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行地平》贺吉

11、第8章 “这

　　“这是谁啊？”慈伍看见被杨池鲤和金桉架进来的那个男子，问道。它又看了几秒，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天遇到的那位兄弟嘛！”

　　杨池鲤没理它，繁栖把唐白明扶上客房的床后走到客厅来问慈伍：“哪天遇到的哪位兄弟?”

　　慈伍觉得这事说来话长，而且金桉没有以前可爱了！以前金桉就算是翻白眼它也觉得萌萌哒，现在它看着长大后的金桉居然有点怕怕。啊哇哇！它难道不需要时间来治愈伤痛吗？慈伍说：“也没有什么的，就是前几天遇到了他而已，我不是说了吗？”

　　繁栖又走进房间，问杨池鲤：“这样真没问题?”

　　杨池鲤拍胸脯和他保证：“没啥大问题，我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他魂魄有损，损伤还不小，我就和他说要好好修养几个月，这样就可以去转世了，没想到他不听，哦，殡仪馆那会儿你不在房间里面，唐白明他在一个鬼魂攻击我的瞬间就把它给杀掉了，那反应速度，攻击力量……我很佩服。”

　　繁栖：“然后呢？”

　　“然后……”说到这，杨池鲤仿佛陷入了一段回忆，表情呆呆的，“他的袖子被风吹起来了……”

　　繁栖这下担心杨池鲤是被色相迷了眼，不禁和她说：“姐，我们日后是一定会回报他的，但唐先生来历不明，实力你还见识过了，还是不要走得近，不然其实冥界的检查程序也挺麻烦的。”

　　杨池鲤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每点一次头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最后她佯装轻松地对繁栖说：“先让他休息，我去趟死海，吃饭前如果他醒过来，我要给你们炖一锅好的补补。”

　　繁栖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在背后犯嘀咕：“你好像也没听进去啊。”

　　和之前那次看到的情况差不多，玫瑰又枯了一大片，杨池鲤默默看着眼前的海域。

　　成千上万的藤蔓在海下交织错杂，她站在唯一一块礁石上，娇艳欲滴的花朵四面环绕，东边这个方位的玫瑰花海与天接壤。其实杨池鲤第一次来看时，北方的玫瑰也是无边无际的，如今消退了些。海鸥从不会主动靠近这里，但它们喜欢在玫瑰花的上空盘旋，而后露出餍足的神情。

　　这是太过平静美好的景象，杨池鲤不敢想别的东西，她照常把玫瑰花的空缺给补上。

　　黑夜降临，河面铺上了从窗内柔柔散出的灯光，水纹细细波动，照出一片波光粼粼。

　　“咕噜咕噜咕噜……”汤开始沸腾，电煲锅自动把电断了，杨池鲤从消毒柜中拿出三个碗，一边盛汤一边如小贩叫卖道：“来来来，人参乌鸡汤啊，人参性平、味甘，能大补元气，补脾益肺，安神益智；鸡肉味甘，性微温，能温中补脾，益气养血，除心腹恶气，此乃食料滋补中的佳品。”

　　餐桌上已摆了八碟菜，其中有一半的分量是慈伍吃的，慈伍已经被从笼子里放出来了。她把那两碗汤递给做好的俩人，独自端着第三碗去了客房。

　　繁栖和慈伍对视一眼，繁栖没说话，但慈伍委屈地努了努嘴，说：“小桉，我说过的，你们可以关着我，但要包吃，不会食言吧？”

　　繁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咽下香醇的汤汁后才道：“第一，我可是说过你可以走了，是你要赖着不走的；第二，里面那位唐先生对咱们有恩情，现在还是个病患，要好好照顾。依照池鲤和我说的……唐白明……总之我们要相信她的眼光。”

　　“哦，我知道了，我只是怕她以后不给我做酥酥脆脆了。我在外面混得久，听得故事也多，所以我知道人心的转变就是一瞬间的事，也许前一秒她还甜甜地问我想吃什么，后一秒就会烦躁我的小毛病让我赶紧滚。”慈伍扒拉着碗里的鸡肉块，迟迟不吃一口，这和它以前风卷残云、大快朵颐的形象截然不同。

