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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脸交友 “兄台若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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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昭白日问了那户人家的具体住处,待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户人家的宅子不大不小,坐落在东街最里面的角落里,灰白色的墙皮翻卷着,墙根处的野草长得有她一半儿高了,木门陈旧,叶昭昭推门进去的时候,还“吱呀”作响。
院子里陈设简单,晾衣的木杆上挂着白色的破布条,旁边的小菜园里只有几根耷拉的黄色叶子,水缸里飘满了灰尘与虫体,不知名的臭味里夹杂着一股沉沉死气。
叶昭昭四下看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蹙了蹙眉,看向卧房。那里的门微微开着,恰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去。
叶昭昭便推门进去了。
昏暗的室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桌前。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却没任何反应,只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桌面。
叶昭昭点了蜡烛,突如而来的光让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起来。
那女人像是刚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她,面容苍白,眼底青黑,两颊微微凹进去,像是命不久矣。
确实命不久矣了。
叶昭昭走到她面前,问道:“你的孩子呢?”
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她的神经,女人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扶着桌子,眼神惊慌:“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又猛地看向叶昭昭,去拽她的衣袖:“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
叶昭昭侧身避过,她的衣服是很多年前她恰巧遇上了一位名满京城却隐居山中的绣娘,绣娘按照要求量身定做的,精致华美却也简单利落。
可容不得被弄脏了。
那女人没碰到她,又跌回凳子上,喃喃道:“我没孩子了,我没孩子了……”
叶昭昭便将蜡烛取了,将这屋中一一看了个遍,些许刚刚残留下来的痕迹,让她瞬间明了。
她问:“刚刚有道士来过了?”
那女人没理她,失了魂似的,带着哭腔地自言自语,眼里的泪却再也没得流了。
叶昭昭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终是身形一顿,回头道:“你的孩子早夭,命苦,下辈子定是个好命的。”
说罢,便抬步离开了。
东街的这条小巷很深,月光照不进来,大片大片的黑聚在一起,压的人喘不过气。
叶昭昭就在这夜里,看到了那个道士。
那道士左手抓了个两三岁的孩子,右手提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步态微醺地朝她走来。
“姑娘,怎么这会儿一个人走夜路?”
黑色遮住了他的脸,叶昭昭只看得清一个长着两撇长胡子的下巴,她摇头笑了笑:“夜色好,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是吗?”那道士也嘿嘿笑着,“散步好,散步好。”
如此夸了几句,便继续晃着身子走了。
人间与冥界是相依的,而鬼差与道士也从未互相干涉过。前者是不想,后者是不能。
鬼差捉了小鬼,只管往孟婆那儿丢,自有处理的办法,道士捉了小鬼,却只有两个下场,一是镇压,二是灭杀。
世间事相互依存,她没资格多管闲事,就如以往的每次一样。
可这次不知怎么了,她却朝那道士说:“老先生看起来就是慈悲心肠,与我是一样的,老先生喜欢喝酒,而我开了个酒楼,这样看来,我们迟早还得再遇见。”
老道士没转身,只挥了挥手。
他正好走到有微微月光的地方,一身道袍破烂,背着把老旧浮尘,拐进了另一条路。
叶昭昭不再去想,慢悠悠走回酒楼时,还有不久就要天亮了。
她一边想着回去睡一觉,一边抬步进去,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衣袖。
回过头看,是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沈轻知?”
少年委屈道:“叶姑娘,收留收留我吧。”
叶昭昭抽回袖子,眉心有些疼:“怎么回事?”
沈轻知好奇道:“你怎么这会儿还在外面啊?”
