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4章 ...

  •   这一天晚上 ,杨池鲤一夜无梦,睡得很安稳。天刚泛起鱼肚白她就起了,她将手放在脸侧,发现手有点凉,边搓着手边顺着河往上走。途经一架造型普通的桥,它的名字叫“奈何”,不知在这有多少年头了。来到冥界,喝一碗孟婆调制的孟婆汤,走过奈何桥,纵是红尘有万般留念牵挂,该忘的,早就忘了,只把过往几许,远远抛在身后。

      杨池鲤径直往前走,看着旁边的建筑,缭绕在眼前的薄雾散开,牌匾上有方方正正的“药房”两字。

      入门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咕噜”声,这里是所有孟婆汤的供给处,平常只会有孟婆一个人在这里。当然,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孟婆,她的姓名为乐秦。

      杨池鲤时不时也来这一趟,因为她如果去人间必须要乐秦把她送过去,尽管一年才几次机会而已,她内心深处也一直觉得乐秦挺孤单的,但乐秦好像没这种感觉,她照样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然后窝在“药房”里煮汤。

      看见杨池鲤来了,乐秦只是抬起头来瞟了一眼,给她倒了杯香槟。杨池鲤垂落眼睫,盯着眼前那杯香槟,绵密晶莹的泡沫漂叠在琥珀色的液体上。

      “乐秦,你这有没有可以让人记起前世的药啊?”杨池鲤认真地问,半分不掩饰自己来这的小目的。

      乐秦正在开另外一瓶红酒,闻言一顿,缓缓放下精致的酒瓶,轻轻甩头回眸,浪卷的长发垂在胸前,一记来自冷美人的凝视。“忘了你不爱喝酒。”她仿佛没听见杨池鲤的话,转过身去,在后面布满手工艺术雕花的橱柜里拿拎出一盒白色包装饮品。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印着“纯牛奶”,左上角还有著名的商标。“熟悉吧?”

      杨池鲤抬头看了一眼,孟婆的眼睛还是像平时那样无神,仿若没有聚焦,若不是这里只有两个人,都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可惜了这对美眸。“人间常物,冥界稀品……”

      杨池鲤咬吸管喝了一口,默默听她说。

      “曾经你来问我要过几次尽忧,如今过了这么久,恐怕又得补药了。”杨池鲤一直在埋头喝牛奶,虽然乐秦并不坏,但杨池鲤始终与她亲近不起来。

      尽忧药,是她在某个夜晚向孟婆要的东西。

      冷冽鬼悲泣,灯影穿夜行。

      “尽忧药会让我怎么样?”在杨池鲤进入冥界的第三周,她都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于是嗓子有点哑,在午夜听起来有几分悲叹苍凉。

      “忘记忧愁啊,小姑娘。”孟婆回答她。

      “若是不喜欢,不吃罢。”

      原本就是黑夜,杨池鲤背着烛光,脸上的表情更是看不真切。良久,她笑了,带有几分无奈。反正日子怎么样都得过。于是她仰头吃下了药丸。

      “我不吃了。”杨池鲤放下手中的牛奶。

      话音刚落,她仿佛听到了孟婆的轻笑,平时矜贵淡雅的声线都微微有了抑扬起伏。“不排斥了?”乐秦问她。“不知道啊。”

      杨池鲤稍稍压低声音问她:“如果有一天我自杀了,去到地狱,会怎么样?”

      乐秦持以杯脚,平而观色,徐徐悠晃着高脚杯,近口,馥郁圆润的酒香酣畅淋漓地展现了出来,她好笑道:“魂飞魄散吧,可能是被那里的鬼魂给吃了,死这是所有去过那的人的结局,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了。灵魂被撕裂的话,应该是很难受吧。”

      杨池鲤从高脚凳上下来,就在乐秦以为她要走了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句:“哪天试试看呗。”等乐秦回过神来杨池鲤已经走远了。

      她踏上青石板,眼前景象攸然变化。她一般都住在奈何桥那边,不过死海才是她真正的居所,这里只有经她允许才能进入。

      阖眼,一股海盐味便扑面而来,现在眼前一片光亮,是那种透露生机的自然光。惬意的情怀顿时席卷全身,浪涛拍击着嶙峋的礁石,溅起点点白花雪沫,时不时有海鸥会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盘旋,从湛蓝的天空往下飞窜到湛蓝的海面,偶尔能看见其他飞禽。

      有了大海之后,飞来两只鸟,她便能看见四只,天上两只,海里两只,来三只鸟她能看见六只……那些快速略过的小小身影总会有让杨池鲤观望许久的魅力。

      杨池鲤收回神,要干正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什么都没看出来,虽然她以前也没看出过什么。