　　繁栖一开始还以为它是在和平常一样撒娇耍小脾气，这才发觉平时慈伍有点傻有点闹，但表象掩盖了它内心的敏感，他忽然把脸凑近慈伍，慈伍吓了一大跳，差点把筷子扔掉。繁栖认真地看着慈伍的眼睛，珍重地说：“慈伍，如果我们敢食言，你就揍我们。”

　　半晌，慈伍愣悠悠地转过头，猛地灌完那碗汤，把空碗给繁栖示意再去盛碗，繁栖乖乖地去了，他透过玻璃看着又和以往一样的慈伍，舒心一笑，微微发亮的眼睛将他的少年气衬托得更加浓烈。

　　杨池鲤尽量放轻了脚步声，小心地合上门，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

　　台灯调到了最低亮度，客房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两个床头柜和一桌一椅，被单一套都是乳白色。唐白明的半张脸都陷进了枕头里，暖黄调的灯光不够明亮，正好把他立体俊朗却又带有疏离感的五官刻画得更加出彩，杨池鲤看着这张脸，又联想到了今天白天自己看到的……

　　唐白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动了动指头，杨池鲤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知道唐白明可能不太好受，但她刚把手抬起来，想了想，又放了下去。

　　唐白明睁开眼睛后清醒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睁眼的那一个瞬间就回神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看见了杨池鲤后又垂下眼睑，悄悄卸掉了戒备。他把手撑在两侧，支撑起上半身，杨池鲤在旁边一脸担忧，她很迅速地把枕头立起来，好让唐白明靠着。

　　唐白明若不是觉得矫情都想蹲在角落里捂脸，他退化得这么厉害了吗。他知道现在自己没有灵力，但凡是要动用一丁点，都要用他曾经种的玫瑰来换，当初他甩甩手就能养人间花种十年生机，现在换用点儿灵力就得死一大片小玫瑰。唐白明觉得这像生命的倒计时，如果他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干，或许能让沙粒漏得慢一些。

　　杨池鲤把那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人参乌鸡汤递到唐白明面前，这是一个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动作，因为杨池鲤看着醒过来的人瞬间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她旁边好像只有一碗还热着的汤，于是想也不想就递过去了。可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发现：人家刚醒过来那么难受，说不定什么胃口都没有，还有可能带有恶心的症状，而且……她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才显得自然？

　　果然唐白明没有马上接过，而是看了几秒，杨池鲤想着：也许人家是不好意思拒绝呢，她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大哥，你看这汤，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讲究？”

　　唐白明顺着她的话问：“有什么讲究?”

　　可能是因为氛围太好，唐白明也很配合，杨池鲤的胆子渐渐大起来：

　　“这里面讲究可多了，人参性平、味甘、微苦，微温，能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止渴，安神益智；鸡肉味甘，性微温，能温中补脾，益气养血，补肾益精，除心腹恶气……”

　　到后面，杨池鲤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小声，她觉得丢人丢大发了，只得匆匆说：“好处多，你喝完了看还饿不饿，留的饭菜在那个绿色的和黄色的碗里，如果累了就休息吧。哦，对了，外面那个白慈妖叫慈伍，男孩叫金桉，我杨池鲤，走了！”

　　杨池鲤从那段扯淡的话开始就没再看过唐白明，她说得急走得也急，所以也见不到一个人露出封尘多年的爽朗的笑容，像是一个人踽踽独行多年见到桃花源的欣喜，笑得连眼角浅浅的纹路都在张扬。

　　他曾经是一朵矜贵的玫瑰花，后来把自己深藏于暗黑的沼泽里，能再次拥抱灿烂阳光的那一天，污泥早已侵透脉络。

　　狼狈地见到你，只是开始，
　　看到你和以前别无二致，才唤醒了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