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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7章 杨池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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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池鲤回到死海时繁栖已经不见了,她去中心海域看了看,发现今天枯坏的玫瑰不算多,虽然心底仍然疑惑不解,但也只能把那块空缺给补上。
发觉没有什么要干的之后,她又回了长行街继续翻阅那本玫瑰使者独属的“特技使用说明书”。
第二天中午杨池鲤回到家里,用在人间买的东西收拾了几道点心,都是那种酥香味道大的。她轻松地出了门,沿着河散步。
慈伍现在正在一间饭馆里和唐白明进行着赌钱活动。它原本正在路上思考该寻点什么乐子,一个男人笑着问它要不要和他来几局小赌,走着走着看见一家饭馆就进来蹭个座。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嗅觉超群的它闻到了缕缕香味,不知道该作何取舍。让它走吧,输掉的冥币它心疼;不走吧,吃的可能就没了。
慈伍一拍桌子,磨牙道:“可恶!再来!最后一个,猜一会我们遇见的第一个人是男是女,我猜男的!”它心想:据我所知,每到中午这个点温阎几乎都要来这饭馆点杯豆奶,“如果我赢了你就把钱全还给我。”
唐白明问:“那如果我赢了?”
慈伍:“那就给你两百凑个整。”
两个人便坐在座位上,唐白明看起来整个人很悠闲,但慈伍很焦急,它在心里跟墙上的钟一起数秒数:二百一、二百二、二百三、二百四……
一道人影在门口停了下来,慈伍和唐白明齐齐转头看着杨池鲤,杨池鲤则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慈伍。
慈伍被她闻珢把馆内那间办公室打开,发现得心里发慌,再加上自己连输面子挂不住,没再管对面的男子,把两百块钱抛给他就要遛了。但这时的它还认为杨池鲤只是个灵力都没有的小丫头,于是在一束浅色金光将它托起时它还没反应过来。杨池鲤用灵力织成网把它困住,没管它在里面乱撞。
目标人物抓住后她才发现唐白明就是那天在奈何桥碰见的鬼魂,怎么和慈伍在一起。
慈伍不怕丢脸,准确的说是不怕在杨池鲤面前丢脸,因为它感觉眼前的小姑娘觉对不会嘲笑它。慈伍刚要把它的委屈遭遇哭诉给杨池鲤听,唐白明以不见残影的速度瞬移至她身前,把手中的一千块钱递给杨池鲤,说:“诶姑娘,这钱不知是不是它落下的,你要不要问问?”
真是开玩笑,他唐白明今日竟颓落如此,对不起用不高级的手段坑了小妖的钱就算了,这要是被杨池鲤知道,他的帅脸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无比珍惜现在的自己在杨池鲤心里的形象。
杨池鲤问:“慈伍?是你的吗?”
只见那小眼泪汪汪,说:“是,就是我的。”
杨池鲤放心了:“那应该就不是它的了,你这么善良诚实,这钱就当奖励自己吧。这年头通货膨胀还挺厉害的,别人丢了也不一定会花心思去找。”唐白明没有推让,在杨池鲤带走慈伍后,他把那沓纸币折好,说:“这算欠你的,我记上了。”
慈伍没想到自己的一千就这么丢了,它没想到杨池鲤就这样不肯相信自己,它眼里的泪意更加明显,喃喃道:“我就这么坏吗?你不信我?通货膨胀?有这么通货膨胀吗,一千已经不值钱了?”
杨池鲤从口袋掏出钱,数出十张塞给慈伍,“我知道那钱是你的。你知道吗,温阎总是去那家饭馆买豆浆,而饭馆老板呢,又崇拜他得不行,于是这餐馆有条透明规则,绝不在温阎到来前开张,你们刚才那个点差不多就是温阎平时去的时间,所以在你们之前也没人在那。”
慈伍不解:“你认识那男的?”
杨池鲤:“见过一面。”
慈伍:“奇怪……那你为什么白给他钱?为什么你知道饭店不在温阎去之前开张?还有你为什么又抓我?”
