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万人嫌呢》糖炒星星

6、背锅人背锅魂

　　“抱歉。”似是觉得这两个字程度有些敷衍，隋煜顿了顿，换了诚意更深也更陌生的三个字，“对不起。”

　　隋煜不是个会纠结久的人，既然现在的情况注定这个锅他甩不掉，那么在有限的范围内，他会背起这个锅。

　　顾星亓长睫微颤，睁开眼，侧过头来。

　　虽然多看一眼这张令人作呕的脸都令人身心不适，但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对自己道歉。虽然明知是作秀，也罕见地取悦到了自己一分。

　　“我知道，你不愿看到我，也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顾星亓有点遗憾地想：这次你可猜错了。可惜睁眼晚了，错过了刚刚难得一见的精彩表演。

　　“虽然这并非我本意，但是给你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虽然书中世界和人物是虚构的，但是对虚构的主角来说，受到的伤害却是真实的。更何况他现在也置身在书里，那些轻飘的文字也被赋予了重量。

　　并非我本意……

　　顾星亓唇角微扬，又笑了。他发现他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多。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好笑。

　　前面那个熟稔地直呼“隋煜”全名的医生一脸正气地说要帮他，就已经很可乐了。

　　面前这个一脸“诚恳”地说并非他本意的更可笑，不是精分就是戏精。这么会演，都可以和他旗下的艺人抢饭碗了。

　　在陆晚辰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时候，病房门开了。算算时间，隋煜进去甚至不到五分钟。

　　他冲进病房，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事态没有变得更糟糕。少年撑着坐起身，目光死死锁在隋煜身上。虽然眼神绝对谈不上善意，但比起之前的死气沉沉起码多了一些生气，也是好现象。

　　待隋煜的背影看不见了，顾星亓转移了目光，看向陆晚辰。“不是说要做检查吗？做吧。”

　　陆晚辰：……合着刚刚拒绝的不是你？善变的少年啊……

　　他退出病房，快走几步赶上了离开的隋煜，“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讲道理。”

　　“……有被笑到。你去哪？”

　　“他检查做完后结果发我一份，有急事可以联系我。”

　　陆晚辰停下脚步，没再跟着他。虽然没有直说，但他透露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去哪”属于私事，无可奉告。“有急事”可以联系，非急事就不要联系了。

　　早就听说隋煜这人多情又无情。习惯性一见钟情，看上了会疯狂追求，各种荒唐的事都做得出来。又喜欢新鲜刺激，所以“爱情”的保鲜期又极其短暂。然后又耐不住寂寞，无空窗期地寻找下一个“猎物”，周而复始。

　　“隋煜……”他念着这两个字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笑意，只是那笑的温度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冻住再嚼碎一般。

　　接下来一系列检查，顾星亓真的异常配合，让做什么做什么。除此外，用沉默拒绝一切非必要交流。

　　陆晚辰也不急。耐心，是一种能力，也是达到目标的必要条件。

　　“他呢？”

　　VIP病房专属陪护放下削到一半的苹果，“隋先生还没来，要打电话给他吗？”

　　这是今天这个少年主动跟她说的第三句话，虽然这三句话都是一样的。

　　“不用。”

　　隋煜那人性子阴晴不定，如果催他惹了他心烦……虽然就算是不催，他也对那人能否兑现诺言完全没底。

　　明知对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却再次为了一个不知能否兑现的诺言而选择妥协。

　　隋煜说得没错，自己，果然太弱了。

　　一夜无眠，那个人也没有来，甚至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

　　他盯着天花板，乏力地扯了扯嘴角。

　　顾星亓，你看你总是这么蠢，上过一次又一次当，下一次还是不长记性，总是托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摇摇欲坠的希望摔得粉碎。

　　——“你好好配合治疗，我会让你去送你徐奶奶最后一程。”

　　你自己的软肋那么明显，也怪不得别人卑鄙地总是逮着一处拿捏。他不过是嫌你这样不明不白地病死了会给他惹麻烦而已。

　　陪护床上，陪护睡得很沉。

　　顾星亓静静坐起身，赤着脚下了地，悄悄打开房门离开。

　　本应该守在门外的管家也不在，多半是熬不住守夜的苦在某处舒服地睡着觉。

　　VIP病房区很安静，走廊上也没什么人。值班护士倒是很敬业，守在护士站并未摸鱼。

　　乘坐电梯需要经过护士站。顾星亓转头，向另一头的楼梯间走去。

　　他所在的病房在16楼。过往的经历教会他，他身边随便谁，同学、老师、医生、护士都不可信。所以哪怕每一个动作都会牵扯伤处，他还是选择一级一层地走下去。

　　他不敢耽搁，没有停歇地走到一楼，迈出楼梯间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冷汗浸透了病服。

　　“这么早。晨练？”

　　熟悉得令人发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星亓脊背崩紧，盯着几十米外的大门，不甘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转过身，强作平静地抬头望向站在楼梯间防火门旁阴魂不散神出鬼没的男人。

　　隋煜有一点意外。“我以为你会跑得更快。”

　　“我为什么要跑？我是下来等你的。”

　　隋煜：这小骗子。明明是心知目的地太过明确，现在跑掉也没意义。“走楼梯，不坐电梯？”

　　“打发时间。我等了你十几个小时。”

　　隋煜挑眉：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烧退了吗？”