      用力一握——没有。

      在脑海里默念“开花、开花……”——没有。

      默念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抵有她听说的一些咒语技能——没有。

      调整呼吸再来——没有。

      ……杨池鲤失落地瞧了瞧手掌,把被海风吹乱的短发捋好,盯着海面沉思一会儿,不再犹豫,一个位移,来到冥府大楼前。

      她是来见温阎的。

      一座现代化的大楼拔地而起,基调是白色的,白色的穹顶,白色的立柱,搭配白金色的浮雕,气派大门、圆形拱窗和转角石砌尽显庄严贵气,白砂石和大理石温和了它的棱角。

      杨池鲤在显现了手背上的图腾后,经过工作人员的指引,坐上电梯,去了最高层。

      此时人界。

      哈尔滨一条阴冷的巷子里不时传出冽风吹刮的声音,“呜——呜——”。郑晗抄低着头往前走,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环境实在是让他有些苦恼。原本他是应该留在冥界捉拿酉鬯的,好把最近转世遗漏名单上的魂魄找回来,但一个没留意就让他逃走了,还来到这样一个城市的偏远地区。

      来到人界他们的力量会大大受限,不知道能不能将酉鬯捉拿。

      郑晗抄低头思考着事情,两侧的墙上布满碳黑的痕迹,隐隐约约能看到汉字的轮廓,大抵是被雨水冲得晕开了,墙角还有泥垢和玻璃渣,又像混杂了油污一般黏腻在一起,与青苔一起散发着腥味。他心里正用符术公式飞快计算着酉鬯的方位,原本不用这么麻烦的,但现在灵力能少用点就少用点。

      忽然,“嗷呜——”左侧围墙之外的山林传来一声嘶哑的狼啸。

      不对,不是那边。

      与此同时,计算结果逐渐清晰,郑晗抄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往东北方向前进。突然前方闪出一道黑紫色的雷电,郑晗抄旋身打出一张符,一瞬间符粉碎在空中,雷电也消散了。

      酉鬯脸色不耐地盯着郑晗抄,“我说了我最讨厌和你这种人打架。”

      郑晗抄并不在意,说:“希望鬼界能将那些无辜的生魂归还给冥界。”

      酉鬯把掉下来的几缕头发抓上去,嗤笑一声:“偏、不。”说完,左瞳变成了雾紫色,夹着丝丝灰黑。

      郑晗抄谨慎地躲避着那些雷电的攻击,酉鬯也加入其中,利落地出手,郑晗抄见势点出三道防护符,手指间聚起一股白气,以手为刃朝酉鬯的脖子切去。酉鬯立马向后退开,紫电猛烈的攻势也消歇了。

      两人在一瞬之间拉开距离,酉鬯抹掉嘴角的血迹,带着副轻蔑的口吻:“你根本就抓不到我,我们在人间都没什么力量,但我不同,我敢豁出命去换取,你呢?你做不到。”

      郑晗抄平缓着呼吸,被雷电击中的手背焦黑了一块,控制不住地发抖。

      酉鬯又逃了,在白无相面前化作一缕雾气,临走还留了言:“下次抓我,叫你搭档来。”

      白无相是阴帅中和三大鬼王过节最少的,所以那几个鬼王都不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怨,相对他对他们威胁也是较小的,“咳——咳咳……”郑晗抄呛出一口热血。他虽然和酉鬯过招时间短,但酉鬯的雷电打在身上不是闹着玩的,他身上多处都有灼伤,原本白净的衣裳已经不能看了,郑晗抄倒没有过多在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酉鬯说的话上。

      杨池鲤碰见过温阎几次,但没说上过话,一般都是他在和别人说话,那头几乎及腰的长发发尾渲染着浓稠的红色,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见。不过让杨池鲤现在还记得他的原因主要是他看起来不是很严肃刻板,时不时便会笑两下。

      果真是人间常物,冥界稀品。

      “叩叩叩”杨池鲤敲门。

      温阎抬起了头。他透过门板,看见了杨池鲤,又从她身上投射出一幅幅光景掠影,只是因为时间的流逝都蒙上了一层昏黄。那一刹那,温阎内心涌现了许多矛盾的想法。

      “进。”一道男声穿过厚重的门。开门就是那道身影,在她记忆里,温阎就经常像现在这样里面一件剪裁精良白衬衫,外面一件挺括的黑西装外套,外套不扣,衬衫深“V”,她还真没见过他这样的领导。

