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万人嫌呢》糖炒星星

8、你不像他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心甘情愿’和‘委曲求全’是近义词，真是长知识了。”

　　隋煜真是被他气笑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品位。我对你这种发育不良的豆芽菜，真的毫无兴趣。”

　　他的话刚落地，顾星亓就捂着嘴跑到一旁的树边干呕起来。

　　隋煜：……你礼貌吗？虽然这话配着前两天的事一起食用，可信度是有那么点低，但也不至于就这样被恶心吐了吧？

　　乖乖在一旁等着但时不时偷偷张望这边的初七见状，慌乱地跑了过来，拽着顾星亓的衣摆。

　　顾星亓摆摆手，“没事的。”

　　隋煜见他扶着树干直起身，身子晃了几晃往前栽去，无语地伸手捞了他一把，“就你这身板，站都站不稳，就少想些腌里巴臜的东西。”

　　然后发现，人已经晕过去了。

　　隋煜：……真是活该欠你的。

　　自从来这个世界后，他最大的运动量似乎都用来抱这小孩儿了。他一路把人抱到停车场，放进车后座。

　　他自己也坐进车后，扫了眼车外一路小跑跟过来的小尾巴。“上来吧。”

　　初七一直焦急又胆怯地盯着顾星亓，没敢上车，但也不肯走。听到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人说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车。

　　隋煜伸手打算拉她一把，结果这小丫头刷刷刷地往里爬去，避开了他的手，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儿，紧紧贴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隋煜：“……要不我把窗户打开，你直接坐窗上？”这兄妹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一个讨喜的。

　　医院。

　　陆晚辰正在训斥隋家管家和陪护：“他现在的情况怎么能出院？！小的乱来，大的更乱来！你们两个倒好，一个看不好小的，一个管不了大的！”

　　“先生——”

　　“先什么先生？你家先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在家你家先生说了算，在医院就得听我的！”

　　“星亓——”

　　“星什么星亓？病人年纪小不懂事，身为陪护的你也不知轻重吗？证怎么考的！”

　　护士对平日温文儒雅一旦碰上不听话的病患就化身为喷火龙的院长也有些无奈，“院长您消消气吧，您骂的二位回来了。”

　　陆晚辰愣了下，转过身。

　　的确是回来了，就是这个场景，和上次在隋家见到的何其相似……

　　人没回来时，陆晚辰急得发火。人回来后，他反倒不急了，还有闲心阴阳。“还回来做什么？直接送去‘大’医院多好，那边设备齐全。我正好眼不见为净。”

　　隋煜：这医生还挺记仇的。“医院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医生。”

　　陆晚辰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算是放过他了。

　　又是一番检查。陆晚辰给出了晕倒的原因：贫血、体虚。至于为什么会干呕……“他早上吃得什么？”

　　隋煜想了想，“一杯牛奶、两个鸡蛋、三个小包子、四片面包。没了。”

　　管家很吃惊：“这……会不会太多了？”

　　隋煜：“……这还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龄的小孩儿不应该很能吃吗？这些也就勉强给那些新兵蛋子的胃垫一层底儿开开胃而已。

　　念在这小孩儿生病的份上他带得已经很少了好吧？

　　管家眼神闪烁，没再说什么。

　　陆晚辰倒是品出了些什么，面色不太好看。

　　“青春期是需要摄取均衡营养、各种热量的时期，也是器官发育成熟的时期。如果营养供给不足或不合理，就会影响身体发育，甚至导致敏感器官和系统受损，自然也会影响到身高。”

　　他说着，看向隋煜的眼神带有警告，“现在的孩子长得普遍都高，除了基因、运动等因素，更主要的是现在的生活条件优渥不少、饮食科学更注意营养均衡。”

　　十六七岁，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孩，如果不是先天基因的话，那确实是有些矮了。

　　隋煜：……懂了，又是他的锅，他背就是了。

　　陆晚辰目光怜惜地望着床上的少年，“平时吃得少胃口小，吃多了想吐……考虑是胃炎。先做个检查看看。”

　　顾星亓被推出去时，隋煜正要跟过去，被陆晚辰拍了下肩。

　　面对隋煜的疑惑，陆晚辰冷着脸，没好气地说：“你跟去有什么用？跟我过来，换药。”

　　隋煜：？

　　陆晚辰重重地戳了下他额头的伤口，“看样子是不疼。还是伤得太轻了。”

　　隋煜轻嘶了声：……他都快忘了自己脑袋也是被开过瓢的。

　　虽然他曾经是上将，但一直以来也秉持了进医院就听医生的传统。

　　陆晚辰见他终于没跟自己再唱反调气自己，脸色缓和了一分。他用碘伏浸湿隋煜伤处的纱布，“去做什么了？”

　　“小孩儿亲人去世了，送葬去了。”

