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6章 酉鬯哼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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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鬯哼着小曲，抱着一坛刚才才从窖里拿出的烈酒，进了一栋老式建筑内。
从外表来看，这建筑经历了风吹雨打和时间磋磨，但一砖一砌一瓦一角都还完整保存，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老木头的幽香，它在磋磨中变得更沧桑，却也沉淀了沧桑，暗暗向世人展示它磨练后的风韵。但这股韵味别人也无心欣赏，这是鬼界秘境。
“酉鬯，你走路能不能端正点，别日就算了，今天可是靳煵的祭日，你正经点行不行？”婳聊低声呵斥道。
“哟，这不是婳婳吗，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有一口一个老娘挂嘴边？”
听到这番话，婳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今天我如果心情再好点，兴致再高点，我就拎起刀剁你几块肉！”
她身边站了位身材魁梧的男人，听罢，阻止了这两人的嘴皮斗争，“行了行了，别吵了都过来，倒酒倒酒。”
酉鬯走到桌前，把四个碗都倒满酒，一时间那古朴润香被满室的热烈的酒味盖过了。
他把一碗酒放在灵牌前，向前一步，跪下，冒匪和婳聊原地不动也随他一同跪拜。空中出现了一个木制傀儡，只有最简单的四肢构造，连五官也没有，酉鬯朗声：“上祭品。”傀儡便依令摆上牲畜，果品，财宝……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傀儡静立在一旁，等待接下来的指示，酉鬯的眉头拧了又拧，宽阔的室内一片寂静，终是无人发声。
桌上的焚香掉了一截灰，酉鬯烦躁地起身：“拜他妈的拜！”婳聊和冒匪保持动作没变，少见地没有说他。
他们像凡人一样去祭奠一个死者，上香，烧纸钱，摆些贡品，读祭文……凡人的目的是想让那些死去的亲朋好友能在死后好受些，或者说给自己的心灵一点慰藉，做个仪式。那他们呢，本就为鬼，死后，又能去哪儿？照着凡人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太荒谬了。
他们三个都不是傻子，都懂这个道理，但每到这天，心里都会说：今天是靳煵的祭日，我要去祭他。
一套礼终是没成，他们倚在门边喝着酒，默默无言。冒匪吱了声：“以后来此鞠三躬即可。”
“今天我去抓生魂的时候，遇见了白无相。”酉鬯告诉他们。
婳聊呵呵笑道：“没劲。有本事让黑无相来啊，妈的，我早就想宰他顿好的了，凭什么他只是昏睡不醒，靳煵却……”说到此处，她止住了话音，几秒钟后，又问酉鬯，“怎么样，抓的生魂可不能少。”
酉鬯比了个“放心”的眼神，说：“当然，干不了冥界也不能让他们好过。这次怎么就是碰上白无相了呢，就他那尿性，我都懒得看他眼。”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吐血的场面。
冒匪有点顾虑：“不能做的太过火了，靳煵死了不可复生是事实，稍微解解气就行了，我们不能跟冥界硬碰硬。”
酉鬯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我们这好歹也有几个兵，我真是不爽，看冥界哪哪都不爽，这种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对方还压你一头的劲就让我内心的毁灭欲烧得很旺。”婳聊表示深有同感，冒匪也点点头。
他让两人好好品品他酿的酒便走了。他走在路上莫名想起了上午的场景，那寒冷的哈尔滨，又莫名想去看看，于是将自己传送到了和郑晗抄打过一架的地方，洁白的雪地上星星点点撒着些血，已由鲜红转为红棕色。
雪是厚重的，但又辽阔而空灵，再次遇见那个人，酉鬯竟然没有像曾经想象的那样愤怒，也许冰冷的气候能降下几分心里的火焰。
“李、墨、行……”酉鬯将那三个字幽幽念了出来，还没等他再动动嘴皮子，一顶写有“正在捉你”的长帽打过来，酉鬯仰翻躲过，李墨行流畅地接住回旋的帽子，扣回自己头上，酉鬯看见了他脸上那个熟悉的面具：一张白脸，双眼眯成一对弯月，嘴唇是一个完美的笑弧。李墨行丝毫没有留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选择近身肉搏，酉鬯确实没有想到他一上来就这么死压着自己打，不过也正和他意。
一黑一紫的身影偶尔还伴随着雷电“滋滋”的响声，不得不承认，哪怕沉睡了十几二十年，哪怕一开始微落下风，李墨行的力量、格斗、防守、搏击都如刻在他灵魂上一般，还是那么出色，加上酉鬯用并不充裕的灵力召出雷电，现在连防御都有些吃力，他还得防范李墨行，毕竟那人从开始到现在都还没使用灵力。
