一手摩挲着墓碑。

　　作为天价里的天价园区，惠泽苑呈佛心印“卍”布局。徐奶奶定没想到，她最风光的日子竟然是她死后下葬的这一天。化最贵的妆，住最贵的墓。她唯一拥有的那套老破小还没有死后的墓地大，价格自是不必说。

　　不到一天时间就搞定了所有流程，不愧是钞能力。

　　世人总说，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而有的人，通往罗马的路却是迷宫。

　　他走得好累，不想走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哽咽着对他比划：我们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吗？

　　顾星亓敛起心绪，安抚道：“不会。梦里可以见，白天想她的时候也可以过来见她。”

　　初七又问：奶奶不在了，我又要被送回福利院了。对吗？

　　顾星亓沉默了。

　　初七扯起嘴角，扬起阳光的脸庞，眼角碎光闪烁：福利院也挺好的！有很多伙伴！院长阿姨也很好！

　　顾星亓揉了揉她的脑袋，“不会。哥哥不会让你被送回去的……一定不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又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身边的助理看不下去了。“先生，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

　　隋煜也觉得发泄一阵可以，但是时间太久了容易伤身。这俩小孩，一个小一个弱的，确实是不太适合待太久。他正准备把这两个小孩儿给拎回来，就见两人主动回来了。

　　顾星亓走近他，主动开了口：“谢谢。”

　　虽然很讽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人做到了现在的自己绝对办不到的事。

　　徐奶奶早年孩子被拐卖，到处奔走始终没寻回。这么多年来一直志愿服务于各个福利院。她挣的钱很少，用在自己身上的更是寥寥，除了路费全都花在了福利院孩子身上。

　　原本三年前他再次被送回福利院的时候，徐奶奶是准备收养他的。只是，她年纪大对流程不熟，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后来，改收养了患有失语症的初七。

　　她的一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事迹，甚至有些乏善可陈。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死后能够收到那些孩子们的礼物，得这么多人送别，也算是一种告慰了。

　　隋煜有些意外，“不用。欠你的。”

　　顾星亓牵着初七的手紧了紧，俯下身，“先去那边等哥哥好吗？”

　　初七看了看他，又仰起头看了看隋煜，懂事地点点头，跑开。

　　隋煜等他开口。结果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我……”顾星亓确实在纠结怎么开口才会不触怒他。这个人极度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发作起来疯得很。

　　“是想说初七的事？你不想让她再回到福利院？”

　　顾星亓猛地抬头，戒备地盯着他。

　　隋煜：“……不是你这什么眼神？这很难猜吗？对你来说，两个在乎的人，一个已经入土为安，一个，不就是初七。”

　　软肋太过明显，顾星亓不再去想拙劣易拆穿的借口。“对。我不想。初七除了我，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他不想让初七像猫狗一样被领养再被送回。镜子碎了，粘得再好也有裂痕。何况，初七本就不是一面完美的镜子。再遇到第二个徐奶奶的概率……他不忍赌。

　　“可以。我可以做她的监护人。待会儿带她收拾一下，晚上就可以住我那儿。手续我会办好。”隋煜答应得很干脆。现在的他，有钱！多养一个小孩儿而已，养得起。

　　“不！”本就带着病容的顾星亓脸色更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搬去和初七一起生活。”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可以答应您的任何要求。”

　　没有得到回应，周边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焦灼起来。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顾星亓的眼底打下一片阴影。“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隋煜：……不是，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不对味呢？

　　顾星亓扫了眼不远处的初七，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吐字却很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是心甘情愿的。您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