杨池鲤:“……不听不听不听。”
几天时间过得很快,繁栖转眼就回来了。他和笼中的慈伍打了个招呼。
杨池鲤给了他一个拥抱,她发现繁栖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长高了不少,声音也变了,不大像她想象的样子,繁栖要更瘦削些,毛发的颜色偏淡。她不懂这是不是营养不良,反正他们冥吏的身体外貌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进不进食都无所谓,吃东西只是吃个味道。
杨池鲤多给繁栖煲了个补汤,吃完饭后她告诉繁栖接下来的任务。
“昨天我收到一封邮件。检测到介亭省昌霓市境内有灵异现象,危险系数三星及以上。我们明天去看看,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带的。”冥界有规定,一星的交给普通冥吏,二星的会长处理,凡是三星及以上危险系数的事件都要冥界本部派人去处理,这是杨池鲤第一次正式出任务,从三星开始。
“好。”繁栖应道。
第二天一早杨池鲤和繁栖就收拾好出门了,与此同时唐白明也站在服务中心为受伤的孤魂专门设立的暂居所前,望着远方出神。
唐白明走在记忆里的青石街上,街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眼前这家花店亦是如此。依旧是那样狭小逼仄,屋顶的右半部分微微凹陷,玻璃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垢,门口立了个大牌:花店。
他轻车熟路道:“老板,来两束花。”
一个剃寸板的中年男人系上围裙,头也不抬:“五百。”
“大爷,我现在兜里面实在没钱,但又十分需要这束花,你要不便宜点,四百行不行?”
大爷的视线从花上面挪开,皱眉说:“你过来记个账?”
“谢谢你啊。”他抱过两束黄白相间的花跟老板道谢,从来没有借过钱赊过账的唐白明又欠了一百块钱。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处偏僻隐秘的地方,那站着一个人,抱臂靠墙,外套的帽子遮住了男人上半张脸。
看见唐白明过来了,他开启了一个传送阵,因为操控者还不太熟练,阵法启动得稍显迟钝。抓住这片刻,他忍不住问唐白明:“藏书阁在哪?”唐白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布料直视他的双眼:“我这人的老毛病总是改不掉,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而你又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所以冥界的事我泄露不了。”
男人看着眼前空荡荡,微微恼道:“那你让我怎么去找?这都多久了连点头绪都没有。”
沉思片刻,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声音暗哑道:“如果我可以找到的话……”他没有往下说,眼睛无神地盯着沾着泥土的石砾,冷静片刻之后又站了起来。
他掀掉帽子,去路边随便拎起一只九灵小鬼,问:“知道藏书阁往哪走吗?”
小鬼一边感叹这男的长得俊一边被他冷冰冰的样子吓到,慌乱地摇着脑袋,说:“不、不不,我哪知道,那种地方我干嘛要知道?”
“那谁知道?”
“你……你去问那些职位高一点的冥吏不就行了吗?”它觉得帅哥脑子不好使,这问题随便找谁都答得出。那藏书阁又不是什么重地有什么奇贵珍宝,只是将一些比较重要的书籍存放进去罢了,再说了,那地方只有高层才能涉及好不好……用得着这么粗鲁吗?
男人放开它,走了。那只九灵小鬼被他这没头没尾的操作弄傻了,但转眼又把这件事抛之身后了。
“师傅,麻烦开去街的麦和小区。”杨池鲤上车后说,她搓了搓手,这天气有点冻人。
“得。”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瞧见是两水灵的年轻人,不由想起了自家年纪相仿的女儿,又瞧那样子像刚才外地回来,便与他们闲聊:“小姑娘回家看看啊?旁边坐的是你弟弟?”
杨池鲤没想到司机会这么问,“啊?哦这是我弟弟,不过我不是这里人,我外地的。”
司机多瞥了她两眼,还推了推眼镜,说:“不是?我听你口音是我们这的啊,奇怪了。就像东北那卷舌!我们这著名水乡的说话也有特色,别人不一定听得出,但我做司机这么多年,发现外地人本地人还是有蛮大区别的。”他担心杨池鲤因为不是生在这座城市而可惜,笑呵呵地对她说:“这不可惜,姑娘这真是你和咱们这的缘分啊!”
