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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男人恻隐之心微动。

      范筱肩似鸢耸,膝屈如羔,卑微如尘埃,仿佛在乞怜马康之的一点柔情。她一手搭在就近的墙面缓慢支起身子,眼神一瞬不错望着男人愈发冷峻的眉眼,为求妊娠效果刻意挺着半腰,一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被棉衣箍成球状的肚子,挪动几步后怯懦地立定,偷偷藏起的探视贪婪扫射对方,半低的头颅还可见其嘴唇小幅度地上下翕动。

      马康之从短暂的失神中回味过来,拧紧的两道眉使得眼镜滑下鼻梁一寸,厌恶地睥睨着低自己一头的范筱,心中懊恼,这土包子还是惯常的乡土打扮,即使在欧洲也不忘收敛满溢而出的洋相。可恨家母迂腐,非要胁迫自己娶这个所谓的名门闺秀,实则败絮其中,百无一用。

      一只纤细的高跟鞋突兀蹬进木门,马康之条件反射后退几步,捧着一双仿若横空出现的白皙女人手,翻过身来,范筱看见那闯进陋室的佳人发髻精致,妆容淡雅,一对瞳仁剪秋水,盈盈伫立在男人身边。

      狗男女竟好像一双璧人。

      “康之,这屋子好黑啊,我有些怕。”女人娇嗲的声音迎合了马康之这个男人空有的虚荣。也对,只有这样知书达理的才女才配得上他这般风流人物,糟糠之妻焉能与之相较。

      他空出来的手扶拢了女人略微凌乱的披肩,绵绵目光穿透已然适应黑暗的眸子,精准无误地扑向怀里的佳人,嘴里的话却裹挟着傲慢的轻视:“土……葛覃,你去把灯点起来。”

      房间亮堂起来后,不速女客才恍若惊觉范筱的存在,讶异地捂住了口鼻处,鞋跟无意轧在身后男人的鞋面上,却并不收回,脸上假意慌张的表情也许是出于自身良知的最后一点试探:“康之,这不是你的元妻吗?我果然不该,不该介入你们婚姻生活。”

      马康之的手将女人攥得更紧,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昭示着他们的恩深情重,皮鞋受了压力后连累他的脚拇指挤作一团,向后蜷缩躲避,然而痛意激发了他前所未有的胆气,一直以来不忍心付诸于口的话一经燎原,越烧越旺:“葛覃,我今日来,是和你做个了断的!我们离婚吧,你也别拿莫须有的孩子来捆着我。若彼此再纠葛不清,伤害面只会波及更广。趁着互相还留有余地,我们以后不必再有不干系的留恋,痛痛快快做个清算吧!我和沉萱,来世偿你的债!”

      “这戏真是过瘾。来得真快啊,你们不会就住在我附近吧?寥寥几步,没想到我还要专门托二哥去请。康之,你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些!”看着奸夫□□不知哪来的自信霸占了一身正气,范筱舔了舔嘴唇,话锋一转,唱得凄凄切切,誓要膈应膈应他们,“康之,你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算计。”

      “何必强求。你我的结合,本来就是年少不清醒时留下的恶果。我付出的代价是因此与心爱之人差点错过。你看我似乎是负了你,实则是救你,有朝一日你遇见真命之人,至少不必像我这般受苦。”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言毕,马康之心虚地抱紧沈沉萱,后者也颇为感动地撤去尖头鞋跟,小鸟依人地伸手揽住男人的脖子,浓情蜜意昭昭,对视时爱意滔滔。

      若不是他们荷尔蒙爆发的场地不对,若不是渣男贱女和原配的人设冲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兼容,范筱简直想自发磕便宜男主和白莲花女主的糖。

      “不要脸!为娼妓,居庵堂,寻短见。你着我离异,是要许我以上哪一种结局呢?你自诩诗人文豪,不曾料及你今日一时失言,回国后我将面临家族动荡,身世飘摇的后果吗?呵,真是可笑,若我葛覃上辈子通敌卖国活该遇见你受尽欺凌,我服气。可你沉萱,”范筱衣不重采,素无铅华,只是黑透的发,褪白的脸,淬火的眼珠像打不碎的黑曜石,看着渗人,“你今世不拆庙焚殿,也宁愿毁我一桩婚,插足一段情,你下世拿什么还我?”

      马康之明白看见范筱的泪痕还挂在寡淡的瓜子脸上,要辩驳的话像泄气的皮球散了底气,来不及去考究对方一向温婉小意此刻竟咄咄逼人、针锋相对。

      不塞不流,不止不行,打破困局,方可迎来机遇,可是道理容易,任何一番看似轻巧的动作却让哪个都是伤心。他本是藉蕴风流人物,不欲做撅竖小人,暂且保持现状而忍耐,也不失为保全自己和在场所有女士颜面的一种权宜之计!