李墨行身上的伤痕渐渐多了起来，比郑晗抄更甚，但这些还不见骨的伤对他来说还不算疼。
“啪！”黑衣钳住酉鬯的脖子，用力地掷倒在一块平石上，石面被砸成了一个人形，碎成了许多小石块。酉鬯被砸得两眼昏花，正怒气值上升要动真格，对方压根不打算给他机会，几条寒冷厚重的灵锁把酉鬯劳实地和石面捆在一起。
酉鬯知道这东西，外表透明，结一层薄薄的寒冰，能让人操控不了灵力，主要作用是束缚。他算知道刚刚为什么李墨行一直被打还不肯使用太多灵力了，原来是要用灵锁。
大意了，太久都忘记了，李墨行还有这破玩意。“操！你给老子松开！”酉鬯对他叫嚷道。
李墨行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挣扎。酉鬯确定李墨行生气了，他又叫道：“我又没把他怎么着！你用得着？啊？还有，老子今天只是不小心被你逮到了，下次……”李墨行伸出食指抵在面具的笑唇上，“嘘。我问你，生魂呢？”
“哈。我当然要炼化那些力量。”
过了几秒，但在酉鬯眼中度秒如年，李墨行终于又有了动作，他两指夹着一张纸符，纸符轻飘向酉鬯，贴在他额上。李墨行走近，轻轻地拍拍酉鬯的肩，“喀！”捏碎了一块肩骨，酉鬯猛地吸了口凉气。他听见李墨行的声音毫无起伏，环绕在耳际：“知道你会电人了不起，那你好好受着吧，你不要以为冥界好惹。”说完就消失了。酉鬯看着天上的云越积越厚，隐隐约约有电光闪现，于是把冥界上上下下问候了一遍。
“轰——”于天地间劈下第一道雷电，好似夹杂着万钧之力。
“郑晗抄——郑、晗、抄？郑……”李墨行已经换了一身装束，全然看不出他前十分钟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叫了几声也无人响应，便换了个称呼：“小白？”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就发现那人吊挂在空中，一时间四眼相瞪无言。
李墨行不由感慨自己胆子小，居然还是没能适应搭档的这种出场方式。太近了，他退后几步把郑晗抄拽了下来，把手中的冰糖葫芦递过去。
郑晗抄接过来看了看，说：“墨行，温阎说你会带冰淇淋回来。”
李墨行含含糊糊地说：“……唔忘了。”
郑晗抄道：“你还是老样子，总是喜欢打完架高兴了给自己买根北方的冰葫芦。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于是乎咬下一个糖葫芦，嚼得糖壳“咔咔”响。
李墨行摇摇头说：“没事，睡了一觉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工作还得继续做。”
郑晗抄无奈地笑笑：“但这一觉你睡了挺久的。”
李墨行微微侧头望向他，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推了一把郑晗抄，轻快道：“走，趁现在天色还不晚，能买到根东北大板。”
黑夜悄无声息地代替了白日，朝着大自然早已定好的轨道缓慢运行。
今天的天上貌似没有几颗星星，月亮也藏在云后面，黑衣与夜融合得更加巧妙。
冥界的一处空地上站着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黑色外套穿在他身上还略显宽松，戴上帽子戴上后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嘴唇，他双手插兜，静立而待。
终于，等的人来了。
通过朦朦月色可以看到，另一位和他身材大体相当的男子迈着长腿走来，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牛皮纸，停顿片刻便走了。剩下那名黑衣男子身边攸然燃起一簇火苗，并不是蓝绿色的，世界上绝对没有比这更浓烈炽热、通红耀眼的火束了。男子将纸上的内容过了一遍，就着火苗烧了牛皮纸。
繁栖半醒半梦间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被谁揉着，他听见杨池鲤轻声说：“一夜之间居然长高了点，脸好像也张开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繁栖是因为鼻尖的缕缕香味醒过来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几秒钟后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一边整理被子一边念叨：“我怎么能晚起这么多呢？我是个尽职尽责又努力变得优秀的守灵，给人家的初印象不好的话……不好的话……”繁栖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原本乌黑黝亮的眼眸，身为守灵的本能，他现在莫名觉得呼吸困难，他跪在床垫上，弓起身躯深呼吸两口，终于把刚才的情绪平息下去，他换上了套新衣服才出门吃早餐。