杨池鲤和繁栖经过司机这么一逗,脸上都染着笑意,说:“是是,和叔叔你也有缘了。”司机哈哈大笑,他熟练地驾驶着汽车四弯八拐,汇入一道接一道匆匆车流。
“麦和”。
这是一个适住于中上收入水平客户居住的小区,嗯……所以怎么进去呢,里面没有熟人也没买房。
第一步就卡住了,杨池鲤叹口气,揽住繁栖往回走,悄悄说:“这种情况你知道怎么解决么?”她虽然话是这么问,但眼神几乎都替他肯定回答了,繁栖被她这样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姐,你知道灵力会受限制的,这种事肯定用位移最方便迅速,但是我们都没有实战经验,现在多用一分力量,过后就可能会少一分保障。”
杨池鲤在那双眸子里看见了担忧、轻微的害怕、不肯松懈的坚强,安放在繁栖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让杨池鲤怔住。不久前他的头只还是在自己腰的部位,没办法,守灵需要快速成长才能更好地保护玫瑰使者,不拖后腿,为之效力,而繁栖凭借这股超脱自然的力量,现在比她还高一点了。
杨池鲤又回头看了眼小区,对繁栖说:“年轻人不要忧虑过重嘛,来,我带你进去,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等会遇见鬼魂你挡我前面就行。”说完就和繁栖一起进去了。
“是这里吧?”
“二栋一单元,是的。”
“……繁栖。”杨池鲤突然叫他,繁栖听出了话里的欲言又止。
“我没给你看邮件,我再……嗯?!”杨池鲤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她赶紧递给繁栖。
邮件上面分明写的是这一整栋单元楼都有异动,危险系数增加了一颗星。一颗星系数上下浮动有多大,谁也说不清,而且这些年很少看见五星级别的危险系数。
“你昨晚和我说……”
“之前我一打开邮箱,看到的是二栋一单元502,危险系数三星。”她的沉下脸色,眼里满是戒备,飞快道:“你看着,我发信息回去,让他们派人手过来。”
信息发送的那一瞬间,繁栖说:“502的鬼魂要出来了。”
杨池鲤把屏息符贴在两人身上,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离危险这么近,她在鬼魂出来时低下脑袋,没有去看那只鬼。
“是个女人,不知道她要去哪。”繁栖轻轻拉了她一下,便一同跟上了那个鬼魂。
杨池鲤抬起头看向女人的背影,通过她走路的姿势,不难看出生前这一定是一位做事干练利落的女人。就这样走了几个小时,就在杨池鲤和繁栖逐渐浓重的“她在干什么?”“我们要不要回去?”的眼神的交汇中,女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殡仪馆。
她上楼梯,后面俩人就跟着上楼梯;她转弯,后面俩人就跟着转弯,她最后到一个小房间门前停下,直接穿门而入,杨池鲤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她探出半个头看向那个房间,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地说:“她把我们俩抛下了。”
繁栖用口型做道:“不——好——笑。”
杨池鲤傻乐了会儿,但转而又严肃起来,她对繁栖说:“我要意识游走一下下,你小心一点儿。”说完,闭上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变成了一粒种子,也不知道具体落在哪里。她小心地生长着,发现有可以攀附的物体,不由自主向上生长。
一开始她没多想,结果她高估自己了,灵魂寄居于一朵玫瑰上后她五感模糊,思绪不清,体验感要多糟有多遭。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按在玫瑰花瓣上,就如同按在她头上。杨池鲤的心瞬间提起,她仿佛听到了耳边“扑通扑通”快速的心跳声。但那只手只是按住了她,妈呀,吓死她了。