      窗外飘雪,冷气内袭,更见鬼的是葛覃发的不知哪门子的神经,放任门户大敞,似乎有意让空有其貌却不御寒的自己受凉。马康之隐晦地看着搅动的烛火撕扯着房中紧张的空气,怀里的女子抠了一把他的腰肉,他也默然不语,一下一下用眼神剜着范筱鼓起的侧身,不敢再放下厥词。

      更别提二哥随即赶来现场,男人之间缄默对峙,女人们脸色尴尬,凝重的呼吸翻覆不大的木屋,在场众人如同置身一座蓄力待发的火山内核中,下一刻危险的浪潮就要迸发,糊他们一脸。

      “你同我商量的话已经和小妹说了?”二哥眼神一凛,气场大开,年岁沉淀而来的威严成了护住兄妹二人的盾牌,撇开的两脚像卯了钉子,笔直僵在葛覃前面,遮下的阴影替她挡下万般难堪。马康之不得不避其锋芒。

      沈沉萱被男人不善的目光一刺,唾沫顺着喉咙轻轻滚了下去,委屈地卸下了搭在马康之身上的身体部件,才像个有脊椎的独立个体般站定。

      “马夫人,你是发妻,我从来没有想过避你,瞒你,欺你。我爱的是完完整整的康之,下定决心要包容他的所有,连带着他与你错付的过往。这离婚协议,康之早在与我来之前就拟好,名字也已经签好,只等你的一份。我是个恶女人,是个只贪恋自己私情的小女人,为了康之,就是冒大不韪,承天下骂名,也请你容我自私一回吧。”她玉手从相隔不远的同伴西服口袋里夹出那潦草字迹的纸张,颤抖的睫羽好似负重千斤,暴露着少女复杂的不忍和难述的心事。

      “马康之,可见你苦等自由身许久了啊……前面刚与我争执完,一个时辰不及却将离异单子备下了?我不得不惊叹你高瞻远瞩啊,呵。你不欲给小妹留半点余地,我们姻亲之好,今日竟要沦为仇敌!”二哥心寒。

      马康之不可置信地盯着一晃而过的自己的亲笔落款,没想到昔日哄沉萱的逗趣玩意儿被明晃晃摆上了台面,顿觉羞赧难当,无端作祟的负罪感激得他硬生生燥红了脸。

      “呀。”沈沉萱挥手扬起白纸黑字,欲朝二哥递去,怎料得对方半点情面也不留,仗着身高优势鄙夷、斜视她一个弱女子。愤懑马康之毫无担当的木然,对比被自己定义为窝囊无比的葛覃还有个至亲手足围护,她的手腕灵活转了个角度,假意跌倒实则把黑字白纸平稳落在地上。

      那物折痕明显,个别字已模糊不清。二哥定睛一瞧,原来是双面都写了字,离婚书在下边,朝上那面竟附有一首情诗,想必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之物,背面以马康之的离婚书做保,以显两人情真。

      四开的纸,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不尽的蜜语甜言,却只让二哥怒从心头起,没有感染到半分缱绻,斥骂:“污言秽语!不堪入目!枉为人夫!”

      “你这个女人口口声声没有想过欺辱我小妹,可你一举一动已经剖白你内心真实想法!美人皮囊,蛇蝎心肠,还敢号称才女艳冠文坛?!至于你马康之,灭德立违,当初攀附我葛家时伪装得拳拳浓情,得手后对正妻如弃敝屣。你难不成还想弑子吗?我妹子,已有你的骨血啊!”

      “……我不会付一分一毫。为了你们葛家高门大户的体面,为了分道扬镳后我们没有机会再交集,我建议葛女士去堕胎。这在欧洲是稀疏平常的事,你的身体不应该交给老天,或是所谓的命运摆布,而是有选择不的新时代女性权利!”马康之打起精神,强用冠冕堂皇的话术包装自己丑恶的内心,却还是骗不了自己,今日一事恐会在江湖引起非议。

      范筱的脸浸在大片割裂的黑影中,仿佛大家谈论的事情与她无关。二哥在接二连三的争吵中情绪高亢,更甚者威慑恐吓之意频现,违背君子道义。他稍微侧过身,光亮便擦过他的肩颈而过,滑进了身后看似没有波澜的阴影里。

      范筱四周的黑暗似乎因此有了轻浅的呼吸,在断断续续的浮动的光线中平缓地抽动庞大的胸膛。女子沉默地抬起头,白脸轮廓分明,不辨神色的五官混在黑影里,竟纠缠出与夜色如出一辙的神秘气味。

      “你们两个郎「禽」妾「淫」,情比金坚,真是羡煞我了,除了结婚收场,不做他想。”范筱嗓子憋久了,有些沙哑,活像一尾鱼却失去了所有水分。

      没听出话中玄机,马康之此刻也说不出心头翻涌的无序想法,只是在目睹自己何等抢手后骤然从混乱中凝出一种异常荒谬的自恋感:我是个平常男人,但她们都爱惨了我,渴望得到我。一个不依不饶宁成泼妇,一个温柔小意芳心痴缠。我是个犯错的男人,因为我出现却不能让她们如愿……

      “离婚可以,我求之不得!但不是你休我,而是我不稀罕你人前人后两面三刀的「伪」人嘴脸。你们这对寡廉鲜耻的狗男女,不值得我浪费哪怕多一秒钟!”

      马康之腹诽这些话肯定都是因爱生恨的恼羞成怒,不过也好,对方肯知难而退。哪料得范筱很快推开她二哥,眼瞳晶亮得黑,再不见她从前传统女性的唯唯诺诺,也不似模仿标榜进步的沉萱之流的慧心巧思。

      她的唇珠嵌在上瓣嘴唇的正中央,起起合合地弹跳,皓齿在淡红的唇色之间穿梭,面目冷得像个超脱人伦的局外过客,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镇静与漠然:“这场闹剧也是时候落下帷幕了吧?令人十分,厌倦呢!”

      不好意思,我还是输给了我自己。不管持续多久,一旦参与者跳脱剧情,就容易触礁流值增速滑落的风险。要是单单不悦也就忍了,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嘎嘣脆地吞下这一团炸得香酥的屎。真是膈应到让我恶心!

      ——范筱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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