叶昭昭眉心更疼了:“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面前的少年微抬着下巴,看向远处几颗还亮的星星,忧愁道:“我失去了我爹爹的宠爱。”
“我只不过想知道他为什么与你交好,就忍不住问,他不说,我只好缠着,没曾想他居然把我赶出来了。”沈轻知摇了摇头,“唉,我那狠心的爹爹。”
叶昭昭想了想那画面,觉得确实是黑无常能做出来的事儿。
于是她叹了口气:“跟我进来吧。”
沈轻知没想过叶昭昭答应得这么快,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待他反应过来时,面前的姑娘只留了一个背影。
叶昭昭确实领了沈轻知进来,却什么也没交代,自己回房睡觉了。
于是沈轻知自己一个人找好了房间,又摸黑去厨房烧了热水,待收拾好时,天已经亮了。他刚好饿着肚子,听到楼下已经有了些许动静,想必是酒楼已经开门迎客了,便伸个懒腰,下楼找了个桌子坐好。
毕竟是尚书府的公子,小伙计自然是认得他,很快便上了菜。
他一边吃一边在想他那无情的爹爹和令人担心的妹妹。
便没注意到对面突然坐了个人。
玄衣玉冠,面容清冷,带着奔波过后夜里的湿气。
等他把剑放在桌上发出响声时,沈轻知这才惊醒,抬头向对方看去,不由得呆了呆。
这人长得清俊,星眸剑眉,轮廓分明,黑发高高束起,看人的时候,眼底的黑像是要将人沉进去似的。
“兄台,你……你好。”沈轻知是个自来熟,对方的气势虽然压人,他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果然,这位兄台只看了他一眼。
“你是从哪来的啊?要去干嘛啊?你叫什么啊?你是外乡人吧?”凡事只要开了头,接下来就容易多了,沈轻知如是想。
对面的人还是没理他,他也不气,毕竟一桌子好菜,也没时间生气,许是一夜奔波忙碌,今日的早饭他吃的是格外香。
“我没有银子。”
沈轻知还没把嘴里一整个包子咽下去,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么一句话,鼓着腮帮子呆呆道:“啊?”
“这顿饭你请,作为报答,我答应你一件事。”男人的声线是意料之中的深沉冷漠,沈轻知看他一身衣服料子应是价值不菲,再将目光落到那把剑上,想了大半天,也不像是穷人家的样子。
他纠结的样子落在对方眼中,以为是不肯,便继续道:“两件事。”
沈轻知知晓他是误会了,摆摆手道:“兄台别这么客气,这顿饭我请,但不用报答,小事,都是小事。”
沈轻知是个看脸的,对好看的人也更大方,尤其喜欢与好看的人交朋友,那日他遇上叶昭昭时,便觉得这姑娘国色天姿,就立马打定了交友的主意。
他没有别的想法,就单纯喜欢交朋友。
想到这,他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兄台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当跟我交了个朋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
对面的人看了他片刻,点头道:“好。”
沈轻知更高兴了,忙眼睛亮亮的问他:“那你叫什么啊兄弟。”
“唐萧。”
唐萧很快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给了沈轻知一个信物——一只木刻的小兔子,大概半个手指大。
兔子刻得歪歪扭扭,沈轻知看了半天,也着实没把这个可爱的小物件儿和唐萧联系起来,反正是友谊的象征,他便放进了腰间的锦囊。
沈轻知的心情非常好,也不觉得困了,就将酒楼逛了个遍,叶昭昭睡觉前给罗娘留了字条,于是也没人拦他。
他逛着逛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儿。
他找到了桌子上趴着睡得正香的女人,走到她对面坐下,轻声喊:“罗娘,罗娘。”
四五十岁的女人抬起头来,被岁月侵蚀过得面容反倒是留了一丝难得的风韵,罗娘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啥事儿啊。”
“不对呀,这怎么一天快过去了,客人这么少啊!”沈轻知性子急,为人还十分的热心肠,该热情的时候很热情,不该热情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为别人想。
“这样子有半个月了……”罗娘不甚在意,她在这酒楼只呆了一两年,再过两年也就得离开了,这是当初立下的规矩,“糯米主子说没关系,来了就招呼,不来就休息。”
“糯米主子?这酒楼不是……”沈轻知突然住了嘴,看罗娘重新趴在臂弯里又要睡着,便暗自思衬去了。
不怪他奇怪,当日糯米与叶昭昭一同出门,救沈唤衣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其实也不用说,便能看出二人的主仆关系。
奇怪啊奇怪。
糯米主子?
为啥不叫糯米团子?
不对,比起糯米团子,还是猪肉包子比较好吃……
沈轻知想着想着就饿了,索性高高兴兴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