唐白明跪在地上,或者说是跪在一座灵堂前,眼睁睁看着一朵玫瑰从他膝盖处爬上来,沿着大腿外侧一直到侧腰,他抬手虚虚地压上玫瑰花,因为再往上爬他怕自己会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笑出来。
尽管不想承认也不知道缘由,但她应该来了,用的方法貌似也不聪明。
玫瑰花从侧腰探出,杨池鲤果然看见了那个女人,她目光冷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可是好像又有别的情绪在里头,但那些情绪都冲不破冷漠的囚笼。
如果是以前的唐白明,他会在鬼魂进入殡仪馆的时候就有所发觉,但现在不行。
杨池鲤看准时机猛地向女人掷出五枚定魂针,可让她给险躲过了,只有最上方那枚正中她额头,“啊!”,女人捂住额头惊呼一声,看向这边的目光顿时充满凶恶,她是一只厉鬼。
这下唐白明总算注意到了他身后有个鬼魂,腰侧的玫瑰像箭一样窜出去,在半空中化出人形,身边的定魂针裹挟着银光一同向女人攻去。
那名女鬼身边暴戾之气飙升,双手聚起的黑色灵气就要打回去,却在看见女孩脸的那一刹那崩溃了,眼珠的血色消退,慌张又不失温柔的神情取代了原先眼里的疯狂,女人身边的气息归为平和。杨池鲤见势不对时就消掉了攻击,她看见女人泪流满面地抬起手,明明哭得那么悲凉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女人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在空中消散了,化作空中无数点点亮光。
如果她没有自行消散,会不会是要摸摸自己的脸?杨池鲤某一刻这样想道。
怪事不止这一件,在杨池鲤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时突然听到了一片冤嚎,有许多和那个女人级别相等的鬼魂在往这边来——
“嚓!”一团灰黑色的雾闪到杨池鲤身前,却被一旁的唐白明用匕首一刀劈成两半,形成的气流把唐白明的衣袖猛地吹起,那道鬼魂惊恐地发觉自己不能够愈合身体,便发出一道凄惨的叫声,消散在空气中。杨池鲤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能化出人形的鬼魂,这力量真强大。
即便是这样,大多数鬼魂还是选择攻击杨池鲤。门外的繁栖拦下了部分,和他们在外面打。杨池鲤一边操控定魂针一边心道:这也快来了吧,要不然工作效率有点慢啊。
那些鬼魂遇见定魂针就躲,一颗还定不住他们,非要三颗才能让他们老实,这时杨池鲤听到了一首古筝乐曲,能穿透人的魂魄,从心底里达到抚慰进化的效果,一只、两只、三只……那些躁动的鬼魂慢慢安静下来,做的动作也不利索了,杨池鲤和繁栖都感紧给他们订上定魂针,三枚针化作一枚,变成黑色,静静躺在杨池鲤手心。杨池鲤缩小了一些,这样才捧得完,繁栖走进来和杨池鲤一起把那些定魂针装进袋子里,给刚刚到来的那位冥吏,日游神华默。
华默接过来,对他们说:“辛苦了,你们的情况我已经做好了汇报,不出意外的话稍后就会出结果。”
结束了这一切,杨池鲤赶紧去看唐白明,问他:“你叫什么?”
被问话的男子脸色苍白,他勉强地维护自己的形象,轻轻勾唇,答:“唐白明。”
“唐白明,我要带你回冥界看看,行不行?”繁栖惊讶地看着她。
唐白明靠着墙点点头,随即闭上眼睛。杨池鲤没说什么,她的脸色现在也不好看,他们一同回到了冥界。
在普通人看来,这个房间安静又平和,一束新鲜的花包含了刚刚来此祭拜之人的虔诚,上的香还没焚完。稍微有点不寻常的地方便是灵堂上没有照片,不过却刻有名字——“郑萱”。
二栋一单元的顶楼,酉鬯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呼啸的风,看向刚才发生骚乱的地方,叹口气,却半分没有悔意:“无趣啊,这回我可不是存心的,不过既然都放出来了,那你们冥界就去处理吧。唉,找几个酒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