      一双锐利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但里面又有一些温和的笑意流转。

      杨池鲤向他表明自己的来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杨池鲤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温阎不让自己学习术法,他又不亏,她学了东西之后还不是要给冥界工作……嘿,还真有点生气,这都晾着她多久了,她在这又没有熟人聊天又没有乐子玩还没有小吃街,家门前是条街家后是条河,连去人间一年就几次机会……

      杨池鲤沉痛道:“我是真的、真的想为冥界做贡献,看见同事们忙碌的身影,我总是很愧疚,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弱小………”

      温阎不知被触到了什么开关,突然就笑了起来,但笑意不达眼底,如同温暖和煦的太阳下还有永远侵不透的阴霾。

      一个模糊的物块被扔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杨池鲤稳稳地接住了,是一本书。“可要记得自己的初心,里面是你要学习的东西,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冲动,有问题一定、一定要来找我。”

      杨池鲤攥紧了厚壳书,道:“是。”

      在杨池鲤走出办公室后不久,就有另一名冥吏敲门走了进来。

      温阎揉了揉眉心,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郑晗抄,无奈:“晗抄,你怎么去打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鬼界那几个你应付不来。”

      郑晗抄道:“总还是侥幸吧,想试试看,毕竟黑无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来。”

      温阎给他顺气,说:“什么时候?就刚刚。”

      “咦?那我……”

      “诶,他一醒来就出去了,说等会回来给你捎两根布丁奶酪夹心的冰棍。”温阎连忙拦住郑晗抄。

      “这样啊,”即使已经有多年未见面,即将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让郑晗抄至少表面看起来情绪失控,“对了,刚刚来的那个女孩子没怎么见过,她是不是?”

      温阎点点头。

      “你终于舍得给人活干了,那件事过这么久了,我看人家小姑娘应该也不好受吧。”

      温阎活动了一下脖颈,视线轻轻随光飘荡,道::“人还真是不能贪心。”

      郑晗抄提醒他:“办公室……”

      “哦,对。等会要让人将她的办公室收拾好,你说要不要多添点绿植?”

      “主要是办公室里面那只酒驹,这种有灵性的鸟怕是不好移走,就是移走了又该放哪呢?”郑晗抄疑虑道。

      温阎挥挥手,说:“算了,里面的东西也不用收了,我看过了,基本都是些文件,杨池鲤正好可以翻看借鉴一下。以前唐白明嫌那办公室得很,做完工作就走,私人物件都不会留在那的。再说了,这两人反正熟的很——”

      声音戛然而止。

      他慢慢瞪大了双眼,对面的的郑晗抄也瞳孔轻颤,他们都停上了手上的动作——

      原本养在玫瑰使者办公室的那只酒驹鸟不知怎么了,冲出办公室,扯着嗓子,不断振翅鸣叫,过道上的人停下脚步,议论纷纷:

      “唉那是……”

      “我知道,那好像是前一任玫瑰使者唐白明在一次任务时救下鸟!特别稀有,我今天终于看到长什么样了。”

      “什么……”

      “这都多久没见它出来了?”

      “它怎么自己飞出来了,还飞这么疯,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

      酒驹稀有,但就是因为因为各个都知道在那间神秘的办公室内有这样一只鸟,所以多少都知道点酒驹的习性,如果它像现在这样,就代表着有喜事儿发生。

      喜鹊盘旋呼啸上青天,云片卷起,形成巨大的气流跟在喜鹊后面。谁也不知道那天那只鸟为何扬舞喝彩。

      议论声突然刹住脚步,喜鹊还保持着展翅蓄力的姿势——

      那一刻时间仿佛冻止了,同时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极速运作,命运于无形之中伸出它的调控之手。

      无论年龄性别,方位地理,时差状况,但凡生命中有过那抹身影的人,记忆都开始出现空洞,那抹身影经处理后成了模糊的色块,又慢慢融入他们的记忆当中,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在消逝,下午五点的霞光,树梢上的喜鹊和夏夜的蝉鸣 ,空气中清新的草木香……代替了他的温度,声音,甚至气味,成了“他”。

      这是一段完美的,流畅的记忆,当他们拿出来反复咂味时,也只会是因为他们记性不好,淡化了对那名男子的清晰度,于存匣深处,再无处可寻。

      运作结束,时间终于恢复流转。

      “咦?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交谈声继续。

      “哎那只鸟呢?”

      “看那它飞回来了!”

      “今天它是怎么了?”

      “……等白无相大人回来让他关好点吧。”

      谁都没发现他们身体的异常,只有乐秦望着奈何桥那头的男子,心下一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