　　顾星亓本能地退了一步，又担心惹怒他他会反悔，硬生生地强迫自己又往前迈了一步。“退了。”

　　隋煜：……谢谢你勉为其难地配合，更心塞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递过一个纸袋，“拿着。早饭。”

　　“我不饿。”

　　“你饿。”

　　僵持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顾星亓委曲求全地接了过来。“我已经听你的积极配合检查治疗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什么时候走，取决于你什么时候能把手里的早饭吃完。”

　　顾星亓怔了下，回过神后生怕他反悔一般，暴力撕开了纸袋口。

　　“坐那儿慢慢吃。十分钟后就可以走了。”隋煜看不下去他腿肚打颤手指也急切得发抖的样子，“我答应你的，不会反悔。”

　　说完，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想到什么，从打包袋里掏出几张附赠的餐巾纸，递给他。“擦擦。刚退的烧，别再折腾回去了。才几层楼就出了这么多汗，这么虚，是该好好锻炼了。”

　　顾星亓顺从地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

　　隋煜自然知晓他这么听话，不过是因为还等着自己兑现承诺。

　　管家匆匆从电梯出来往大门口方向跑，跑了两步又生生刹住了脚。他有些心慌又惊疑地瞪向大厅休息区相处融洽的两人。

　　心慌的是本想将功赎罪留守在医院，结果顾星亓这小子真的是会给他找事，竟然偷溜了！他原本是想趁先生还没发现之前把人逮回来，这倒好，人倒是找到了，结果竟然被先生先找到了，这不是屋子里开煤铺 —— 倒霉到家了吗！

　　惊疑的是先生和顾星亓这两个互相把对方给送到医生手里的关系，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相处？！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剜了顾星亓一眼，开口为自己辩解：“抱歉先生，我只是上个厕所工夫，没想到……”

　　“理解。”

　　管家松了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先生继续说——

　　“尿频或许是膀胱括约肌松弛造成的。”

　　管家：？

　　“跑步可以锻炼括约肌。”

　　管家：？？

　　隋煜目光点了点顾星亓身上的病号服和光着的脚丫子，“给你个锻炼的机会，跑一趟吧。”

　　管家：“……好的先生。”

　　他转身向电梯走去——

　　“我说的，似乎是跑？”

　　管家：……

　　他强笑转头，“好的先生。”

　　隋煜点了下手表，“你还有七分四十秒。”

　　管家不傻，自然明白这是在整他了。心里把顾星亓又咒骂了三遍，抬脚狂奔。迟到会有什么后果，他并不想见识。

　　顾星亓进食的动作缓了缓。

　　“现在的人真的是越来越懒了，难怪身体毛病也越来越多。”

　　顾星亓瞄向身边的人。

　　隋煜有所觉地看过来，“看什么？你也是。”

　　顾星亓低下头喝着牛奶，默不作声。只深觉这人不只是个变态，还病得不轻。仿佛之前那个恨不得他饮露食花柔若无骨的人不是他似的。

　　管家一路颤巍巍地跑来，怀里搂着顾星亓的外套，手里拎着顾星亓的鞋，连找个袋子装起来的工夫都不敢浪费。

　　隋煜抬手，看了下时间，“迟到了一分五十二秒。”

　　管家快跪了。天地良心，他真的是拼了老命了，当年高考八百米都没这么拼过……

　　“回去加强锻炼。”

　　管家如蒙大赦，喘着粗气：“好……好的先……先生。”

　　绷着的这口气泄了后，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迎着先生的目光，强自挽尊，“我……帮他穿鞋。”

　　顾星亓缩回脚，避开了他的碰触。自己快速地把鞋穿好，站起身，边穿着外套边心急地往外走。

　　最近雨水特别多，外面雨还在下。

　　车子就停在住院部门口，司机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第一时间下车打开了后车门，左手固定车门，右手护住车门上沿，等先生上车。

　　隋煜示意顾星亓先上。

　　这是顾星亓第一次受到这种“礼遇”。以往，他受到的更多是这位司机的冷眼。哪怕，这位司机是他名义上的收养人，是他户口本上的父亲。

　　或许是隋煜不满30岁，不符合收养人条件。或许是……可以省去别的麻烦。

　　隋煜正准备上车，瞥见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顾星亓，抬起的脚收了回去。他直起身子，关上了车门。绕过去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顾星亓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勉强自己，但身体本能的抗拒是他控制不了的。

　　一路无言。

　　随着道路两侧的殡葬用品店越来越多，顾星亓忐忑的心情终是沉了下来。好赖，这次并没有食言。

　　天佳墓园是由世界建筑大师、雕塑巨匠、风水专家、园艺名家等精心设计打造，集人文、景观、佛学、风水于一体，是当地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墓园。

　　墓园景区呈龙龟嬉水、山水环抱、藏风聚气的祥瑞风水格局。与之相配的，是名副其实的“天价”。

　　来这里送葬或者祭扫的大多非富即贵，停车场尽是豪车。但数十辆七八位数的豪车同时前来祭扫的场面，还是令人咋舌。不禁令人好奇这葬的是什么大人物。

　　这些豪车停在停车场，并没有人下来，显然是在等人。不仅如此，就连墓园老板也携一众员工，各撑一把伞静待在雨中。有些不那么赶时间的人，好奇地守在停车场，想要亲眼睹一睹这么大的排场是哪位Bking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