杨池鲤正坐在沙发上观赏手里的一朵玫瑰花，看见繁栖起床了叫他吃饭。繁栖吃着馄饨时杨池鲤问他：“繁栖，你记得我给你取的那个名字吧？”
繁栖含着个馄饨，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就在杨池鲤要出声提醒他时，他不确定道：“金——桉？”杨池鲤夸赞道：“真棒！其实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就想问问你来着……就是随便起的一个名字，记不起来还可以再想个，”她接着说，“其他人都翻不开那本书，也一定不知道你是我的守灵，为了以后办事方便一点，你最好换个名字。你现在名义上是借居于我这里的鬼魂，但是呢……像你这样的人形鬼魂要去培训几天，做个检测什么的，记住不要怕，等会会有个姐姐带你去的。”
繁栖乖巧地点点头，他问：“那——我身体的变化不要紧吧？”
杨池鲤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我交代过了，你可是只喜欢钻研易容术的小鬼。”
这时候繁栖悄悄地说：“池——鲤——”
杨池鲤看见繁栖这副样子还挺新奇的，她也小声的“嗯?”了一声。
“你可不可以把慈伍抓起来，然后关起来，就管它一个就行了。”
杨池鲤当然知道繁栖为什么会这么说，今天早上她原本是去那间写了繁栖名字的房间找人的，结果没找着，走进厨房一看才发现慈伍已经整个都黏糊上繁栖了。
繁栖大概还在睡梦中，眉头微紧，他的衣服乱糟糟的，有的布料被扯得变了形，脸上还有些蛋黄酱，脚边还有个裂了半边的碟子……
那一刻杨池鲤是愧疚的。她把慈伍移开，把繁栖抱回了卧室。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嘛，繁栖一个小朋友就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度过了一个如此痛苦的夜晚！所以这个请求她完全可以接下来办好。她向繁栖保证他一回来就能看见笼子里的慈伍。
她忽然想起今天要去办公大楼，就先和繁栖道别了。
她较为熟练地找到了楼层，走廊上铺了厚厚一层地毯，以防走路时发出过大的声响，两壁都有一些风景画像，庄重肃雅的吊灯高高挂起，尽头左边就是她的办公室了。
开门后室内明显是整理好后的干净整洁，一道明亮的光线从没拉好的窗帘中射进，正好打在桌子上，杨池鲤把窗帘拉开，办公室瞬间亮了起来。她随手拉开旁边的一个柜子，正要把带过来的几本书放进去，却发现里面有一些文件，感觉还轻微的沾了灰。
大概是之前在这工作的人留下的，收拾的时候忘记拿走了。但接下来她发现几乎所有的柜子都有东西，全是书和文件夹，这未免也太粗心了吧……
郑晗抄提着鸟笼走出办公室，在听说酒驹擅自飞走后他又花了些时间来琢磨这鸟的习性，这下通过各种办法哄好之后他打算将酒驹送回去。
他敲门时杨池鲤已经把那些东西摞到几个柜子收好了。“请进。”
杨池鲤看见是白无相，不知道他来是有什么事情，看出杨池鲤眼中微微的疑惑，郑晗抄解释道：“我来还只鸟，他的主人不在了，因为昨天出了点小状况我就拿回去把鸟安抚，不过这里才是它熟悉的地方，还是送回来的好。”他还把那本借来的书递给杨池鲤，告诉她这本书很好用，不过过两个月就要还回去。
郑晗抄刚拉开门，就看见李墨行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李墨行直直盯向那道关好的门，说：“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点什么？”
“一个来看我的人。”
郑晗抄笑他不清醒了，揽住李墨行的肩膀往前走，“别傻了，哪少了个人，是不是你在梦里面的朋友？”
李墨行停下脚步，也不让郑晗抄走。“昨天我本来想问你的，结果忘记了。我去找酉鬯的时候发现以你的实力不应该被伤成那个样子，你说说吧，怎么了，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郑晗抄并不想和他说这个，要把他拽走，但发现拽不动，只能无奈道：“没有怎么了，也没有要帮忙的地方，你这样挡着别人路了怎么办？”
李墨行沉默地看着他的这位老搭档，还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他怕。怕事实就是如他想的那样。
那是他的噩梦。
他压抑住震颤的心，一遍又一遍道：
我姓李，名墨行，万鬼该怕我，我最不该向恐惧俯首称臣。
“诶小白，你还记得当年人间编排我们那曲子是什么吗，你唱来听听。”
“不要叫我小白。”
“唱不唱？”
“……”
郑晗抄直到出了办公楼才缓缓开口：“喜荣华正好 ，恨无常又到 。眼睁睁 ，把万事全抛……”
“荡悠悠，芳魂消耗 。望家乡 ，路远山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