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泡杯忘川水》黑椰子

2、月凉如水

　　黑无常同她不一样，在这人间呆不了多久，来勾将死之人的魂时，也是等天黑以后。叶昭昭懂他心急如焚，安慰道：“黑叔，你也别太担心，以白叔这些年攒的功德和气运，应是投到了这帝都的哪个富贵人家，很快便能打听到的。”

　　哪知听闻此话，黑无常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他那时走错了，走的是畜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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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书房出来，叶昭昭终于不用拼命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平日里白无常确实是不着调了一些，却也没想到能到如此程度，实在是令人好笑。

　　可是笑着笑着，叶昭昭突然笑不出来了，她这上哪儿去找刚出生的猪崽子狗崽子羊崽子……

　　叶昭昭正在苦恼，便没注意自己面前拦了个人，差点撞了上去。

　　“叶姑娘，好巧啊。”

　　这声音清亮亮的，非常耳熟，她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缠了她好些天的沈二少爷，沈轻知。

　　她抬头看去，就见少年一身华贵的青色衣袍，黑玉发冠，面容白净，他的眼睛尤其亮，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

　　叶昭昭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点，这才把唇弯起来：“也不是很巧。”

　　沈轻知是明白她的态度的，于是也没以前那般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只嘻嘻笑道：“且不说相遇即是缘分，刚好我家妹妹总是念叨你，叶姑娘可有时间陪她出去踏个青？”

　　叶昭昭：“没时间。”

　　她现在忙着找人，哪有时间。

　　沈清知听出来这是拒绝的意思，可他仍坚持道：“我是不能去的，但我这妹妹平日里不会说话，与她年龄一般大的女孩子都不太喜欢她，本来有个能交好的，却因为生了病不能去。”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一点乞求来：“她的性子容易被欺负，叶姑娘若能去……”

　　叶昭昭便有些头疼，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擅长这些，你另寻个人吧。”

　　她绕过沈清知，一路出了尚书府，待回到酒楼时，糯米已经布置好了饭菜，样样都是她喜欢吃的。

　　按理说她混迹阴阳之间，人间这种普通的吃食是不需要的，但一来是她这该死的口腹之欲作祟，二来是为了糊弄旁的人。

　　她的身份除了糯米，未曾告诉任何一个人。

　　所以这酒楼也是由糯米出面，找不同的人打理至今的。

　　糯米上辈子在她身边呆了几十年，彼此早就知根知底，待她转世投胎后，叶昭昭便又将她带回身边了。

　　“姑娘，多吃点。”糯米长得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状，她看人的时候眸子里只有彻底的黑，直直望到人心里去，她坐在叶昭昭对面，不停的给她夹菜，“姑娘，今日的菜可还满意？”

　　“勉勉强强。”叶昭昭鼓着腮帮子，咽下去一口饭，手中夹菜的筷子却没停，“我活了这么些年，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糯米听了她这话，蹙起眉道：“姑娘，又在瞎说了，你时不时的老说些糊涂话。”

　　叶昭昭：“我没瞎说，你五岁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你看我的容貌可曾有半点衰老？”

　　糯米：“我知道我知道，你厉害嘛，你常住山中，修习的自然是上好的功法，有些奇妙之处……像如今这样青春不去的，也实属正常。”

　　她怀疑这丫头的话本看多了，并且证据确凿。

　　叶昭昭便也不再跟她争辩，随口道：“你最近可知道哪里有怪事儿发生？”

　　人特别喜欢在茶余饭后扯些话，说得兴致勃勃，大至朝廷中哪位官儿最近贪污被抓，小至小巷中哪家的媳妇儿生了男娃女娃，特别是喝了酒，什么话都能一串一串地往外倒，所以她开个酒楼，就是为了能收集这些奇闻怪谈，好去收拾那些作乱的小鬼。

　　糯米撑着下巴，眼睛微眯起来：“嗯……我想想，对了！确实有一件儿！”

　　“城东有户人家的媳妇儿半个月前小产了，自那以后，每日疯疯癫癫，自言自语，听说大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一个人哭哭又笑笑！”说到这儿，糯米不由搓了搓两臂，唏嘘道，“这都两个孩子没了，真是可怜。”

　　叶昭昭不由得看了一眼眼前面容尚还稚嫩的小丫头，目光顿了顿，欲言又止。

　　前世的糯米之所以一生陪伴在她身边，是因为她在十六年华嫁了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那该死的赌鬼男人不仅冷落欺负她，还任由府中的丫鬟陷害她，最终害的她小产，再也不能怀了。

　　叶昭昭遇到糯米时，她已经心灰意冷，走投无路，是准备寻死的。她将糯米救了下来，两人便做了伴儿。

　　想了想，她还是道：“看人得看清，不然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嫁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一脸的语重心长，说的糯米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当她是听了这事儿有感而发，便继续道：“她那丈夫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的媳妇儿都这样了，还能日日出去混。”

　　不知怎么的，她又愤愤的补了一句：“这种人怎么配娶妻！”

　　叶昭昭狂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有了先例，你可得把眼睛擦亮点！”

　　到底是个女孩子，说到这事儿，糯米便不由的脸红了红，嗔怪道：“我还早呢，还不想嫁人！”

　　顿了顿，话题突然转到了叶昭昭身上：“姑娘你才是，虽然你看着还年轻得很，但到底也不能浪费时间了，特别在那个……”

　　她每次在这事儿上劝诫别人的总有一堆的道理，比酒楼的掌柜罗娘还啰嗦，叶昭昭快速地给她夹了一块肉，含糊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啊你尝尝这个，好像有些咸了……”

　　饫甘餍肥后，叶昭昭拍了拍肚子，待人将桌子收拾干净后，便屏退所有人，关了门在床上盘腿坐下，开始凝炼灵魂。

　　她当初还阳之时，尸体早被人丢到了犄角疙瘩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所以她只能将魂体凝炼成实体，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其实除了通阴阳，真的与常人无异……

　　血肉自成，情理亦通。

　　窗外天色慢慢的昏暗，待叶昭昭睁眼时，已是月上柳梢，夜幕铺卷了整个天边，窗外的枝叶沾染了月光，风一吹，映在白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夜里很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风卷着叶子的摩擦声格外清晰。

　　叶昭昭出门前换了一身衣服，她很喜欢这件黑色的衣裙，袖口和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花纹，金色的宽带束着她的盈盈细腰，金钗步摇微微晃动，她双手交叠于腹前，款款地沿着街道走。

　　几分端庄，几分神秘。

　　她前世于人前时，穿得最多的就是这颜色，那时浑身上下皆是极昂贵的衣饰，妆容浓烈，姿态傲然，像极了茶楼里说书先生嘴里的大坏蛋。

　　他们确实是这么形容她的。

　　好一点是冷漠无情，坏一点就是恶毒阴狠。

　　叶昭昭深深吸了口气。

　　她喜欢这件衣服，更喜欢穿着这件衣服走在寂静的深夜里。

　　夜里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有虚伪迎合，暗中构馅，只有一地凉如水的月色和扑面而来的微微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