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齐心和

8、送别

　　又是六月，杨成希走出考场，看到我在校门口树下等他。他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朝我小跑几步走来，拉过我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腿长又走得快，我跟在他后面踏着碎步，抬头就能看到他脖颈上的汗滴。
　　我俩直跑到人流冷清的小巷口才停下来，我连忙打开书包找出还带着冷气的汽水，递到他手边。
　　喝完汽水，我们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散步。
　　脚下的路早已走过百八十遍，这一片是我们最熟悉的路，这一次我和他都走的很慢，像是找不到终点。我们一路上话很少，直到夜幕降临，我们不知道第多少次又绕回这条小巷，我没忍住开了口。
　　“什么时候去上海呢？”
　　“再待一个礼拜。”
　　“嗯。”
　　“淮淮，我这次去一时半会就先不回来了，陪我看会月亮吧。”
　　我没答话。
　　“淮淮，”杨成希不罢休，“喜欢看月亮吗？”
　　我心不在焉，随口敷衍：“没人会喜欢看月亮，喜欢的是看月亮的人。”
　　他突然侧过身来和我对视，我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彼此间大概只隔了一厘米。
　　“谁说得？”他眼里满怀温柔，我不觉看的有些怔了：“我就喜欢月亮，什么样子的都想看，什么样子的都喜欢。”
　　温度似乎在不断上升，呼吸也变得有些许沉重，我试图转移话题：“城市里的夜灯太亮了，把黑夜照的像白天，月亮看着一点都不分明。”
　　“我看的清清楚楚。”
　　“可我看不清。”
　　他把我按在怀里，凑在我的耳边小声喃喃自语：“总有一天会看清的，迷雾散去了我会带着你回家。看不清也没关系，我在迷雾里等你。”
　　我突然看的有些分明了。
　　我从前在很多时候觉得迷茫无措，害怕自己与梦想失之交臂，害怕与他渐行渐远。
　　还好在恍惚之间，他给了我越来越多勇气。
　　我们又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夜灯落在头顶，把影子拉得老长。
　　杨成希又开口了：“谢谢你，云淮。”
　　我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谢谢我？”
　　“谢谢你那年送我一把伞。”
　　我又怔住了。
　　他脸上挂了些无奈的笑，只能继续解释：“那天你看到我站在那儿淋雨，是因为我在之前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嗯。”我不欲再多问，不想提起过多的伤心事，他也没再提。
　　“成希——”我正要叫他，他却把我打断。
　　“淮淮？”
　　“啊？”
　　“你这辈子都不可以忘记我。”
　　我又望向他，却跌进他的眼眶，他眼里的坚定把我包围，我像是溺了水，恍惚间失去了知觉，也失去了思考能力，乃至于我轻声答应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听到。
　　我真的听不到吗，还是不想听？我这样问自己。
　　杨成希毕业了，而我呢？我距离那个梦想还有多远？
　　我将自己的少年亲手放飞，他正距我愈发遥远，但我却无力追赶。
　　我有些害怕，害怕有很多事并不是只怀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就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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