　　陆晚辰的动作顿了顿，对他们不听医嘱乱跑的气也消了大半。“那小孩儿是你什么人？”

　　“我司机的儿子。”

　　陆晚辰轻嗤，“当父亲的连面都不露，你这老板当得倒是上心。”

　　“养子……嘶。医生，虽然平常这个伤口确实不疼，但是真的经不住你这样照着伤口怼。”

　　陆晚辰拆纱布的动作轻缓了些，嘴上却没什么好语气，“这社会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坏了风气。”

　　虽然隋煜很想说说话别带们带们得罪人，但想想“自己”确实没这个立场辩解什么，也就忍了。

　　“那小孩儿挺不容易的，你以后少欺负人家。”

　　隋煜没反驳。本来这些私事，他是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个医生的。不过，谁让这个医生也是股票之一。

　　这医生医德还凑合，只不过书里为达目的有些不择手段。希望他的透露能让他改变未来的想法，知道人家小孩儿不容易，就少招惹利用人家。

　　成年人之间的恩怨，别牵扯不相干的孩子。太陋。

　　换了药不算完，还要输液。隋煜觉得有理由怀疑陆晚辰是想给自个儿医院创收。

　　对于隋煜来说，输液，是件很无聊的事。

　　对于管家来说，他终于有机会刷好感了。

　　隋煜躺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录音笔，听着管家义愤填膺地告状。

　　“……先生您不能对顾星亓这小子太好了，他就是匹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录这些，很显然是针对先生您的。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等他回去自己取走，对先生会很不利的。”

　　隋煜听着这踩一捧一的话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知道了。出去吧。”

　　管家辨不出先生现在的心情怎样，但这阴晴不定的样子反倒令他心安不少：要知道，先生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刺。

　　待管家离开后，隋煜低笑了声，抛起转动的笔，帅气地收笔丢到一旁的角几上，闭眼小憩。

　　时间，和吊瓶里的液体一样一点一滴地流逝。

　　隋煜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惊动了沙发前的人。

　　他无语地勾住转头就跑的丫头，“我是病毒携带者吗？见了我就躲。”

　　丫头慌乱地点点头。

　　隋煜：……

　　“初七的意思是，每个人本来就自带病毒。”

　　隋煜见这丫头的脑袋再次点得像小鸡啄米，显然很肯定顾星亓的说辞，松开了她。“饿了？”

　　初七摇摇头。

　　“那你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看我，我醒了又怕我，是什么毛病？”

　　初七仰头看了看吊瓶，对着他比划了一番。

　　隋煜：……抱歉，看不懂。

　　初七眼神黯了黯，垂下头转身走到了病床边。

　　顾星亓许是怕他为难初七，再次充当了代言人，“她是担心你睡着了，液体输完了会回血，想要帮你看着。”

　　隋煜受到会心一击：比起那些年遇到过的熊孩子，这简直是真·小天使。是我不配了。

　　“谢谢小初七。”虽然现在医院输液都自带自动止液、防回血和报警功能。不过想想这丫头跟着的徐女士，也能理解了。

　　小病靠自愈，中病靠诊所，大病靠天意。徐女士，就是病拖久了拖死的。

　　他坐起身，问陪护，“检查做完了吗？”

　　“今天的检查已经完成了。结果出来后，医生会通知您的。”

　　“嗯。辛苦你带着初七先去吃些东西。”

　　初七摇摇头，示意她不饿。顾星亓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顺便给哥哥带个苹果。”

　　初七这才飞快地点点头，跟着陪护一起出去了。

　　顾星亓坐起身，“您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隋煜发现这小孩的态度真的太明显、太好懂……也太假了。不是从“你”到“您”，加颗心就是真心了。“你今天说的话……”

　　——“我会当作没听到。”

　　——“是真的。”

　　被光速打脸的隋煜：“……小孩儿，我对未成年真的不感兴趣。”

　　“嗯。”

　　“我那晚喝多了。”

　　“嗯。”

　　这敷衍的回答，一听就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想想也是，他前面觊觎骚扰人家三年，转头就浪子回头洁身自好……确实有点扯。

　　他绞尽脑汁回想那些年被灌输荼毒过的文学……“把你当成了他。”

　　顾星亓没说话。

　　隋煜精神不少，觉得有戏！这个狗血替身文学可以拿来用一下。“你长得太像他了，我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把你当作他。但是时间久了，我发现，你除了这张脸，哪里都不像他。我最喜欢他的笑，但你却从来都不笑。”

　　顾星亓终于有了点反应，目光锁在他脸上。三秒钟后，眼眸如镜湖泛开层层涟漪，郁气宛云被微微翘起的眼尾吹散，唇角似翠柳拂波潋滟一方水色，嗓音若潺潺泉水淌过山石。

　　“现在像了吗？”

　　隋煜：……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